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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这场不尽人 ...

  •   【那个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吐了口血痰“行,赔钱,十万,多吗?你要是觉得多的话……”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拿这块石头照自己脑袋敲一下,要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耿旭东顿住了。
      我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他,举起落石狠狠的砸向额头“够了吗?嗯,够了吗?够的话就给我滚。我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他弟,他就是一块玻璃,但是他妈的他怂,他不敢承认,但是我敢,我们就是在搞基,我们他妈的就是同性恋,就是你们眼中肮脏无耻的同性恋”
      “行行行,真他妈是对疯子”男人挥挥手,不再继续追究,驾着车迅速逃离现场。
      我甩开石头,抹了一把流下来的鲜血。
      耿旭东上前来为我擦血,被我一把甩开。
      “林坤你够了”
      “我是够了,我他妈早就够了,耿旭东,你不就在意这些吗?今天你不想承认也得承认,你就是一块玻璃,早在我之前你就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为了欺骗我煞费苦心,留在拉萨不就是你安慰我的说辞吗?当初那个女的是不是也是你找来欺骗我的戏码?都他妈是假象,对吧?你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承认自己真的这么难吗?”
      “难,很难。我不敢活在被人诟骂的人生里”
      他低头了,他向我妥协了,不,他向自己妥协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妥协令我心痛,令我内疚,让我难以克制。
      “我们就不应该来西藏,也许今早我就应该走,不,在色达那一天我就应该走”
      “走不掉了,我们都无路可走了”
      “是你把我们逼上绝路的”
      “继续赶路吧,到拉萨……”
      “我们到此为止吧,这条路也该到尽头了。我们不一样,比起我,你更在乎的是眼光、是世俗、是你自己,而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潇洒转身,心痛到连呼吸都在滴血,心有所爱,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就此别过。我必须要逼自己承认,承认他不够爱我。
      从觉巴山和耿旭东争吵分别以后,我们再见面已经是七年后。
      我还依稀记得从觉巴山盘山路往回走的途中,天空突然飘起雪花,我仰起头,任凭雪花飘落在脸上,微凉,像个笑话。左侧是铺着白雪的峭壁,右侧是千米悬崖,我有想过一跃而下,但是突然发觉我根本没有那个勇气。或许我也说了谎,其实我和耿旭东一样,世俗和眼光我同样在乎,就是因为太在乎,才会如此疯魔,亲手造就了这场结果,并嫁祸到他的头上。
      往回游走途中,我曾反复向身后张望,奢望耿旭东会驱车追赶,奢望他能够再对我说上一番软磨硬泡的鬼话。我一定会回头,想都不想的跟他往回走。
      可是我的希望落空了,豪赌一场的最后只换来了一句“谢谢参与”。
      07年末,准确来说07年跨向08年的那个寒夜,我的心,彻底破碎在了冰冷的觉巴山盘山公路上。
      我们就像两只向往自由已久的鸟,本以为挣脱了枷锁,便可以随心所欲,但我们的双脚落在了巢穴,只能拼命飞,一旦停下,便会坠入深渊。

      我最后还是去了拉萨,在途中踏上一辆当地的货车,迎着寒风暴雪在第二天傍晚抵达。当晚便听到大雪封山的消息,东达山多段山路发生崩塌。而昨晚,耿旭东也要经过那条路,对于并非本地人的他来说每一步都是在死亡边缘试探。我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他,播出的号码又按掉,我还是克制住了,刹那间万箭穿心。

      直到第二天下午,西藏近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才渐渐停止,傍晚时分天空逐渐放晴,我迎着落日余晖,穿梭在红墙和白墙错落的巷弄里,才算真正踏上拉萨这片土地。
      也许这片土地真的太过神圣,又或许是我主导的这场分别,不知何缘故,此刻的我竟然完全没有在东京时的悲伤欲绝,我甚至会觉得他正贪睡在旅馆里,我自己趁机溜出来背着他欣赏美景。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平淡,头顶的天空干净透彻而又深远,脚下铺着白雪的土地还未受到半点尘埃侵染,周围是一片静谧和安详,不止一个瞬间有想让我留在这里的冲动。
      然而就在转念间,我下意识的呆木在了原地,我忽然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前一秒的静谧安详瞬间在我身边遁走,仿佛在睡梦中一脚踩空,猛然惊醒,我开始不知所措,胡乱的寻找方向感。
      几秒钟后,空荡而神秘的铃声环绕到我耳边,我抬起头,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握着转经筒从拐角处缓慢走来,她每摇转一次经筒便虔诚的抵在额头默念,像是在祈祷,又仿佛在赎罪。在路过我身边时我匆匆跟上去,双手合十,低着头走在她身后,企图转经筒的铃声可以荡开我心底的所有杂念。

      不知不觉便跟着老奶奶走到雪域高原最大的宫殿——布达拉宫。
      遗憾的是我心底的杂念未能消散。
      这是老奶奶的终点,本应也是我和耿旭东此行的终点,或新的起点。但此时此刻,夜幕降临,我站在角楼前的台阶上,望着布达拉宫逐渐在天幕上形成一道剪影,我和耿旭东的故事似乎也随着它的落幕而宣布终结。
      我试着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也祈祷在下一个瞬间他会出现在我身边,但是我的希望依旧会落空,正如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到达拉萨前夕不欢而散。我本以为这是一场自由自在的、放空灵魂的心的旅途,最后却成为了一场坎坷不断的、冲击灵魂的命的殊途。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我们的故事能够就此结束,哪怕遗憾会满溢、哪怕寂静会侵袭,但至少我还能承受。就算至此以后他一辈子只能活在我的回忆里,我也不希望七年后的我们再相见。

      在拉萨停留了几日。
      也许是信了耿旭东的鬼话,这些天里一直流转于各个寺庙,又或许,我依旧心存幻想,幻想会在某个起跪或擦肩的瞬间和他相遇,幻想我也能像他当初一样忽然间悟出人生的真谛。毫无意外,我的幻想再次破灭了,很彻底,就像拉伸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断掉,我所面临的不仅是割舍,还有那割舍的瞬间反弹给我的巨大冲击。

      离开西藏前我去往了纳木错,不为别的,只因听说那里的星空很美,想去看看,哪怕是我一个人。或许,这不过是我寻找安宁庇护的借口罢了。
      可笑的是我又错过了。
      清晨搭上大巴车之后才听说冬日的纳木错附近没有住宿,搭帐篷这件事在寒冷至极的冬日显然又是不可取的。
      思考良久,还是决定前往。
      到达之后便感受到真正的寒冷,冷的望而却步,四肢僵硬,呼吸困难。但并不悔此行,我被这仿佛童话般的冰雪世界瞬间迷住了,这里少有游人的喧嚣,只有蓝的透彻的天空、冷峻洁白的冰面和洒在圣湖的阳光。
      我试着踏上龟裂的湖面,挑选一面可以望穿宝石色湖底的冰块躺下去,张开双臂,放开双腿,望着蔚蓝的天空,平静的呼吸,去捕捉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我承认我后悔当初在觉巴山将情绪剥开赤裸裸的撕给他看。
      我也承认我从未真正想过和他就此了断,那些表面的愤怒和不满不过是孩子气使然。
      是他助长了我的气焰,让我变得更加嚣张而又随心所欲。我不解,不解他为何这一次没有安抚或平息我的内乱?
      或许他累了,疲惫了,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段没有纷扰的路了。
      他仍然爱,依旧心存念想。
      只不过他的感知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从纳木错离开后便坐上了拉萨开往北京的火车,没有乘坐飞机,也许欣赏沿途风景只是我的借口,不想那么快回到北京面对空荡冰冷的房间才是真相。
      整整40个小时,无眠、无言、无声。
      用静默化解感伤,用回忆替代他已离开我的真相和迷茫。

      回到北京后我没有急于回到住处,而是先去了租车公司,因为我想知道耿旭东是否回到北京。
      服务人员告诉我说那辆租车已经申请了报废处理,耿旭东已经付清了全部赔偿金。
      至于是谁处理的这件事情,究竟是男是女,是否年轻,服务人员已经记不清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瞬间冲撞在我的心口,就好像我心底最后的那一根稻草被人不经意间揪掉了。我忽然发现包裹稻草根部的本就是一滩稀软的泥巴,它早就向我暗示过它的脆弱和敏感,只不过我一直在自我欺骗,以为只要它还存在,就永远都有机会。
      原来我错了。

      回家的途中突然接到老姐的电话,她以为我还在西藏“哈喽小鬼,没打扰你们吧?在西藏玩的怎么样?”
      我停顿了一下,我很想告诉老姐实情,但我不能让她再次因我而担忧和自责,于是强装镇定,回了一句“还好”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向老爸透漏了你的事情,我跟他说如果你的孩子爱上了一个跟自己性别相同的人,你会怎么做?你猜老爸怎么说?”
      “怎么说?”
      “老爸说,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都会告诉我的孩子一定要珍惜这段感情,因为于我们做父母的而言,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幸福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瞬间泪如泉涌,无法控制。我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便是父母的真心,他们是我心底最致命的软肋。我泣不成声的挂掉老姐的电话,点起一支烟,凄凉的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沉重而疲惫的老样子,空气很差、气温很凉、声音很燥,我依旧孤独。
      我究竟因何流泪?我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也许是出于欣慰,欣慰父亲的宽容和理解。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祝福来的太晚,如果老姐早一点将这个消息告诉我,赶在我和耿旭东争吵以前,哪怕是争吵之后,我人还在西藏,我会不会因此而做出什么改变?又或许只是因为我太过孤寂,明明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分离,就已经回归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打开房门,开启灯,客厅杂乱无章的样子还停留在我们去西藏的那天清晨。绕过杂物,不自觉的走进他的屋子,地上是他的拖鞋和已经脏掉的旧皮靴,床上散落着他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旧衣服,那件我后来格外中意的红格子衬衫他没有带走,床头柜的烟灰缸里还留有他剩下的烟蒂,有关于他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分别的缘故,睹物思人的情绪显得不再那么热切。又或许,我已经开始尝试接受了,只是我还没有察觉到。
      是他,在我本来黯淡无光的世界里开启一盏灯,我透过光晕望见了他的轮廓,他向我伸过一只手,一把将我从黑暗世界里拉出来。
      如今,我们走散了,那盏灯也突然熄灭了。
      但是灯的余温还在,他曾带给我的快乐和感伤还在。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我变得比以往更加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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