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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如果真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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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等我醒来时钟表已经绕到了右半圈,躺在床上细细判断,确认他不在后才敢打开房门。他应该是出门了,具体何时离开的我完全没印象。
走进客厅,发现我昨晚挂在阳台上的那件白色衬衫已经不见了,那条西服裤子还在,我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放在茶几上的衣服架,衣服架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一股莫名的愉悦感涌向我的心头,那大概就是我所期待的:在证明自己存在后应得的反馈。
我立刻狂奔过去,迫不及待的拿掉衣架,端起卡片,卡片上的“谢谢”二字是何其潇洒。
没想象中热切,但最坏的预期也没发生。这就够了,只要这两个简单又沉甸甸的“谢谢”二字就足够我为此兴奋一整天了,至少证明我昨晚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如果耿旭东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毫无掩饰的将我的笑容回馈给他,然后告诉他“你终于体会到了我的良苦用心”
翻开卡片,才察觉那是一张相片:大厦阴凉下,我仰着头靠在墙壁上吐着烟雾,深邃的眼眸仿佛吞噬了夜空。
倚身靠在沙发上,闭眼冥思,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我们第一次出门的那天午后:停靠在路边红黑相间的捷安特自行车、连夜赶工的国贸大厦、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T恤、挂在领口的黑色墨镜、在拨动盘上反复戳动的大拇指、燥热的空气、焦躁不安的情绪……
我突然意识到,那张相片并不是我说完“还不错”后的画面,而是在此之前,十秒或者二十秒,在我说完“我也怕”的那一刻。这似乎证明了我一直纠结的那段“空白时间”是存在的,我敢断定,他问过我“怕什么”。
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留下这张画面,是职业病?是怪癖?是一个喜欢偷拍他人的怪癖?还是他只是单纯的欣赏这个画面,想要迫不及待的记录下来?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不告知我,不向我分享?
于是我的思绪开始有意无意的向另一个方向推进,或许在那个时刻,我内心深处一直抗拒却又异常渴望触碰到的“火花”已经在我们之间浑然不知的燃起,只是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又或许我们都一样,都在努力隐藏不漏任何破绽,只是他看起来淡定无比,而我早已乱了分寸,无处躲藏。然后在接下来的某个午夜羞涩的谈起那天午后,恍然发现,原以为缜密无疏的掩饰事实上早已漏洞百出。
那天耿旭东回来格外的早,我想他大概是想给我腾出空间自行消化,又或者他故意不留给我洋洋得意的机会,以表自己的“假高贵”。但事实证明,我的精神早已于昨晚就开始错乱,将本不存在的情愫臆想成我们之间不谋而合的秘密。
回到家后的耿旭东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甚至带有丝毫色彩的表情,直接走回自己的屋子里,一整晚都没有走出来过。
他异常的举动重伤了我,我的心脏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刺透了一样,带给我最难以忍受的疼痛不是刺入的那一刻,而是在这之后撕裂的灼烧感,漫长的、丝丝入扣的,就像未打麻药缝补伤口时的触感,刺激到了极致。
我已经无心再思考任何原因,只想快速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灌醉,这是我所能找寻得到的逃避现实最好的方法,让酒精麻痹我,让孤独吞噬我。
天晓得那天夜晚回来已经凌晨几点,酒精已然麻痹了我所有神经,并给予了我狼入虎口的胆量,我必须要堵住那杆枪,尽管我明知自寻死路。
所以我直接推开了耿旭东的房门,闻声后的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楞了几秒钟,随后打开床头灯,打量了我一下“你喝酒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喝酒?”我质问他,出奇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闹钟,完全没理会我说的话“已经两点多了,快回去睡觉吧!”
“耿旭东”我轻轻的叫了他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呼喊他的名字,他的目光投向我的眼睛,我没有躲开,就那样盯着他看,像一只随时出击猎食的贪狼。
“你知道吗?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感受到了,他一定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在闪躲,他走下了床,搀住了我“你真的喝多了,我扶你回去吧……”
为什么我会突然这样难受?心脏好像包裹在胃里面,在那个不属于它的位置上狂跳不止,几乎要被撑开了,顺带着炸裂我的脑仁。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堵住我退路的人是你啊!”我不受控制的把头抵向他的肩膀,低声哽咽,我大概是在哭诉吧?
他捧住我的脸,如怒目杀父仇人般的凝视我、撕裂我,疯狂的、热烈的,像是突如其来的,又像是早已准备好的,只是在等我那句先行表态的情话。
我们大概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吧!
猛然惊醒,后知后觉这是一场梦境,空虚感席卷而来,瞬间蔓延我整个身体。起身换了条短裤,又点起一支烟,走向窗台,拉开窗户,扑面而来的热浪在逼迫我清醒。
我笑了,笑的冷淡、失意又落魄。如果换成此刻的我,一定没有胆量再推开他的门,更没有勇气说上一串我这辈子都可能不会说出的鬼话。
这算是自欺欺人后的顿悟吗?
如果连这些都证明不了什么,那么当我听到他亲口对我说将要离开北京时,那种令我片刻荒乱、窒息的无助感一定能够证明我已经被他彻底逼疯了!
第二天早晨耿旭东的态度完全转变,当我走出房门后他便热情的向我打招呼“醒了?要不要去吃午餐?”
这让我颇感意外。或许昨晚的一切都不过是我自找无趣、胡思乱想的结果,说不定他只是因为太过乏累想要早些休息,而我却错以为他在冷落我。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继续消极下去的必要,反而内心突然有些得意,就像抓住了一个人的把柄,可以肆无忌惮的调戏一番,我故作冷淡“不了”然后走向茶几,喝了一口水,又点起一支烟,转念一想,应该给他留个台阶下“一会去我老姐那!”
“老姐?”他果然顺势找好了话题,我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他没有,他在故意捉弄我。
“嗯,亲姐姐!”最后还是我先妥协。
“带上我一个?正愁今天没事情做呢!”他得逞了。
我必须要反击“路程太远,估计你得爬过去”
他朝我走过来,向我展示出挂在指尖的钥匙,就算再加以掩饰也藏不住他的窃喜“我买了辆自行车”他又故意加上一句“和你的同款!”
“好吧”这令我哭笑不得,我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并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把还剩半截没烧完的香烟直接怼灭在烟灰缸里“我去收拾一下!”
想都不用想,又是那句千年不变的“一会儿见!”
果然。
转身走回房间,突然意识到刚刚的氛围太过奇怪,就算我在内心已经替他打了圆场,但对于他昨晚异常冷淡的态度我明明依然心怀芥蒂,可是我刚刚竟然表现的丝毫都不在意,准确的来说是忘记了“在意”这回事。这不免让我有些苦恼,无论是出于何种情愫,隐匿的、真实的、又或者本不存在的,我都处于下风,这完全不是我的风格。又或者,这才是真实的我,只不过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整整一个半小时,穿过东西城,直奔石景山,戴着前不久过生日时老姐送给我的索尼耳麦,一路听着山形瑞秋的歌。我太喜欢她沙哑的声音,就像一支熏入骨髓的烟,伤感却也疗愈。
那天的日头不算太过猛烈,但也难免会流汗,所以故意躲在耿旭东身后,这样我就不必想太多,不用担心自己骑车的姿势如何,不用去猜疑他的心理对话,只需要专心看着他的背影就好,看着他一点点被汗液浸透的白色T恤,从拳头大小慢慢变成错综繁乱的地图,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我突然站起来加快速度,在掠过耿旭东身边的同时大声的说了一句“我喜欢这种感觉”,然后偷偷调小耳麦的音量,我在等他的回答。
“你在说什么?”他竟然用了假装没听到的白痴套路。
“我才不会上当”我心里想。于是再次加快速度,调回耳麦的音量,尽情享受那天午后带给我的愉悦。
因为耿旭东的到来,我开始喜欢夏天,不再是酷爱,也没有了令人费解的讨厌。它似乎变成了一场无法描绘的初恋,有点羞涩、矜持,还带着些许不安和期盼。无论是这个夏天,还是他,都将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也都注定是过客,只不过那时的我还没有想到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