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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我很庆幸, ...

  •   【我没有想到本是充满期待的愉快见面最后会是这样潦草收场,让我措不及防。就像那场我本以为震撼人心的西藏之旅,结果,相互折磨到两败俱伤。
      回机场的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他把我丢在机场外便匆匆离开了。
      其实我明明可以当成他不过耍了一场孩子气而已。我应该去劝解、去讲和,没有必要和他一般见识。但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仍旧没有学会打理情绪,越刺激越兴奋的坏毛病始终没有改掉,后知后觉的悔意让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后来在飞机上我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如果再让我做一次选择,我还会不会坐上这架飞机?
      我没能找到答案。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会后悔。人不能像猪肉一样可以随便分开两块,做不到让所有事情都两全其美。谁心里不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呢?
      但是我想,若是真的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让结果这样难堪,我会想尽办法挽回他的自尊,让他内心的那团火不是那么快的熄灭。

      回到北京后,我们再次断了联系。他没在主动打过电话给我,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留言。我也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打破僵局,只是给他邮寄过去一份整理好的稿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或许我心虚了,不敢在触碰我心底那道最脆弱的防线,怕它决堤、怕它坍塌、怕它毁灭。
      思索良久后,我还是给辉子打了电话,问了一些关于耿旭东的近况。
      不过他告诉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他那里去了。
      难免有些失落,但也只能尽力的克制、隐藏,避免妻子察觉到我的异样。

      之后的几天里我开始着手计划一场失踪和逃离。从北京消失,躲藏至成都,找到耿旭东。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如果现在再让我做一次选择,我一定不会上那架飞机。内心的答案从未像现在这样肯定过。
      然而就在我准备实行计划的前一天,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噩耗来了。辉子突然打通我的电话,告诉我“东子这一次也许真的熬不过去了”
      我下意识的算了下日期,从耿旭东离开北京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半个月左右,医生的预言提前应验了。我虽然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但我仍然无比抗拒这个令我近乎窒息的消息。
      这似乎是我去往成都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但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我情愿这场僵持维持到底,哪怕永远不会再见。
      等到我平静下来之后才慢慢意识到我的“情愿”和“哪怕”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只不过是我用来自我安慰和逃避现实的说辞,它已经让我麻木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们之间的遗憾尽可能的少一点,我不想再为难自己了。
      我跟妻子说了实话,还自私的丢给了她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已经失去了继续做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资格,回来后我会主动结束这段婚姻”
      她说“我挣扎过,但都意外的承受住了,终于要结束了,也没有必要再找一个继续追究下去的理由,不过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我卑微,也不是我离不开你,只是我觉得在一段婚姻里总应该要有一个人学会迁就,我虽然不奢求你能够看到,但至少你要懂我的良苦用心”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人最大的罪过便是贪心,我明明拥有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偏偏还想从缝隙里挖掘出属于我和耿旭东之间的那一块净地。它让我扭曲、甚至开始崩坏,我知道这就是贪婪的后果,根本难以下咽,令我无地自容。

      第二天匆匆赶往成都。离开前对着镜子剃了光头,穿上了那件他送给我的西服。这是我最后的补过。
      赶到医院病房时耿旭东插着呼吸机正处于昏迷状态,伯父坐在床边悉心照料。没去打扰,倚身和辉子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真抱歉,害得你又跑一趟”他说。
      我轻笑,掩饰着自己的茫然和无助,根本不知如何作答。那种不断冲撞在我心口的窒息感根本让我难以招架。
      我已经失去了抵抗力,只要稍稍刺激便会瞬间将我击垮。
      “还能听得到,只不过得架着吸氧机说话才能顺畅,现在应该是睡着了,医生说……他身体里的器官已经彻底衰竭了,他们已经从‘帮助他恢复健康’转向‘为他减轻痛苦’了”
      下意识的将辉子的话屏蔽在耳朵外,怕效果来的不明显,起身钻进一旁的卫生间。
      我还在强装镇定,甚至叼起一支烟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潇洒,可是当我拿起打火机想要打火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使不出力气来,叼在嘴中的香烟也不停的打颤。我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屈着身子捂着脸抽搐起来。
      我躲不开这无可奈何,也逃不开这命运的捉弄。
      耿旭东终于把我逼到了悬崖边缘。

      晚间,他才从昏迷状态中逐渐醒来。
      进病房前特意洗了把脸,理了理衣领和袖口,逼迫自己从刚刚崩溃的情绪里走出来。
      “谁又把你叫来了?”见我第一眼便是嫌弃的语调,隔着吸氧罩,嗓子像是装了变声器“辉子这个大嘴巴真不招人待见”
      我和辉子几乎同时响起爽朗的笑声,欣慰的样子足以让他信以为真。
      我走过去,蹲在他床边“你不是告诉我要活到60岁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他抬起手臂,摸向我的头,我下意识的躲开了。
      “你怎么也剔了光头”他苦笑,同时伴着哭腔“太丑了!”
      “还不是为了讨好你,要丑一起丑,光你一个人丑算怎么回事?”
      “我不会领你情的”
      “谁稀罕!你他妈给老子好好活着就行了!”
      他蠢笑,笑着笑着就安静了,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坤,我好像真的要到尽头了……”
      似乎有一口气卡在了胸口,呼不出去,也咽不回来,就憋在那,再多一会儿恐怕便会憋出内伤,暴毙而亡。于是夺门而出,滑落墙角,任凭悲伤从心底释放出来。
      他击中了我的软肋,一招毙命。

      当晚,我没在回到病房,我怕自己会承受不住,更怕他会因我胡思乱想。
      后来被辉子拉到楼下外面抽烟,他大概是想开解我,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我们只是相互递了两次香烟,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印象里的辉子原本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自打上一次见面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我们都因为耿旭东的病情一直处于悲伤沉痛的情绪里,生活轨迹完全被打乱。
      他们虽然早已分开多年,甚至早已和解,但是我知道辉子所承受的伤痛永远都不会比我少。我偶尔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或许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彼此视为过敌人,我们都无非是过客,在耿旭东不同段的生命里短暂停留,直到最后才有所交集。处在相同的境遇里,也有着相同的执念,那就是:愿他能够继续活下去。
      “你们当初怎么走到一块的?”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们?当初伯父逼着他去相亲,他拉着我去挡枪,子弹没挡成,我却沦陷了”
      “还怪刺激的!”
      “一点都不刺激,我要早知道他这么混蛋,我一定不会给他机会”
      “都是后话。该发生的早晚都躲不掉!”
      “你可以现在就走,没必要搭上自己的生活,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你这是在开导吗?”
      “我说的是真心话,他不值得!”
      “值不值得这种事儿不是你我随口说说就能决定的,总得听听心里怎么想,不是吗?”
      “他上辈子一定扶过人家老奶奶过马路或者贴过招狗启示,否者这辈子怎么可能遇上我们两个大傻X”
      我苦笑,也只能苦笑。
      直到那一晚我还对耿旭东抱有至高无上的美好幻想,我并不认为他做过什么混蛋事,也丝毫不觉得他不值得我抛弃妻女来到这。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他当初离开的真相,我也许真的会走,头也不回,任其自生自灭。
      如果这样,那我们到几时才算和解呢?
      难道要二十几年后,我头发已经斑白,独自一人来到他的坟墓前抽着烟,品着威士忌勾兑啤酒的怪口味,坦然自若的对着他的墓碑诉说自己近况的那一刻?又或者当我也躺在病床上,走马观花似的回看自己过往一生的那一刻?
      谁又知道呢?
      如果真是这样,或许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解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我几乎避开了所有耿旭东清醒的时间,只有在他睡着时才会溜进病房顶替伯父和辉子照看。
      一到夜晚,病房里就会变得异常冷清,静的只能听到床边嘀嗒的仪器声,仿佛在时刻警告我一场生命的终结即将到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守护濒临死亡的病人,那种目睹眼前生命一点点破败的煎熬,让我痛苦到了极致。我找不到逃开的方法,或许逃开也毫无意义,只能任凭拉扯,将伤痛隐藏,然后和时间一起欺骗自己“我又陪他安然度过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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