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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该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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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演出中场休息。
人们暂时走出礼堂,四散闲谈。顾淮聿远远跟着裴今,转头看到了蹇昆绮和教导主任,他们在角落踱步,很快没入植被扇叶。
那时教导主任还只是一般老师,教世界史,风格极其无聊,但对世家子格外优待,他们为了好拿学分就选修了这门课。
有一回老师上课迟到,他怂恿家俊和昆绮一起逃课去打街机,他们在后墙撞到□□。
据当局政策学校里明令禁止吸烟和嚼口香糖,老师比他们还慌张,丢了烟踩到脚下,忘了抹眼角泪水。跪拜强权,也不过是为了养家。
他们仨唏嘘归唏嘘,照翻墙不误。
如今成了老师人到中年,成了教导主任主持校庆活动,在这个小小世界里极尽风光。
一阵寒暄过后,蹇昆绮推开建筑侧门。
甬道里,顾淮聿手握一支烟,正引燃。
“你还真是。”蹇昆绮笑,“坏小子。”
排气口风扇转动,顾淮聿望着绿墙上晃动的光影:“我们的学妹,不去见一见?”
“一会儿还有时间。”
“你做好准备了?”
蹇昆绮低头,看着浅绿胶漆地板上两道清晰的长影。
当年大选开票之际,赵家临阵倒戈,顾父被爆贪污丑闻,致使蹇家受牵连。蹇昆绮不相信顾父会那么做,却也以为这是当局发动的政治斗争。后来看到新闻,顾父自尽,正准备回国服兵役的顾淮聿也失踪,父母才告诉蹇昆绮内情绝不简单。
蹇家通过各种关系寻找顾淮聿,多年无果,几乎相信他离世。直到三年前顾淮聿写信到伦敦的医学院,两人再度联络上。
照顾淮聿的请求,蹇昆绮没有告知父母。拳击场和那些年的生活有多残酷,蹇昆绮无法想象,只感觉那时顾淮聿失去了求生意志。
两家世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笃深,蹇昆绮无法放任老友放弃自己,告诉他顾父顾母死亡的真相。
顾淮聿其实早有猜测,这一刻不过证实了。
裴今大婚的消息登上泰国多家报纸,猝不及防闯入顾淮聿视野。
凭什么赵家人享尽一切,愤怒燃烧着他残余的灵魂。
从那时起开始筹谋,到此刻一切皆是他的布局。
早在裴今确定会出席华中校庆演出之前,顾淮聿就知道会有这一行程,让蹇昆绮争取到校庆致辞。这是最好的亮相方式,当一个人的存在为人知晓就少了被迫消失的风险。
“只要你准备好了。”蹇昆绮抬头,眼神清澈而坚毅。
致辞结束,校园里洋溢欢声笑语,顾淮聿戴着墨镜站在角落。
人群里裴今极其耀眼,不是因为那蓝宝石耳坠,但那宝石的确衬她天然华贵的气质。
和蹇昆绮浅谈几句后裴今稍显仓促地离开,顾淮聿几步跟上去,见她有些失神般被蜂拥而至的媒体围堵。
记者和群众抗议南邦药业和周靖康,直呼议员太太,出言不逊。
顾淮聿抬手挤到裴今身边,用外套拢住她,冷声道:“无可奉告。”
怀里的人步履迟缓,他几乎环抱着她来到后巷的车旁。
刚拉开后座车门,几个人叠罗汉似的撞过来堵住了。
顾淮聿反手打开副驾驶车门,把怀里的人塞了进去。西装外套掉落下来,他回头对上她抬睨的眼眸,怔怔然中蕴含一股怒意。
闪光灯噼里啪啦。
他捞起外套隔着衣料推她的面额,让人完全陷进车座里。
砰声合拢门。
呼吸跟着闪光灯频率,车座之间透不过气。
裴今终于有了反应,将身上的外套扔过去,衣角在顾淮聿身上。
他偏身拎起外套,好似尽责的司机,语气淡然不存责怪:“大小姐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跟我讲?”
裴今讽刺地牵起唇角:“给你时间老友叙旧啊。”
是察觉了什么?
顾淮聿仔细盯住她:“现在正处于舆论风口上,大小姐明知正门有记者——”
“会造成这种局面是因为你!”裴今怒目而视。
顾淮聿顿了下,不明白裴今何以如此生气:“刊报的事,是大小姐和先生商定的。”
砰一声,操控台上的电话拂落,磕碰操纵杆,掉落座椅间隙。裴今转头,啮咬牙关:“事已至此,不需要你操心,靖康会处理好的。”
顾淮聿绷紧下颌,不管挡车的人,将车驶出。
至街角红绿灯,电话铃声响了。
裴今瞥了眼来电显示,备注“G”,蹇氏注音的大写。
“谁?”她故意问。
一辆高级轿车驶入旁边车道,车窗降下,云昭的秘书说:“大小姐,后面有记者跟着,坐太太的车吧。”
裴今看了顾淮聿一眼,透过挡风玻璃看到红绿灯下的女人。
冷笑一声,裴今来到太太车里。
秘书吩咐顾淮聿甩开那些记者,还客气地道了声麻烦。
“这是他该做的。”裴今冷声说。
后座另一端的云昭笑笑,宽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晚宴好好放松心情。”
红灯了,车驶出去。
裴今从窗外收回视线,拢住手背,和缓道:“多谢阿妈。”
华中不乏中产家庭全力培养出的拿奖学金的孩子,但能够参与管弦乐团这类社团的多是有家底的孩子。赵家幺子无甚天赋却能在乐团担任长笛首席,只因太太以艺术基金会的名义提供了赞助。
太太倒不为捧赵嘉熙,看上去是因赵重楼老来文艺之心未死,讨他欢心,实则为拉拢那些有实力的学生家长。
太太的晚宴便是为此而设。
葳蕤植被将城市映得发绿,裴今余光瞥见太太正看着她的蓝宝石耳坠。
“靖康有心了。”太太说。
裴今笑笑不响,心里却怀疑起周靖康送这幅耳坠是否别有用心。
下一瞬便打消这个念头,他再是表面斯文的坏种,也不至于背叛她,他们是婚姻牵绊的盟友。
*
另一边,蹇昆绮上了顾淮聿的车。
侧视镜里一辆面包车胡乱抄道,远远跟上来。
“是你安排的记者?”蹇昆绮方才跟着他们出来,看到学校门口一片骚乱。
顾淮聿目视前方,将车开得飞快:“南邦药业事件引起民众不满好些时日了,何须我操作。”
忽然沉默。
蹇昆绮想了想说:“只少这件事和学妹无关,别让她太辛苦。”
过了会儿,顾淮聿蹙眉低语:“她可能发现什么了,莫名其妙生气。”
蹇昆绮看着后视镜上悬挂的佛牌,再看看自己手机上一个,渐而笑了:“阿聿,她的确发现了什么。”
两个佛牌放在一起,顾淮聿怔然。
“她呷醋啦。”蹇昆绮笑着摇头。
……
晚宴设在庭院里,植被自由呼吸着,露天泳池波光潋滟,换下校服的男孩女孩青春洋溢,让这个社交场不那么无趣。
侍应生来到裴今身边低语,接着就看到顾淮聿走了过来。
他一身西装,颀长身姿,眉目美得张扬,烟粉色晚霞映衬多了些出尘的味道。
裴今端着酒杯站在远处,等他一步步走过来。很快就有女孩注意到他,低声嬉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顾淮聿把一个小巧的礼品袋递给裴今:“大小姐落下的。”
裴今没说话,拎起袋子迎向另一边。
顾淮聿挠了挠眉梢,对蹇昆绮的话感到难解。可似乎只有吃醋,才能解释裴今现在的态度。
池水映照,庭院里波光潋滟,贵太太们和云昭说笑着。
裴今一一问候,亲昵地看着云昭:“嘉熙呢?”
云昭面露无奈:“庆元来了,嘉熙埋怨二哥都不去看他演出,闹脾气呢。”
传闻中赵家儿女感情深厚,看起来的确如此,太太们或真或假地表示羡慕。
云昭给裴今指了个方向,狭长泳池尽头的南洋木屋。
裴今像诸位颔首,牵起裙摆,翩然走去。
太太们称赞起来,以此恭维作母亲的云昭。
裴今心头盘算着,这几位太太分别是银行副总、艺术财团理事长和电子公司董事的太太,还有一位是投资行业的佼佼者。
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财务组合。
今晚赵庆元也来了,恐怕是为了筹措资金而来。大哥即将重返集团,新一轮的继承之战就要开始。
植被葱茏,隐约有虫鸣声,木屋四面穿风。沙发里赵嘉熙戴着头戴式耳机,沉浸在赛车杂志里。
“在听什么?”
裴今忽然的靠近让人吓了一跳。
“阿姐!”赵嘉熙埋怨。
裴今摸了摸他脑袋,把礼物递给他:“怎么不和孩子们去玩?”
正要落座,就听见里间传来喘息声。
“不是这里……”女人娇声呢喃。
赵嘉熙正摘耳机,裴今一下按住帮他戴好。
“二哥在里面?”
赵嘉熙点点头。
“听你的歌咯。”裴今笑了下,朝里间走去。
纱帘飘荡之间,赵庆元衣衫下的小麦色肌肤若隐若现,女人趴在他身上,唇间牵丝,面颊潮红。
比映画部门拍的那些B级片还香艳。
然而旁边国际象棋桌下落了把折叠刀,让人联想到谋杀的结局。
裴今没忍住笑出声。
二人闻声抬头,与裴今四目相对。赵庆元却没放开女人,反而剥落其玫红蕾丝,将雪梨般的白脂捧在手心尝含。
裴今抬手称额,看着女人羞耻地咬住嘴唇,难挡沉沦,至眸光都失去焦点。
看裴今毫不避讳,赵庆元终觉扫兴,揽着女人肩头做起来。
“打招呼。”他指腹抹过女人红唇,掐住她额面。
女人拉拢吊带,面上情意还未消退,睫毛颤颤如蝴蝶翩飞,娇声唤:“大小姐。”
谁不喜欢美女呢,裴今该是很受用的,可女人这张脸实在令人不快。
裴今施施然走近,挑起女人下巴:“原来我们的冠军小姐私底下这么嗲啊。”
赵庆元手环女人脖颈间,指尖轻勾裴今的手,抵近唇,语气缠绵:“看来阿姐对你印象深刻。”
女人来回看二人,只觉四目之间火花迸射,他们好似仇人。
裴今抽开手,笑叹:“百闻不如一见,比电视上更美。”
赵庆元抚过女人姣好身段,转了转手上戒饰:“阿姐考虑下捧捧我们颂美咯。”
“这就是你将人带到阿妈面前的原因?”
赵庆元进集团以前比现在还玩得花,太太没少骂他。后来倒是收敛了,可他身边大部分女人让人不快,尤其现在这位狮城小姐颂美。
大约看出裴今笑脸下潜藏的怒意就要达到阈值,他掐女人腰身哄人出去玩会儿。
龟背竹与红烛花掩映,纱帘之间泛着池光。
裴今感到不自在,往廊下走:“今晚是弦乐团的主场,要谈正事还是改日吧。”
赵庆元一步跨过来,衣衫飘荡,露出腹下密丛的毛,像他张扬的欲望。
“这就要走?”
“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看阿妈把你的女人训哭?”
赵庆元笑了声:“阿姐怎么有点吃醋的意思。”
裴今眼里掠过一分冷意:“还是说你想看阿妈训我?”
脚步声响起,秘书报告说颂美小姐身体不适,太太差人先送走了。
赵庆元一时有些阴沉,忽而又笑得张狂。
裴今背脊僵硬,快步走出休息室。
“阿姐——”赵庆元朗声唤,却没有追出来。
小径幽暗,能感觉到有道身影不近不远地跟着,是顾淮聿。生怕他瞧出什么,裴今想快些回到车里,却在转角遇到云昭。
“啊呀,要走了?”
“嗯。”
云昭缓缓泛起笑,语气柔和:“你看见了?庆元要带朋友来,我总不能拦着,方才瞧清才惊讶,比报纸上看着还像呢。”
如今已不是那个总是输给太太的少女了,这些话吓不到她。
“裴今盯住云昭狐狸似的眼睛,“庆元捉弄我就够了,阿妈一把年纪了不该觉得这些把戏好玩。这么多人看着呢,别让人笑话。”
全无预料,云昭抬手朝裴今脸上招呼。
昏暗小径里枝叶晃动,裴今眨了眨眼睛,甚至忘记捂住脸颊。
“这是你该说的话?没怪罪你,倒训起我来了。”云昭骂人的时候亦优雅至极,“还是改不了下贱。”
裴今抬手以指节抚过脸颊刺辣辣的勋章:“我再怎么下贱,到底姓赵。”
说罢撞开云昭肩膀,朝前路走去。
云昭唇角微动,冷然一笑。她轻拢胸前的翡翠珠帘,迈出朝往另一边走,迎面出现男人的身影。
顾淮聿完全没看她,侧身从旁而过。
微风里,云昭闻到和裴今身上同样的香氛气息。呼吸凝滞,转头见他已远去。
莫非赵大小姐以为,一个该死的人就是底气?可笑至极。
*
兀自上了车后座,裴今唤顾淮聿开车。
气氛压抑,与来时不同,彼此都感受到那份难堪。
回到武吉路宅邸,不顾丽莎前来迎接听候,裴今冷声呵斥:“你过来。”
他们的争吵还没结束。
顾淮聿莫名觉得好笑,转头对上丽莎咕噜噜转的豆圆眼睛,他耸了耸肩,朝楼上走去。
刚进书房,裴今砰一声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