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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新生替代旧 ...

  •   【07年春节回老家时和老姐再次谈论起此事。
      老姐很吃惊,表情里有惋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可理喻。她后来告诉我说“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会存在遗憾的,人和人最大的不同就是有些人会把这个遗憾看的很重,有些人会把它看的很轻,我希望你可以成为后者”
      我轻笑“我也希望,但这是一件很难的事”
      “并不难,是你把它想得太难。你看,连那么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未来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弟弟,听老姐一句劝,换个眼光看看你的周围,保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你会发现快乐总比悲伤更容易”
      “真的吗?千万不要拿你那套心理学忽悠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姐的话让我心安。

      年夜饭时和父亲几经对视,但是眼神快速闪躲,依旧少有交谈,这是我们之间与生俱来的默契。
      午夜饭过后父亲招呼我去广场看烟花,穿着拖鞋披着大衣便匆匆跟出来,这大概是我成年过后第一次和父亲这样独处。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父亲主动递给我一支烟,并给我点火,我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父亲表现的很不屑。
      “对了,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啊”我下意识的装作听不懂,但转念一想父亲恐怕早已得知实情“啊,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啊……”父亲明显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似乎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短暂静默,我突然开口。
      “我以为您会反对”
      父亲吸了一口烟,慢吞吞的,然后看向我。
      “我不会,我不会反对我的孩子做任何事,别看你爸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思想一点都不老旧,也许外国刊物看多了,一直觉得我不太像一个中国式父亲,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可是我会猜,尤其是你,心里想什么我在清楚不过了,但我不会揭穿你,因为父亲和儿子是天生的死敌,他们会平分掉一个人的爱,那就是你妈妈。但不说不代表一无所知,我只是想让你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从来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我想我的孩子可以做自己,奋不顾身也好,头破血流也罢,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爱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你妈也一样”
      一股细致入微的暖流迅速在心口荡开,然后流淌至全身,一不小心便温暖了一整个大年三十的寒夜。我吐出烟雾,欣慰的望着父亲的肩膀,在那恍惚的瞬间,我仿佛才真正望穿披在他身体上二十几年来的硬壳,第一次尝到了壳心里的蜜糖,很稠,很香浓,那大概便是父亲的味道。
      我很庆幸自己可以成长在这样一个充满理解、包容和爱的家庭。如果耿旭东也像我一样,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偏见和世俗了。

      回到北京后我便将耿旭东的房间锁了起来,房间外的东西也一并丢进去,也许是老姐和父亲的一番话奏了效,又或许我只是单纯的逃避些什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彻底隔离在我的世界外一样。
      直到半年后,房东过来收房,我才再次打开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我依旧能在开门的瞬间闻到有关他的味道,既新鲜又古老,就像儿时突然在床底下找到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一样,但令我悲伤的是,我拍了拍玩具上的灰尘,忽然发觉我似乎已经没有当初的热切了。
      我靠在门框边,不禁苦笑,苦笑自己着实病的不轻,过去了这么久仍是如此敏感。
      如果房东不再身旁,我恐怕又要做上几件疯狂的事了。
      我最后没有让房东把房子收走,付了近两倍的资金又续了一年的租约,我承认,我依旧心存幻想,幻想某日我的房门可以再次被敲响,耿旭东就站在我面前,容光焕发也好,狼狈不堪也罢,我都接受。或许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体面的告别,平静的了断,然后再回归各自的生活,只有这样我才甘心,心甘情愿的让他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整个2008的北京都分外热闹,游客比往年多了很多,每次游走在大街上我都会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渺茫的机会,因为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还没有走到尽头。
      同样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南方暴雪,汶川地震,东方的巨龙在享受荣耀的同时也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创伤。每次灾难发生我都会在想耿旭东会不会也恰巧经过此地,因为他注定一辈子都要在外漂泊,自由摄影师的身份看似自由,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我原以为我很快就会将他淡忘掉,可最后正如耿旭东所说的,我低估了他在我心底的重量。他就像一道赖在我心口的疤,没有办法愈合完整,更没有办法抹除干净,就算不痛不痒,可还是无法规避掉,它就存在那,一直都在。
      我好像忽然理解到耿旭东曾经对我说的“我想忘掉你,但是我做不到”的那种感觉了。
      尤其到夜晚,那种排山倒海的思念便会涌向全身,我恨透了自己彻夜想念他的无能为力,却也只能痛骂诅咒,越是如此,我越难以释怀。原来最致命的并不是他的离开,而是分开后生活带给我的那些永无止尽的恐慌,让我迷失,让我烦恼,让我麻木。

      直到三年后我彻底从那间房子里搬出来才算真正回归到自己的生活。
      在石景山离姐姐不远处购置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特意留出一间房用来堆放关于耿旭东的物品,旧皮靴重新擦亮,衣服也晒了太阳,那些他留下的烟头也被我装进了玻璃瓶,像艺术品一样一直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痴情,也绝非自讨苦吃,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仪式感和生命意义的一部分。我不是疯子,只是孤独太久,需要自我拯救,我一直都很清醒,知道时间的洪流可以推翻记忆,所以我需要拿这些东西提醒自己慢点遗忘。

      自从搬到新房子后,我不在单纯的以写稿子为生,也许迫于生活压力,需要按月交付房贷,又或许阴霾驱散,开始青睐阳光。在合作了近五年之久的杂志社的反复邀请下,以副主编的身份正式进入职场,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和同事相处的还算融洽,日子虽然平淡,但偶尔也会遇到些小乐趣,也许是初入职场的缘故,还未心生厌倦,暂可承受。
      后来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因谁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儿,但是当把这个对象作用在环境的身上时,改变一个人便易如反掌。

      和耿旭东分开的第四年,我恋爱了。
      在某场杂志访谈结束后我遇到了一个笑起来像刚刚吃过蜜糖一样的女孩。那一年我28岁,也开始意识到要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做打算。当晚回到家时,我再次走进摆满耿旭东物品的房间,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感伤,我脑袋里回闪的画面不在是有关他的记忆,而是和那个女孩相遇的瞬间,我能感觉得到,那便是人们常说的、我以前偏偏不愿承认的一见钟情,一眼便住进了心里。
      于是点起一支烟,最后环顾一眼我亲手为他建造的房间,平淡的留下一句“耿旭东,我想我是时候丢下你了”
      关起房门,好多年在未踏进一步。

      在之后的几次访谈中,我几乎都会在某一时刻遇见她,直到第四场访谈结束后,我大踏步的向她走过去,装作稳重而又淡定的样子展开了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哈喽,这已经是我第四次遇见你了”
      她眨了眨眼,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五次了吧?”
      她的回答让我不知所措。

      一年后,我们走进婚姻殿堂。
      第二年,嘿嘿,我的天使诞生。
      后来妻子告诉我说,第一次遇见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她透过我的背影望到了自己未来的整个人生。

      时间和新欢治愈了我的疤痕,我虽没能忘记他,却也算是迈进了一段附满深刻意义的新的人生。
      耿旭东的房间后来被改造成了婴儿房,新生替代旧物,耿旭东也顺理成章的、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我的过往。
      妻子曾问过我关于这个房间的秘密,我有想过告知她实情,但最后还是将其编造为“已故挚友”的谎言。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仍然无法坦然自若的将关于我们的故事分享给她,即使她不在乎、即使她感同身受,我也无法做到。它依然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耻辱、带着不被世人理解的偏见和世俗、带着我自己下意识想要规避开的糟糕记忆。
      或许妻子早已深知肚明,只是没有揭穿我,她懂我习惯回忆往事的情怀,也允许我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他人停留。

      2014年七月的某天午后,一切都如往日般平静,云淡风轻,没有波澜。在刚刚和同事吃过午饭往回走的途中,一通电话的到来毫无征兆的打破了我好不容易重新建设起的生活轨迹。
      “喂,是……林坤吗?”
      “对,您是哪位?”
      “我想你应该还会记得我,辉子,成都夜店小王子”我听到了他一声苦笑“我知道我本不应该打这通电话给你,但是我……”拉长的抽噎声瞬间让我惶恐不安“东子他……真的没有多长时间了,我想……”
      “他怎么了?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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