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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在江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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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边,在便利店,他们还没有在别的地方有计划地见过面。他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是被偶然驱使。
在一个礼拜六,松野长彦头戴着黑色耳机靠着地铁的墙壁站立。眼前那些穿着黑色白色蓝色服装的OL拎着包或背着包行色匆匆地赶着电车。即使是上午九点依然如此忙碌。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外套,黑色的卫衣和军绿色工装裤以及姜黄色的高帮帆布鞋。
他的眼睛在不息的人流里寻找石桥芽的踪影。
九点过了几分,石桥芽从他左侧的地下通道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抱歉让你久等了。”她背着一个挎包,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扎起。
他微笑着摇头说让她不必在意。接着二人站在电动扶梯上往地上走。她靠着右边的扶手站着,背过身和松野长彦说话。
“我们是要去哪儿?”
松野长彦耸耸肩:“不知道。”石桥芽扯扯嘴角:“明明是你找我出来的。”说着他们走出了地铁,站在红绿灯前面。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马路边的两拨人各自低着头玩手机。就像从屏幕里伸出一双双的手摁住他们的头往荧光屏上贴。
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
石桥芽转过头想看看他在干什么但是注意到了这个黑色的耳机。银色的LOGO就写在耳机上面。“好用吗?”她用下巴指了指耳机。他随手将耳机取下用食指拎着:“你可以戴上试试。”
没等她说什么,他已经将耳机套在了她头上。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只剩下了那条鳟鱼在水中穿梭。
那条美丽的闪耀的鳟鱼在她眼前漂浮。她转头与松野长彦对上了视线,松野长彦的微笑仿佛是在向她说“很不错对吧”,他的笑容秋日的阳光下闪耀着绽放,秋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将额前的碎发遮掩着她的视线。
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松野长彦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过了那条马路。他把耳机取下,那些嘈杂又回到了她的耳朵里。车子行驶的声音,人们谈话的声音全部鱼贯而入。他重新将耳机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贵吗?”
他们沿着这条路走,街沿有不少商店开着。松野长彦如实报了价格,石桥芽龇着牙:“嘶——该怎么说呢,真是意料之中。”说完他们都笑了起来。
秋日的正午天气晴朗,哪怕是昨天晚上刚下过雨,这些痕迹现在也荡然无存,地面上的水都差不多洇干了,路周围的植物上的水滴也在清晨落尽。下过雨之后的秋天还真是干净。风轻轻地吹拂过,在人的间隙中穿梭。
“啊,清闲的礼拜六真好。”她的手握着挎包袋子,“天气也不错,你特意找的这一天吗”“我还以为雨不会停。”“呃?”她半张着嘴,惊愕地看着他,“我当你是看过天气预报呢。”“那倒没有——”他轻柔地笑着,“只是当时心血来潮想和你见面。”
他们二人又各自转头望着不同的风景不再说话。渐渐地走到商店集中的区域,不少人都坐在白色的座椅上点了几杯饮料各自悠闲地聊天。
店门前的黑板写着当日推荐早午餐。松野长彦驻足在门前顺带着石桥芽也停了下来。“吃过早饭了吗?”他指着那个遮阳伞下的空位。石桥芽摇头。他说自己也没吃。于是她走在松野长彦前面坐到位置上。
“你平日都是这样像放假一样的吗?”她切开澄黄的本尼迪蛋,液体蛋黄缓缓地流出来,她插起一块蛋白蘸上。“不是,只是今天特别有空。”他喝了一口猕猴桃汁,不过比他想的要酸很多,所以他皱起了眉毛。
“等会儿去哪儿?今天是要逛一天吗?”她的食物虽然大半没吃完但是她已经想到几十分钟后的安排了。松野长彦将猕猴桃汁往旁边一推:“看电影?”“但是最近没什么好电影。”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差不多吃完了——他其实就吃了一点三明治。“要不要去江边走走?”她说。她抽起一张纸巾擦干净唇边。他微微颔首:“你那天为什么在江边待的这么晚?”
夜晚亮起一盏一盏橘色的灯光点缀深蓝色的夜空。她不清楚该如何对松野长彦说这件事,因为全是感情使然。那时的她感觉世界在打压她。那时的她在烦恼,便利店的工作枯燥无味,草川瑛太背叛了她,母亲的情况也不好。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还是要靠自己的脊梁撑着。
她想过投入江河一起崩腾至大洋。
苍白炽烈的阳光在江边直接地洒落。
银色的江面闪闪发光。绿油油的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树看着挺清凉的。她用手掌挡着额前的太阳。她第一次在白天走到滨江。周围有不少人也在闲庭信步,有些准备充足的人早就打起了伞。
不包括他们两个。
“你交过女朋友吗?”她问,脸上的肌肉都调动起来遮挡太阳。他好像不怕这样强烈的光线,低头看着她。她见他不打算回答,有些悻悻:“我告诉你了。”他笑出了声:“不,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笑我。”“说来听听?”
“除了在高中时有过一个女朋友之外就再没有了。”
她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抚摸着下巴:
“我和你差不多呢——草川是我在大学交往的后辈。第一个男朋友。”
“真好,和后辈。”
“你是和学姐交往吗?听你这语气很不一样呢。”
“嗯——比我大一点的同辈。”
“喔,你是受照顾的类型啊。”她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地点头,“我以为你应该是那种照顾人的类型。”
“为什么?”
“主要是我把你和草川对比了起来,发现你真是太好了。”她有些感叹,“那家伙最差了。毫不留情地说,他是个自私鬼。”
他只是微笑,没有做出回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冒犯了你。”
“没有,你愿意和我谈论这些事我很开心。”他说,“我当时的女朋友——我已经记不清名字了——是个没有比草川好多少的人。她或许只是为了新鲜才和我交往的吧。”“那你呢?”她问,“你是因为什么接受的呢?”
他转过头往前看:“谁知道呢....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妨碍吧。”
也许是因为谈到了令人无语的往事,他们终于还是互相无言漫步。
周六有不少夫妇,有不少亲子,有不少情侣,有不少朋友。他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在烈日之下。
“草川是帅哥吗?”他突然问。
“嗯。”她点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追他的。”“除了帅哥,谁还能在提到自私鬼的时候流露出怀念呢。”他语气里带点戏谑。
她也自嘲地笑了出来:“好准。”
“其实,在后来我看到身边的人交往的对象的时候我知道了一点,光是看外貌的爱情是不会长久的。”他说,“外貌优越者的优越必定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展露。自私、傲慢和狭隘会成为感情的绊脚石。”
傲慢吗...
她长吁一口气,是这样的,草川啊——
是个坏家伙呢。
她转头打量松野长彦。“你长得也不赖。”她笑着说,“你也是自私鬼吗?”他愣住了,随即笑着说:“要慢慢地才能看出来。”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只是笑了一会儿,二人又各管各地把头低下去。白热的阳光落在头顶令人实在是受不了。碰巧江边有一家咖啡厅,于是他和她决定在那儿待会儿,起码得等到太阳稍弱点的时候。
石桥芽觉得在十二点的时候来滨江散步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点了一杯冰镇的香草味牛奶饮品。在被秋日太阳暴晒后她急需补充糖分。然而松野长彦倒是游刃有余地品尝着自己的冰美式。她挑起右边眉毛打量着他喝饮料的样子。他望着不远处的江边端起杯子,然而视线无意间与石桥芽相汇,她灼热的目光令他的手僵直在空中。
他小小地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不解:“怎么了吗?”冰块在褐色的液体里晃荡。“嗯——”她的右手捏着下巴,“你觉得苦吗?”松野长彦的手指摩挲着有棱角的杯壁,冰块带来的冷气从指尖传到他的大脑。
他以前不是喜欢冰美式的人。他点饮料也会选择甜甜的。但是人是会变的,这点他在母亲去世后深刻地了解了这点。在父亲去世后他需要靠不停地吸烟刺激神经。
“苦不苦,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了。都是一样的。”他盯着装着冰美式的杯子。
在母亲离开后,他已经不在意酸甜苦辣了。他那段时间非常沉迷与烧肉、烧酒、辣的、咸的以及任何重口味的食物。只是在一个礼拜后他又开始重整旗鼓,饮食变得清淡起来。他只保留了抽烟这个习惯。在夜晚的时候他尤其感到孤单,那个时候,尼古丁成为了他的好朋友。他只能借这个宣泄。
但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的离去,都没能让他落下一滴眼泪。哪怕是在夜晚站在窗边独自吞云吐雾的时候也没有。
眼泪啊!在这个时候被他看得如同奢侈品一般,他无法拥有。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石桥芽弄出来的清零哐啷的声音把他扯回了现实世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石桥芽正在把自己的美式倒入一个杯中盛放着香草牛奶的杯子,那杯子里的饮料很显然是石桥芽早先倒入的。
她倒完之后抽起一旁的咖啡棒调匀。“尝尝我的吧?”她将杯子推到他面前试探性地问道。松野长彦毫不犹豫地接过,仰起脖子把里头的东西喝完了。他是不在意酸甜苦辣而不是感觉不到。美式多少中和了点香草牛奶的甜腻。
他点头:“不错。”“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外表硬朗,没想到你的口味也如此硬朗。”她打趣道。松野长彦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微笑。
咖啡店有乐队在表演,在表演柔缓的音乐。散着头发的男主唱低沉但是细腻的嗓音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法语歌曲,音乐环绕着江边,和阳光一起。江风变暖,吹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他的发梢。
在午后三时半,他们漫步到了商业区。周末的午后人流是非常多的。他们不紧不慢的在人群中穿梭。不过有意思的是,商业街的人群组成和滨江大道没什么两样。都是情侣、夫妻、亲子、朋友。
她低头盯着自己迈出步子的脚背,思考着她和松野长彦的关系。他们算不上朋友,只是两个经历过几次巧遇的人。连熟悉都称不上。但是尽管如此,松野长彦和她谈到了过去的事,过去她觉得屈辱的往事。就算是和家人她也未必聊过。但是松野长彦,她和他认识了才两天,她可以对他说最想说的话。
算不上朋友。
大概只能算两个孑然一身于大千世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