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余未晓也》廾亼

34、醉酒起舞

　　说是找乐子，临乐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推杯置盏，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
　　临乐：“……甚是无趣。”
　　但他却不喝酒，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
　　窥得这一幕的杜阮蓝恶从心起，偷偷叫过卞遍等人，絮絮叨叨了一番，直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个个奸笑，忙不迭点头。
　　“南荣师兄！”卞遍向为临乐添杯的南荣生跑去，“你这又是添什么？怎的还是清水？”
　　南荣生笑答：“他沾不得酒，你又不是不知。”
　　卞遍：“沾不得酒嘛，可以饮果水啊。”他说着拿出一小瓶，递与南荣生，“这是我师父自个做的果水，清爽可口，我悄悄弄来了些。”
　　南荣生打开察看，的确闻不到酒味，遂谢过卞遍，拿去给临乐了。
　　临乐瞧见这透着紫红的汁水，疑惑道：“这是什么？”
　　南荣生：“果水，卞师弟给的，你尝尝。”
　　临乐轻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于是一杯饮尽。
　　南荣生见他喜欢，又给他添了一杯。
　　两人在这方你添我饮得欢喜，那方杜阮蓝他们就等着看好戏。
　　过了一刻，临乐许是坐得累了，一手支在身后半撑着身子，偏头看向南荣生，目光迷离。
　　那一向清冷得不近人情的姣好双眸，此刻因为蒙上了一层水雾朦胧，少了些凛冽，多了点柔和，淡然精致的五官衬得魅惑勾人。仅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深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南荣生何时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当即红了脸，“临乐、你……”
　　“嘘……”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临乐嘟囔道，“吵死了！”
　　南荣生原地怔忡一瞬，接着就如同被火烧了似得手脚并用着匆忙向后退去，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直望着临乐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你……”
　　杜阮蓝他们简直惊掉了下巴：“哇——”
　　秦艽又开始板着张脸了。
　　“嘭！”酒杯被大力捏碎。
　　瞿江夜惊异抬头，“师兄？”
　　褚师陵淡定地擦净手，“无事。”
　　反观临乐这边，他手上落空后，不满地“啧”了一声，站起身，看着场上的光景，真是觉得无趣极了。
　　他将古琴扔给南荣生，闪身移到谈宋身前，隔空夺走他的折扇，冲他展颜，“借我一用。”
　　谈宋愣愣点头：“好。”
　　临乐走后，他问谈卢，“方才他是不是对我笑了？”
　　谈卢：“……是。”
　　谈宋崩溃抱头，“完了，我肯定是最近修炼出岔子了！”
　　这下一来，所有人都被临乐反常的举动惊住了。只见临乐移步至篝火外周，一手展开折扇，面向众人，笑靥如花，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绅士礼。
　　“献丑了。”
　　话毕，临乐脑中忽然似记起了什么，好像以前，他也曾这般在众人面前表演，那次……是外公的生日？
　　思索间，他已经开始动作。
　　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人百年难得一见，那便是临乐跳舞，以样的他，从不在人前跳舞；如果说这世间什么是众人求而不得见的，那便是临乐的笑容，谁人都晓得，先知临乐是个冷漠至极的人；可今夜恰巧有人瞧见了这二者的结合，他们一定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有幸至此。
　　但奇迹就是发生了。
　　篝火旁那人，一身红衣，颜色胜过燃得正盛的篝火，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他一改往日的冰冷表情，脸上的笑，灿烂如灼阳，那么耀眼，又那么让人忍不住追逐。似是笑得过于开怀，连眼尾都染了嫣红，姣好的双眸更添水润，不经意间润泽过的唇瓣，夺人心魄……
　　南荣生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临乐瞪了他一眼，他才摆好古琴，迎合着临乐弹奏起来。
　　一曲一舞，南荣生瞧着这样的光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以前在地狱森林的时候，临乐弹琴，他舞剑，如今，这身份却是调换过来了，他弹琴，临乐跳舞。
　　二人间的契合，令这场舞又添姿色。
　　众人如何能想到，偏偏又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无尽魅惑妖艳的人儿，动作间的舞姿，自由张扬，狂傲不羁，一颦一动，尽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那折扇成了他的配饰，在他手中灵巧得舞动，上下沉浮，言语他的傲气，说道他的张狂。这张狂，又完美地将南荣生的滔天野心聚于其中，方得益彰。
　　一半魅惑，一半张狂，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意味，却很好地在同一人身上表现，让那人更显独特，更显耀眼。
　　舞毕曲终。
　　“妙！妙啊！！”商陆抚掌大叹，硕人弟子亦是看向临乐。
　　临乐理都不理，伙同看傻眼的众人，拾掇着他们围着篝火跳起了舞，一群人由临乐领着，跳起了不伦不类的蒙古舞，边舞边嚎，好不热闹。
　　而自觉会被后来清醒的临乐弄死的杜阮蓝卞遍等人，早在临乐不对头的瞬间就跑路了。
　　跳得累了，临乐将折扇扔回给谈宋，回到原位，拿起那瓶所谓的“果水”，一饮而尽，“痛快！”叹完后，他还偏头毫不吝啬地朝旁边的南荣生笑了一下，似在奖励他弹的那曲。
　　南荣生的脸红得不像话，热度从来没消减过，把古琴递还给临乐，“方才的舞……我从未见过你……”
　　“李白！”
　　“啊？”南荣生不解。
　　临乐半眯着眼，“方才我是仿着他来的，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诗人……”
　　南荣生：“……那是何物？”
　　临乐撇嘴：“算了，跟你说也不懂。”
　　南荣生的确不懂，他只是望着临乐，由衷赞道：“你是我见过着红衣最好看的人……”
　　临乐也望着他，嗤道：“你这话，对多少女修说过？”
　　南荣生严肃道：“从未！我只对你一人说过，且我只会对你一人说！”
　　他悄悄地拉住临乐放在身旁的手，拉到二人身下，正巧躲过别人的视角，心里忐忑地等着临乐的反应。
　　临乐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缩回手。他忽然又想起那个在众人面前表演的事，那次的确是外公的生日，不过，他怎么记得外公那天好像不高兴来着……他想得脑袋疼，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始于颜值，终于人品……”
　　南荣生：“这是什么意思？”
　　临乐没回答，他倒倒那瓶子，嘟囔道：“没了……”
　　南荣生要是现在还瞧不出那瓶果水有问题、临乐如今是真醉了……那就是他有问题了。
　　不过他不敢说。他只是往临乐的杯子里添了杯水。临乐尝了口，皱眉，直接把杯子扔了！！！
　　南荣生：“Σ(°△°|||)︴！！！”
　　他只好再给了临乐一杯酒。这下临乐抿了口，满意了，也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了，“只会对我一人说？呵……怕是等哪天我没了这皮囊，你连人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
　　南荣生犹如受了大惊，望着临乐，一字一句地保证道：“只要是你，我一定能认出来！”
　　说到一半，他还不正经地添了句，“如果你能穿着红衣，想来我更能认得出……”
　　临乐：“……滚！”
　　南荣生见临乐不信，不由正襟危坐，直直望向他的双眼，颇有一副立誓的端重感：“我是认真的，临乐。如果哪天我不记得你了，你若穿着红衣，这般的你，我定能认得出！”
　　临乐半眯着眼看他，也不知清没清醒，信了没信。
　　南荣生说着说着，差点忘了今日的正事，恍然大悟般地怀里摸索片刻，拿出了一朵巨大的花，献宝似地递到临乐面前，“送与你。”
　　那物鲜艳的颜色，拿出来时都闪了一下众人的眼。
　　临乐接过，“血莲？”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挪动着靠近他们。
　　“临、临师兄……”那人慢慢露出身形，嗫嚅着唤道，“临师兄……”
　　临乐回头看去。
　　那人也坐了下来，离着临乐他们三步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临乐。临乐和南荣生这才瞧见了他的真容。
　　漂亮得不像话！南荣生震惊地看着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弟子，然后又担忧地看向临乐！这个男弟子，简直比卞颜还漂亮！！
　　人有的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临乐仿佛兴致盎然，不停地打量着那个弟子。
　　那弟子一双含情美目直直要望进临乐心里去，含羞带怯的模样，能勾了人大半心神。
　　“临师兄……”
　　“呵。”临乐轻笑一声，也不知笑了什么，淡淡拿起酒杯又饮一口，“面若好女，貌比天仙……娾鱼容，当真是个倾城绝世的美人儿啊！”
　　娾鱼容一双纤纤玉手柔柔抬起，抚过一缕耳发，“师兄谬赞了，鱼容担不得这虚名……师兄才是这世间绝顶的俊美，鱼容好生敬仰……师兄手中可是魔地血莲，听闻开花之地都有魔兽出没，真是极美的，不知鱼容今日是否有幸得以观赏一番、瞧我，明明仰慕师兄已久，早想与师兄相识，苦于……”
　　“苦于商陆道友不愿？”
　　娾鱼容当即白了脸色。
　　临乐淡淡开口，连今日的笑都收了几分，“你若是想要花，还怕商陆道友不给你采不成？”
　　娾鱼容反应极快，登时眼中含泪、泫然欲泣，“师兄哪里听得这些胡话……”
　　“难为师弟天人之姿，白白在车辖耽误了自己……实不相瞒，师兄倾心师弟已久，此番若是能得师弟青眼，师兄绝不会让师弟受了委屈……”
　　娾鱼容止住了眼泪，震惊地看向临乐。
　　南荣生不明真相，以为这话是临乐对娾鱼容说的，当下便是被震得三魂没了七魄，僵愣当场。第一次心里偷偷怨恨起自己的容貌不似娾鱼容这般女气。
　　临乐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是望着娾鱼容，嘲道：“我的这番话，你听得可是耳熟？”
　　娾鱼容视线左躲右闪，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师、师兄……”
　　临乐只一眼便不再看他，“你当是耳熟的……你同商陆如何龌蹉不干我事，如何计算我也不管，只是你们莫来打我的主意……啊！”
　　他话锋一转，“你许是不知道，我为何不让人靠我三步近。”
　　娾鱼容被他的气势吓得不敢再抬头，“为、为何？”
　　临乐掸了掸靠近娾鱼容那边的衣衫，“我有洁癖。”
　　娾鱼容睁大了双眼，哪里还不懂得他的意思，此刻眼中满是被羞辱的怨怼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