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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果断认定 ...

  •   【但为了证明我并非肤浅之人,我果断认定这一切来的并没有那么快。
      在他刚来的那几天里,我几乎很少见到他的身影。他的朋友圈子远比我想象中要广泛,几乎每一天都有同行邀他去拍照,很早就动身,夜深才回来。
      奇怪的是我开始能够从他的脚步声判断他今天大概走了多远的路。如果他回来时脚步放的很轻,怕打扰到正在屋子创作的我,那他当天大概还算轻松,也许只是会见了许久未见的老友,喝杯咖啡,谈谈旧事,有时可能还意犹未尽,这时他便会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再度回味一番。如果他的脚步拖拉,那很明显,他当天大概辗转了几个地方,这时他会直接走回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酣声很大,即使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得到。当晚,他一定会睡个好觉。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早起是他的习惯,而并非初次来到我家时兴致突起。他每一天都会先出门慢跑,回来后则会做上几十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或许还会上上下下抻拉几下。他没在给我带早餐,应该是怕搅乱我的美梦,毕竟第一天早晨我并没有表现出多愉快或者说上一句多么感激涕零的话。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之间少有同框的时候,只是偶尔夜半起身去卫生间时会看见他拿着手提电脑一边抽着烟一边修图,见到我后他会先给我一面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然后问上一句“我没打扰你吧?”轻松了事。
      我讨厌这种感觉,这跟我初始招租室友臆想得到的状态完全相反,他的存在开始没有意义。不,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至少又让我多了一件心烦意乱的事,那便是:莫名其妙的想起他,会担心他今天去了哪里或者见了什么样的朋友,每一天都盼望能快点听到钥匙和门锁碰撞的叮铃声,即使我不会冲出去见他,我也会因此感到心安。我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按捺住我焦躁难安、蠢蠢欲动的灵魂。

      又或许,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真正让我察觉到大事不好的时刻是在我们第一次出行的那天午后。
      某天中午我突然提议“我今天要去杂志社送几篇稿子,在国贸附近,你可以去拍一拍附近建筑,貌似名气还不错,要不要一起?”
      “当然”他回答“我去整理整理相机,一会儿见!”
      我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甚至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还好他率先回到屋子里,否则我一定会苦恼于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精挑细选了一件和他经常穿的那件白T恤相像的短袖,又穿了一件我平常不怎么爱穿的短裤,因为我想尝试一下他的风格,或者,想引起他的注意才更准确。
      我在努力接近他,否则也不会突然发起这么无聊的提议,炎炎烈日,躲在屋子里吹着空调岂不是人生最大乐事?但我总喜欢自找苦吃。
      当我手插裤兜,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带给我的那种感觉,就像我小时候最期待成为大人的那种感觉。
      “可能身材不够?”我突然这样想。
      于是临时起意,趁他推开房门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他“明儿开始带我健身吧?”
      我已经打好了小算盘,这便又多了一件和他互动的事儿。
      他愣了愣神“没问题”紧接着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不过你得确定早上能起得来”
      “等着瞧吧!”这是我的心里话,事实上说出来的则是底气不足的“先试试看!”

      五分钟后,我们一同下楼。
      我推过停放在楼下的自行车,座子上已经落满了灰,我大概好久没骑它了。
      “不坐地铁吗?”他显然有点意外。
      我摇头,因为我太不喜欢地铁里人挤人的压迫感。
      “你是打算丢掉我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带我去?”
      “丢掉我。”这是多么令我为之心动的话啊,但是我又不能表现的太得意。
      “我不介意你载着我”其实我是临时起意。
      “要不我们打出租?”
      “别闹了老兄,我恐怕要白写一篇稿子了”我学着他之前说话的语气。
      “你正常骑车到那里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我不知道他要干嘛。
      “那你骑你的车,我慢跑!”
      “你确定?”我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他。
      “当然”他一脸确信“上学时长跑冠军的奖项可几乎是被我承包的,不过你要答应我帮我拿相机”
      “没问题!”事实上我有点失落了,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拒绝我。
      “多谢!”
      我原本非常喜欢他和人对话的方式,无论说什么,都笑容满面,情绪饱满又不失风度。好像讲话让人舒服这件事儿于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信手拈来,毫不费力。但此刻,我却突然营生出了一种新的想法,这些外人看起来良好的自身修养不过是他最虚伪一面的体现,正所谓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我也不会因此中伤。

      我酷爱夏天,爱它的真实、干净和赤裸,有时又异常讨厌夏天,问起为何讨厌,我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可能只是因为在某年某夏发生了某件令我为之厌恶的事儿。就像我此时此刻,骑着山地变速自行车,将速度放到最慢,时不时回头望向他,等到他看向我时又瞬间将头扭回去,如果来不及,就顺势微笑。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它的朦胧、焦灼和暧昧,可我又有点讨厌这种感觉,究竟讨厌什么?我却无从回答。
      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本可以坐在同一台车上,一前一后,相互叠合,最近距离可以缩减到负数,我可以趁着他急刹车的间隙故意把头撞上去,将脸颊挤成两个肉球,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有足够勇气,我便可以顺势调侃的说上一句“你车技还能再差一点吗?”。但他现在拒绝了我,这种足以令我意乱神迷的事情只能存在我的幻想里。
      也许,我会因此更讨厌夏天。
      又也许,我会因此更钟情于夏天。
      “谁又知道呢?”
      都是未知数,我懒得去想。

      中途我停下来买了两瓶冰镇水,他接过后便一饮而尽,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他的喉结,在沾满透亮的汗液的皮肤表层下来回滚动,我的心脏仿佛在跟着他喉咙滚动的节奏一起跳动。见他快要喝完后提前将锁定他身上的目光移开,顺便要了包纸巾,扔给他后便重新骑上自行车,潇洒自如的留下一句“快了!”

      从杂志社离开后我给他打了电话,这是我们俩“分道扬镳”前相互留下的,方便各得所需后联系。我根据他告知我的地点找到他的位置,将自行车停放在路旁,和他一起靠在大厦的阴凉下。
      他递给了我一支烟,我摆手拒绝,顺便掏出自己的香烟,他看了一眼“日本七星?”
      “嗯”我回答“习惯了,其他牌子的烟已经抽不上来了!”
      “恐怕这会是个坏习惯,习惯有时很可怕,他会让你失去判断”
      这是暗示吗?暗示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或许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那样。
      我仰起头,情绪突然有点莫名其妙“我也怕”
      我的声音很轻,但他一定能听得到,我猜我现在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忧郁。
      “怕什么”他果然听到了。
      “怕我会习惯你”这是我内心的潜台词,不知从何而来,又奔向哪去。我仿佛突然迷失了方向,不,我的意识里已然没有了方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地,我好像飘在了天上,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刚刚的那句“怕什么”到底是不是从他口中而出。
      他仍然看着我,不是直视,而是用余光,我能感受得到,有股热切的、对未知事物充满渴望的目光扑向我。
      我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我在尽量让这种奇怪的氛围消失“拍的顺利吗?”
      他把相机拿到我眼前,用大拇指来回转动拨动盘,示意我看看他刚刚的杰作。
      “还不错”我点头。但我的心思完全没在欣赏他的作品上,仍在纠结他到底有没有说出那三个字?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怪异情绪袭击?是抑郁症在作祟吗?他又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无聊至极,把本来友好的氛围搞得一塌糊涂?
      直到摄像机的快门声突然响起,我才从混乱如麻的思绪中走出来。
      他在偷拍我,并心满意足看着屏幕说了我刚刚说过的那句“还不错!”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没有等他,一路狂奔,直到双腿酸痛,汗液直流。我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心烦意乱的情绪消失,哪怕变得模糊、朦胧,至少这样我可以欺骗自己我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更像是一场幻梦。

      耿旭东回时我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隐约听见屋子里有脚步声,脚步放的很轻,应该是怕打扰到我。实在无法抵挡困意,挣扎片刻后便再次入睡。
      等我再次醒来时客厅里的灯已经开了,耿旭东正在往茶几上放餐盘,四溢的香气钻进我的鼻子里,肚子不自觉的跟着咕噜起来。我试着起身,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衬衫,白色的,还残留着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味,那是他的衬衫,没错,我肯定。
      “醒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他放下手中最后一个餐盘,得意的看着一桌子的丰盛晚餐。
      牛排、奶油菠菜、土豆泥、红菜汤,外加一瓶红酒,完美的西式晚餐。我很惊讶,惊讶的同时逐渐释然,紧接着又有些焦虑,我开始试想他到底用这种方式俘获过多少女孩的芳心?他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我没有发现的魅力?
      “怎么?稿子不顺利?看起来有点不愉快?”他拉过凳子坐在我对面,随手将我的杯子倒上红酒。
      “没有”我回答的心不在焉,但又怕他误以为我故作高冷,所以多加了一句“你习惯就好”
      然而我又后悔了,“因为你”或许才是正解。
      “趁热吃,可以少喝一点酒,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我约了同行,准备去长城,应该很早就会走”
      “嗯”我点头。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他很会洞察人的心思,以他睿智的头脑一定能够猜到再继续对话下去会形成一个什么样的尴尬场面。但以他的作风也一定能够轻松化解这种尴尬。但是他没有,他仿佛和我一样,在有意抗拒些什么。又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他根本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些,否则此刻的他也不会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当中,无法自拔。
      他在故作淡定。我最后又这样想。

      当晚,彻夜难眠。也许是酒精在作祟,也许真的是因为我寂寞难耐。我竟然开始幻想如果这间房子只有一间屋子该有多好,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能让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就好,如果可以,我想趁着他熟睡摸摸他一夜便可以冒头的胡须,如果他没抗拒,我想探探他深邃的酒窝和左眼角的那道伤疤,如果这些他统统接受,我又会做些什么?我不敢想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原以为在他早起去长城那天过后,他便会如约而至敲响我的房门,邀我去公园慢跑。但是他并没有,或许他忘记了,甚至完全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又或许,他在等我,等我主动找上门。我不知道,更没有这样做,因为我怕,怕最后会换来一句信手拈来的“还有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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