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老董的烟灰缸

6、第六章 我含笑抬头

　　【我没有告诉耿旭东老姐是名心理医生，更没有告诉他我此次前来是复查病情，那个已经困扰我近半年的轻度抑郁症。我有注意到他今天出门并没有拿相机，很明显，他这一次的目的只是陪我出行。我已经来不及思考他到底是因为倍感无聊还是只想找个理由靠近我，我必须要尽快想办法将他支离开，若是让他知道我得了这种怪病，那还不如把我直接杀掉算了。
　　但是我的节奏一下子被他接下来的举动打乱了，停靠好自行车后他直接拦住我，拿下车锁穿过两台车的后车轮，并告诉我“这样才安全”
　　我顿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吓唬我“嘿，听入迷了？”
　　我下意识的拿下耳麦，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一定看到了我慌张的神情，并且内心还在沾沾自喜。这致使我要将他支离开的事儿完全抛在了脑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进了老姐的咨询室。
　　见到老姐后才恍然清醒，但已经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相互介绍“这是我新招来的室友”我在强颜欢笑，但我敢肯定他们没有发现。
　　耿旭东顺势伸出手，面带微笑“你好老姐，耿旭东”
　　老姐的性格和耿旭东极为相似，说起话来谈笑风生，落落大方。她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怪不得林坤这小子好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大帅哥陪着！”
　　“哈哈”咨询室响起耿旭东爽朗的笑声。在我眼里是何其做作，却也让我情有独钟“老姐还真幽默，这几天可给林坤添了不少麻烦”
　　“你这一声又一声的老姐叫得还真够勤快的，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吧？虽然谈不上少女了，但是仙女的姿色总该有的吧？”老姐捏着兰花指，倚身坐在桌沿，做作的姿态比耿旭东还要夸张。
　　“入乡随俗嘛！”他是如此机智，轻松幽默的便可化解对于我来说可能要用半刻钟才能“化险为夷”的难题，并且他还如此善解人意“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出去逛一逛，临走前给我打电话”他看向我，在耳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又将目光转向老姐“当然，最好可以一起吃个晚餐”
　　我太喜欢他信手拈来的幽默，根本就让我无法抗拒。不，也许不只是我，包括老姐，甚至所有和他有过交谈的人。
　　果不其然。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的还不错，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耿旭东离开后，老姐开始询问我。
　　“嗯”我点头，嘴角浮上一抹笑意，不夸张，但老姐一定能感受到。
　　“我的傻弟弟，你终于笑了，尽早把药停掉吧，靠药物维持终究不是个好办法。”老姐随手递给我一杯水。
　　“嗯，我也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了”
　　“这才像样子嘛！你那个室友看起来很优秀，你能恢复这么快一定少不了他的功劳，但两个人同住屋檐下，难免会出现矛盾，可别把人家赶走，要学会事事谦让”
　　“哎呀，知道啦！”
　　“他是做什么的？”
　　“耿旭东？”我明知故问。
　　“嗯”
　　“摄影师”
　　“嗯……还真有点那种气息？”
　　“什么气息？”
　　“文艺气息呗！要不是老姐太心急怕自己嫁不出去随便就找了个男朋友，或许……”老姐挑挑眉毛，顿时间有点春心荡漾。
　　“别闹了，老姐！”我慌了。
　　“怎么，你也嫌我老？”
　　“哪有”我附和。
　　“倒是你，到现在也不找个女朋友，跟你讲啊，前几天室里新来几个实习生，长得都特漂亮，老姐给你目色了一个性格超级开朗的，你需要这样一个人，让你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您可消停点吧老姐，先把自己嫁出去再说吧！”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我刚刚说话的语气和耿旭东是如此相像，其实我应该再补充一句“这个人已经出现了，就不用麻烦您嘞！”
　　“你个臭小子！”老姐作势向我扔过一团纸屑。

　　离别前，老姐预想邀请耿旭东留下来吃晚饭。我猜想她应该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热情，大概是为了答谢他，谢谢他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因为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是不会轻易对一个人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情感的，所以她得替我弥补这句感谢。可能她还想顺便暗送点秋波，看看有没有机会钓上一枚大帅哥。
　　但是我拒绝了老姐的请求，拒绝的原因当然不是怕她会从我手中抢走他，而是怕她会发现一些什么，以老姐的聪明但凡我在无意间漏出半点蛛丝马迹便可以让她轻松挖掘到一些猫腻。这个秘密对于我来说就像藏在深海的宝藏，我就是那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海盗，哪怕我这一辈子都望尘莫及，无法得到，我也会用一生时间来守护，直到死亡或者彻底遗忘。

　　回去时太阳已经西落，橘红色的晚霞层次分明的将天空分割成两段，一半飘在头顶，一半蔓延进刚刚亮起霓虹灯的高耸楼宇，前行兜起的风顺着我T恤的衣领缓慢流进我的身体，这令我倍感舒畅。我的目光已经从他的后背转移到投向我车轮前的影子，小心翼翼前行，生怕碾压到他的“头”。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以至于让我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喜欢上这座城市，喜欢上这座城市和这个夏天所带给我的种种所有。

　　“老姐是心理医生？”耿旭东突然慢下来，笑容满面的看向我。
　　“嗯”我点头，本来是想学着他说话的口气说上一句“明知故问？”可我偏偏在下意识的控制自己。
　　“是来看心病？”他笑的更夸张了，大概是怕我误以为他的问题很不礼貌才这样做。
　　“是来看我老姐！”我只能用他讲话的语气回击他了。
　　“还装蒜？我都看见放在茶几下面的药了，治心病的药！”毫无掩饰的得意。
　　“随你怎么想了！”我故作潇洒，并留下□□味，只有这样我才能顺利逃脱掉他图谋不轨的质问，随即加快速度，将他远远落在身后。

　　耿旭东回来时我已经提前将茶几下面的药全都藏进了卧室的柜子里，坐在沙发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抽着烟。
　　“我觉得你不等人这个坏毛病应该改一改”完全没想到他进家门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满，但多半是装的。
　　我得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回击他？
　　“诺！”他停在我面前，递过拎在手中的晚餐。
　　“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吃到晚饭！”完全就是他说话的口气，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机智了？
　　“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没这么多废话的？”
　　“知道什么叫慢热吗？”
　　“当然，不就是闷sao吗？”
　　“我……”
　　顿时哑口无言，一个回合，我便败下阵来。在和人交流这方面上我着实不擅长，和耿旭东相比更是相形见绌，但是对于伪装和逃避这件事上我早已得心应手，轻松便可应付，并且不会让人发现半点痕迹。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和他对视，配合手上的动作将香烟掐掉，然后顺势拿过晚餐，如果这会还没能找到回击的机会，便就此沉默，安静的享受晚餐就好。
　　“对了”他总是能找到各种话题“合集拍的差不多了，如果没什么意外我下星期就离开北京了，但是房租我会全额付给你，本想在北京多留一段时间，但是西藏有个朋友一直在催我过去，有机会我再回来，我很喜欢这座城市”
　　好像有无数个瞬间他讲话的画面在我眼中静止，我在反复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直到他停下的那一刻我才敢断定这一切正在发生。难道他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房间了吗？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难道我就这样神魂颠倒的回到以往孤独缠身抑郁难眠的日子了吗？明明才刚刚开始就宣布结束，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原以为连我最得心应手的伪装都已经无法拯救我手足无措的样子了，但是我竟然做到了，我没有扔掉筷子转身逃走，也没有狼吞虎咽表示出任何异样，出奇的冷淡，尽情的享受晚餐，仿佛他刚刚说的话完全与我无关一样“不必了，我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也一样，就当是交个摄影师朋友，以后找你拍婚纱照记得给个友情价就行了”
　　我竟然开起了玩笑，我竟然违心到连自己都倍感可笑。
　　“要搞清楚，我可不是婚庆摄影师”
　　“不重要，主要看好你的技术”
　　“嘿，你知道吗林坤，我特别喜欢你讲话的方式，明明随心所欲，却深藏不漏，那句成语怎么说？大智若愚！”
　　“那要看看对方是谁！”我含笑抬头，像圣徒一样直视他的眼睛，自信、真诚、还带着一丝救赎和祈求。

　　他没在继续说下去，默默掐掉香烟，转身走进浴室，故意将水龙头的声音开到最大。如果这一切正如我所想象中那样，他也带着某种和我一样难以启齿的情愫，那么他一定能够领会到我刚刚眼神里所传递出的信息：我在挽留他，在确保没有践踏自尊的前提下不惜余力的挽留他。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简直愚蠢到了极致，都在刻意紧绷着拉在彼此间的那根弦，明明一触即发，最后却偏偏闹个分崩离析的下场。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我做不到就这样不了了之，草草收场。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的留下他，哪怕抛下我所有的自尊，哪怕最坏的结果是他满脸厌恶又愤怒的告诉我“我觉得你就像个笑话”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