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活着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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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泪水从脸庞上滑落下去，缓缓的滴在男人身上。男人稍稍皱了皱眉，想要伸手抹去少女眼眸上的泪水。然而抬手的动作大大的牵扯到伤口，因此露出了一个难过的表情来。少女低低的抽泣了一下，使劲的摇晃着脑袋，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她已经明白男人想要做什么，因此抹去了自己的泪水，用手压下了对方想要抬起的手腕。
“笨蛋笨蛋，维斯是笨蛋。为什么不退开呢。”
对于这样的指责，骑士微微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露西卡，你有看过故事里面……有背弃同伴的骑士吗？”
“没、没有。”
大幅度的晃动了脑袋，少女原本止住了的泪水却掉落得更加凶猛。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摇首而晃荡着，展现出一副完美的风景来。可惜，现在却无人有心欣赏。
半血统的黑暗精灵少女茫然的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看着那边的方向。不管是那个骑士或者是那个金发少女她到好像记得，但又无法确定什么。因此只能抱着弓，远远的躲在一边窥视着。歪着脑袋，不明白那个金发少女为什么要露出那样哀伤的神情来。
那边的巨魔已经被两名法师用不同的法术轰成一堆碎肉，再也无法恢复。虽然说是打不死的怪物，但只要没有了脑袋或者碎成肉末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笨蛋、笨蛋笨蛋。”
金发少女无法去抱怨骑士那种贯彻了二十几年的精神，只能独自摇晃着脑袋。但到底是为什么要摇头呢，连她自己也无法清楚了。只是看到那人带着浑身的鲜血躺在自己面前，就本能的流露出厌恶的情绪来。她、讨厌这样，讨厌这种对方会随时离开的感觉。
黑暗精灵本身也受到了不少伤，默默的站在蕾雅身后，也不去处理自己的一身伤痕。蕾雅来回望了几次以后，小心翼翼的缩到了黑暗精灵身边去。对现在的她而言，尽管还是会觉得害怕，但黑暗精灵却是她唯一熟悉的存在。因此就只能依赖他而已。
那边水色长发的少年依旧穿着那身旧长裙，皱眉看着脚下的血水。被迪诺召唤出来的雨云依然在持续飘洒着雨线，把火焰熄灭下去的同时也冲洗去脚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血肉。天鹰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反而是泷因为好久不见而蹭到了他的身边去。普洛漫不经心的拍着泷的脸颊，望向村子那边方向的眼神内却充满担忧。那两人之间，如今已经不是他可以控制或者干预的了。就算他再怎样不愿意，现在能决定露西卡命运的都只有她自己而已。
“主人，这里可以吗。”
“我很想说不可以，但这有什么办法呢。如果露西卡说她一定要，那我也不好阻止。”
少年很是有些低沉，却还是微笑着回答那个半兽形态的骑士。骑士默默的垂下眼帘，看着那个连睫毛上都沾上了水滴的少年。只能举起手臂来，尽量为他遮挡去落下的水粉。
“呐，我做错了吗。虽然让露西卡平安的度过了这么些年，但终究是没办法让她一直单纯下去。如果她选择跟着麦斯威尔的话，那么都是我的错。”
“……”
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来。并不是认同对方的观点，只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得应该说出什么话来才好。他原本就不大懂得说些动听的话，甚至根本不懂得要怎样与人交流。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看着，默默的站在那人身边给予支持而已。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在他身边。
“谢谢你。”
踮起脚尖摸了摸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原本根本触碰不到的高度，因为兽化以后微微弯下了身子所以很轻易的就抚摸到了。迪亚斯已经习惯了少年的这个动作，只是略略眯起眼睛。他什么都做不到，因此只是这么呆着，即便只能挡去一点雨丝，也是好的吧。那声谢，其实根本担待不起，那个少年才是光，而他是暗。向往着那个少年，恋慕着，如此简单。
“倒是你，留在这里可以么。”
“我和您一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无权也无法影响什么，不如留下。”
迪诺并不介意对方有些挑衅一般的口气，淡淡的露出一个笑容来。如果要论难过的话，相信他比普洛要更加。但事实上他却是一点都不露出声色来。普洛突然想到一个词语——听天由命。这个人看上去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因此才能够如此淡定。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淡定，只不过是透析了自己的命运，甚至没有勇气去反抗。只是等待。
“这样、真的好吗，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的手上。”
“没有什么好或不好的，有些人自出生命运就不属于自己。”
银发美人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那个半兽形态的骑士，说出了自己心内的想法。普洛并不想因为这样的想法而指责什么，尽管带着不一样的信念，看着那人消沉的样子实在让人心内难过，但他也并没有责任和义务说些什么。所谓命运，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由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反抗也好，自甘被蹂躏也罢，命运本身是不会这么简单受到影响的。
“就那么放着，殿下您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不要叫我殿下，我不稀罕这个身份。如果你指的是维斯的话，放心，他的精神力以及身体强度根本不是一般人类能够想象的程度，所以让他们先处理完毕吧。”
少年的王者站在少女前方，居然产生了一种犹豫的感情来。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应该就是王国的未来才对。当时对普洛说出那样的话来的确有些赌气的成分存在，但回过头来一想，与这位名义上的公主结合反而是他最好的选择。那么，为什么要犹豫呢，根本没有需要犹豫的地方不是吗。
如果是害怕拒绝的话，这么想是根本不可能的不是么。那个一直期待着他出现的公主，只是为了称为他妻子而存在的公主，根本就不可能会拒绝他。
“跟我回去。”
金发少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来，抬头看着那个她曾经在心底一直期盼着的王子。然而，却显露出了一个畏缩的神情来。像是小动物一般无辜的昂头望着俊朗的王。
“我……我……”
“我不会给你再次伤害露西卡的机会！”
躺在地上的骑士锁紧眉头，完全不顾忌自己身上的伤势，勉力撑起身子来。一副要把露西卡护在身后的神情。事实上，他受的伤相当重。光是从外面看上去，握剑的右臂以及双脚都受了重伤，想要动弹都十分困难。事实上，他是光凭伤势较轻的左手称其全身的重量。
“没有人要问你话。”
少年冷冷的扫过去一眼，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骑士受伤的肩膀上。骑士没有防备，被重重的踢了一脚，额上的汗珠马上痛得淌了下来。但他还是倔强的用左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用坚定的目光瞪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跟我回去。”
被骑士坚定的目光骇得有些心虚，少年只好假装无视对方的眼神，不耐烦的逼问那个看上去什么都不明白的少女。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不会拒绝的吧。快点答应。
“咦。可是、我……”
“你的愿望是和王子在一起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配不上？”
“不是的！我、我……我相信，公主和王子……那个……幸福的……”
“那就跟我回去。”
“啊、啊啊。”
被苛责到的少女慌慌张张的摇头，诉说着自己心目中的世界。
那是她一直以来所依赖的世界。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不管现实再怎么变化，她还是坚持着自己所相信的那个世界。就算是像玻璃一样脆弱，就算是再不可能，她都不会那样轻易的放弃。甚至，只要跟着那个人回去的话，她就依旧是那个公主吧。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公主殿下。可以无知，可以做梦。
“露西卡……”
骑士看着少女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来，却根本无法阻止。事实上，谁有那样的立场去阻止一个少女追寻自己十四年来的梦想。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离去。
说好不分开，说好永远在一起的。然而到头来，首先放弃的正是那个要求他许下誓言的人。或者她从来就不在乎，从来就没有把这个誓言放在心上。他不准离去，她却没有这样的限制。悲哀的是，就算明白少女抱着这样戏耍的心情，他还是无法放下。
因为、爱她。
无法光明正大说出口的爱，明知道是绝望的禁锢，却还是无法放弃。或者说正是因为如此绝望，所以才无法放弃这样自虐一般的爱恋。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是真实的存在着。
因为骑士不过是附属在权贵之下的狗而已。不管怎么说，就算对方不是公主，也是他这辈子所唯一命定的那个主人。这样的爱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从开始就是错误。
不属于他的，不管再怎么握紧也会失去。就像是细碎的沙粒，即使再怎么握紧，也会从指缝中间溜走出去。不同的只是消失的时间长短而已。果然，还是奢望。
留不住的，何必再留。
如果她依旧抱着回到自己的玻璃塔去的念头，那么就算这次留住了，也逃不过下一次。不如在这里就放手，也许她会得到幸福。就算那个人待她只是王国的附庸物，但至少露西卡可以如愿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那么，总算是一种幸福吧。
伸出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他并不是没有占有欲，但留不住的，只能放开。
“我、我想去。想回去……”
渴望的神色，低低的诉说着自己最初也是最终的那个愿望。
普洛脸色一沉，抽回搭在迪亚斯脑袋上的手来。他是不大清楚那边谈论的怎么样，但光是看着那样纠缠的情形，那么无论是谁都能够明白是非常的不妙。如果露西卡真的没有一点留恋的话，就根本不需要纠缠这么多才对。如果她真的在乎维斯，就不该这样磨蹭下去。但事实上她却犹豫了。只能说明她直到如今还依恋着过去的那些回忆。
“那个，伤。”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大概只有搂着长弓的少女。她并不关心什么发展，也不关心那些人最后会怎么样。现在她担心的只有黑暗精灵身上的伤痕而已。
黑暗精灵没有想到身边那个人竟然还会向他搭话，愣了许久之后，才淡淡的摇了摇头。
他已经习惯了身上的伤痕。过去是如此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尸体，不管处理或者不处理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当然也不存在愈合的可能性。曾经听说过有的缚灵尸会做出把自己的断臂用针线缝在身上的事情来，这大概算是大陆上的一则笑话，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一般的神圣治愈法术对缚灵尸而言是一种伤害，无法得到治疗的身体在粉碎以前，都只能把一切伤害保存在身体上面。不会觉得痛，连血都是黏稠而无法流动的。
“可是你懂痛，不是吗。那样不会觉得难受？”
黑暗精灵再次摇头。痛的感觉，他从很久以前就不记得了。
倒是这个少女——
“谢谢。”
第二次开口和她说话，生涩的声音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而显出一种像钢铁一样的质感来，冷硬到了极点。他自己仿佛也察觉到这一点，因此马上便再次冷起了脸来。少女却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微微嘟起唇，露出了一个不乐意的神情来。
“那个啊、因为我没有听话可以你生气了吗。可是我有帮上忙哟。”
清凛的眼神，抬头笔直的对望了上去。黑暗精灵一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得出来这样的结论来。但在思考这个问题以前，就已经被少女的眼神所征服。记忆里面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视他的眼睛。从告诉他名字开始，那样的眼神从来没有改变过。就算看过他战斗，就算看到他满身血污，少女的态度也没有一丝动摇。不害怕不敬畏不崇拜，待他一如过往。
有人敬畏他的一身能力，有人鄙夷他肮脏的血统，也有人想要利用他的能力。
只是从来没有人待他一如往常。当然，这想来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因为他本来就不平常，想要其他人用正常的态度来对待他反而是种奢望。如今终于有这么一个人，他却有些习惯不来。看着那个眼神，就有一种沉溺下去的错觉，仿佛会就那样沉沦下去。
少女可不管黑暗精灵的反应，径自伸出手去，轻轻的碰了碰眼前那张布满雨水与汗水的脸庞。原本只是像胆怯一样碰触了一下，但慢慢的就覆了上去。
“为什么不高兴，比起能帮上忙，你更希望我乖乖的听话吗。那我下次会听话的。”
在自己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经摇头了。他并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不高兴，老实说，他根本就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是很感激少女出手相助。如果不是她的话，大概身上的伤痕并不止于现在的这一点。或者躺下的人会是他这个刺客才对。
脸颊上的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柔软润滑。应该说和他曾经接触过的女性手掌都不一样，因为常年握弓箭以及匕首，手掌和手指的多个地方都被磨出厚硬的茧子来，触碰上去根本谈不上舒服。但、很温暖。温暖到让他想要流泪的温度。
“不……谢谢。”
“为什么要说谢谢呢，因为我帮上忙了吗，没有不高兴？”
“没有。”
原本只是想要点头，但在看到少女的眼神以后，却突然觉得也许亲口说出来会比较好。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语言，但不变的是每个种族都需要语言。因为有些事情虽然不说出来也能够表达，但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就无法让人觉得安心，甚至无法让人相信。封闭自己的语言其实只是表现出来自己的恐惧而已。因为恐惧，因此才不敢和人交流。在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没有必要，而现在、果然还是因为害怕受到拒绝。但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耶，没有是说没有生气吗。那你的名字呢？”
“没。”
低垂的眼眸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感来，只是阐述着一个单纯的事实。
“那我以后叫你黑子咯，要回答哟。”
“……”
实在说不上是好名字，但如果她真的坚持要这样呼唤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应答也说不定。毕竟是这是他的第一个或者说是唯一的一个名字。至少、是被呼唤着的。
能有人惦记，能被人放在心底，那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因此，足够了吧。一直这样茫然的存活着，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没有。甚至根本不知道怎样活下去才能称之为幸福。曾经以为只要拼命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就好，但那个时候他却连留在旁人记忆里面都做不到。因为他没有名字，就算有人提起，也不过是说那个肮脏的半血统黑暗精灵而已。黑色的发，黑色的肌肤，血色的眼眸。只是禁忌的存在而已。
能被人呼唤着的话，感觉很有些奇怪，却也不坏。
“黑子。”
“……嗯……”
“黑子。”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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