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秋田月下

3、03 因为松野长

　　因为松野长彦足够令人惊愕的言论，她微微长着嘴，眼珠向四周乱转不知该看向哪里，迅速且多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松野长彦嗤笑一声：“开玩笑的。”接着他就转过身，“再见了。”
　　“等一下——”她喊住他，苍白的路灯打在他身上，黑色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他站定了，“我们交换line吧。”
　　夜空下的他们寂静地站着互相凝望。
　　“为什么？”松野长夜嘴角带着笑容，但其实他有点惊讶。石桥芽此刻已经掏出了手机，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有空的话常联络吧。”他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进了屋子。
　　十月夜秋风吹得他们有些冻。
　　石桥芽关上门到屋子里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谁在骂我？”她换上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抽出一张抽纸擤鼻涕。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推文出现在眼前。有时候会觉得，总是别人的生活要多姿多彩些。
　　再见，小奈。
　　直到她滑到这条消息。是草川瑛太发的。小奈？她皱起眉头，努力在脑海中寻找这个人——啊，是小奈。
　　草川出轨的小奈。
　　她不认识小奈，她只是在刷推特的时候会在草川的动态里看到她。棕色卷发，又大又圆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和她完全不同。这是她看到小奈的时候的第一直觉。
　　本就不怀好意，她点了个赞。
　　随后拇指继续向下滑，这时候通知栏突然发了一条消息。是草川发来的line。她“啧”的一声点开了消息。“对不起。”哈，现在来和她道歉？她冷哼一声没有回他。“绿人者，人恒绿之。我现在知道了。”“你还挖了小奈墙角？”
　　她倒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彼此的第三者。不过她也不关心这个。“我说你啊，为什么莫名其妙现在道歉？有些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噼里啪啦的。
　　“我可以见你吗？”
　　“什么意思？”
　　“请求见面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牙齿碰到翘起的死皮，顺势将它咬了下来。
　　“你还好吗？”唐泽的助手面带忧色地看着坐在电脑前纸巾堆积成山的松野长彦，“早知道和你一起回来了。”“没关系——”他又打了个喷嚏，“季节交替，感冒也是在所难免的。”唐泽的助手听他这么说虽然面色缓和了一点但是并没有放下顾虑：“我给你买药去吧？”“冲剂没了？”松野长彦长大了嘴，“真糟糕啊！”他闭起眼睛捏着山根。
　　神经扭曲交织，脑海里有双无形的手在扯着他的神经。
　　“算了，我去买吧。”他随手拿起那间墨黑色的空军夹克，“你帮我处理一下文件。”“你excel都没开呢！”凑过去看电脑打算了解一下工作进度的唐泽的助手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他愤怒地抬头只看见松野长彦背着身向他挥手。
　　“真是的。”他小声嘟囔。
　　松野长彦住的地方附近没有药房，他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一家。老实说，他不是真的想去买药，只是他不愿意呆在屋子里。从父亲去世后，他要面对的工作如同山一样。唐泽和他的助手会过来帮他处理一些。
　　但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街边亮起了一串白色的灯光，柏油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它们亮着的红色车尾灯，速度之高令它们像一团红光一般飞一样地闪过他眼前。路灯将潮湿的地面照耀得闪闪发光。也像磨砂玻璃的迟钝的光。
　　“你还在那里工作吗？”
　　草川瑛太和石桥芽坐在街边长椅上。两个人分别坐在棕色长椅的两端。草川的灰色卫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牛仔外套。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药瓶，大多是特效感冒药。
　　石桥芽在睡衣外面套着一件绿色空军夹克，不过里头的睡衣是带绒的，再穿一件厚实的夹克似乎有些太多。但是石桥芽天生怕冷，她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在这里的冬天她时常觉得血肉都冻在一起。
　　“嗯？啊，便利店的工作我还在做。”天气冻得她神经反应迟钝，对于草川瑛太的问题她花了一秒时间反应。她的双腿交叠，整个人缩在一起。“你房租——”“这我还是付得起的。倒是你，之前给小奈花了不少钱吧？”她的脸被风吹得皱了起来，缩着鼻子，做不出别的表情，但是尽管如此她的语气来包含着不少嘲笑。草川瑛太抿着嘴把头低下去：“对不起。”“小奈离开你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吗？”石桥芽从鼻腔里发出哼声，风太大或许与秋风合起来飘走了。
　　“你还是不记得吃药啊。不管说了多少次。生病了总是在床上睡过去一天。你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吗？”他好像没把石桥芽的话放在心上。“当然了，离开你之后我不知道多健康。”“那你让我去买药？”草川瑛太扬起眉毛，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我说你啊。”石桥芽皱着眉望向他那张脸，“你不能总靠着脸蛋过日子吧？”草川瑛太愣住了，但随即他反问道：“那你当初是看中了我的内涵吗？”石桥芽瘪瘪嘴扭过头。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在漫长的沉默后，他才说了这句话。
　　“你做梦。”
　　她盯着路灯的柱子。
　　草川瑛太把塑料袋递给石桥芽。
　　他陪她走到了小区门口。“要记得吃药啊，不要光买了当存粮。”他有些语重心长地叮嘱。她早就背过身，边走边点头就当作回应。
　　草川笑着摇头，离开了。
　　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没有了刺骨寒风，一回到温暖的室内她就像冰块一样融化，瘫在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宜家的米黄色吊灯散发出米黄色灯光。米黄色的火焰在她眼前燃烧。她也不知道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直到她的眼睛无比干涩。她使劲儿地闭上眼睛想缓和情况。于是她坐直身子，把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将手机充电线拔下。但这时她才发现松野长彦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她滑开消息。
　　“感冒了，你回家的时候有没有着凉？”他说。并且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包绿色的冲剂，是在买完药的时候在柜台边拍的。
　　“嗯...天气变冷了，不能再只穿一件卫衣了。”“果然还是要好好看天气预报。”
　　松野长彦坐在书桌前在手机上回复消息。那些文件他很快就处理完了，同时他的鼻涕似乎也不流了。不过他还是决定让唐泽的助手给他冲一杯冲剂。
　　助手背着自己的挎包急忙将那杯药端过来，嘴里说着我先走了就飞快地冲出了门正式下班了。
　　他把那杯药当作饮料来喝，也不觉得苦。
　　在和她发了两三句话后就停止了。他锁掉屏幕随手将手机反放在书桌上，之后探出身子随手抽出了一本书拿出来看。
　　但是他也只是随意翻了三四页就烦躁地一把合上书扔在了一边。硬壳书和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许是太安静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传到大脑里。或许真的是太安静了，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墨色的雨点洗刷着空气，落在窗外的树叶上，敲打在玻璃上。他从抽屉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倚着窗户点燃。
　　深秋，是没有虫鸣了，它们大多在为冬季准备着食粮储备。窗外的街道上亮着星点的灯光，这时候是连路人都没有了。松野长彦深吸一口，任由烟穿过自己的肺部。那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静静地待在敞开的抽屉里。
　　烟头亮起微弱的红光，他将烟灰轻轻抖在玻璃烟灰缸里，把手机拿过来，靠着墙壁滑开锁屏。
　　“周末可以见一面吗？”
　　她放下手中的薯片，轻轻皱着眉毛用小拇指点开信息。“是什么意思？”
　　他嘴里叼着烟。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