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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她的窗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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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窗前种着几棵树,每天清晨那些鸟叫雷打不动,而且会把她吵醒。她不需要闹钟,这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就够了。
她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已经是秋天了她换上了长袖睡衣,这种长度正好对付这种温度。
只是无意间瞥到空荡的另一边床,她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最后的事。
松野长彦和她接吻之后就分开了,在接吻过后什么变化都没有。他和她只是微微笑着互道再见。但是再见应该是很难的吧,毕竟这地方也不是天天去。
谁也没跟谁回家。
她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就起来洗漱了。
一边刷牙她一边打开了电视机,巧的是女主播正在播报关于松野长彦的消息。她说松野长彦现在已经成为了组织的领导者,唐泽会尽全力辅助他。她不懂接下来那些专家的分析,她只是觉得他好厉害。那些记者的长枪短炮甚至要贴在他的脸上但他还是笑着应对。
如何做到的呢?
她将饭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冰箱里的橙汁正好剩最后一杯,倒完为止。她在等待的同时也打开了手机。消息栏很干净,谁也没来找过她。当然了,谁会来找她。
她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不见一丝蓝色。她嘟囔着不要下雨,就吃起了早饭。
今天她上中班,可以晚一点去工作。她随手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尽管是阴天但是也仅此而已,没有下雨的意思。不过她也没看天气预报。下雨也好不下雨也好,便利店离她家不远,淋雨回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月的中午并不寒冷,正是热中心,太阳晒得人反而感到非常炎热。她的脖子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有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颈后。
自动门打开后,站在柜台前的小景和她互相点头问好。她走到那个旁边贴着绿色标签"Staff Only"的房间换上了员工制服。小景见到她出来后就也进去换上自己穿来的衣服下班了。
便利店里只是偶尔来几个人,但是也不至于非常冷清,到了上下班时间就会有许多白领和学生一起过来。她扫着货物的条码,接着做小景没做完的录入工作。现在是中午,工作日的中午,少见地会有人过来,除了那些来去匆匆的上班族。
她肚子稍稍有些饥饿时会去那间房间里泡一碗方便面端到柜台那里去吃。
吃完饭就又是无所事事的时间。她要做到晚上七点才会下班。石桥芽用一个夹子把细碎的头发夹起来,以前的刘海现在懒得修剪于是就放任它留长,但是现在正处于尴尬期,偶尔会扎到眼睛。
时间是下午六点三十分。
“盐崎那家伙真是欺人太甚,把价格压得那么低。”唐泽的助手在一旁发着牢骚。唐泽却是丝毫不在意:“他们会认输的。少主,车来了,上车吧。”“不用了,我今天想搭电车。”已经亮起橘色灯光的的街道上三个人正慢吞吞地走着,唐泽和助手坐上后座后向松野道别。很快地,那辆黑色路虎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松野长彦望着逐渐远去的路虎,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又将黑冰从口袋里摸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找出一个打火机点火,按下按钮的时候发现是昨天石桥芽借给自己的赠品打火机。“忘记还给她了啊。”他轻声说道。随后他就把打火机放回了口袋。
红色的火星陡然出现,他站在垃圾桶边独自吸烟。松野长彦有时候会让烟过肺,有时候不会。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放任这些烟破坏自己的肺部,但是到他自己无法承担的时候他也不会顾及这些了。
今天一天都在和盐崎这帮人谈生意,一个个都话里有话老实说他真的非常厌烦。这种生活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从小到他一直教育他要守规矩有礼貌对任何人都要彬彬有礼不可以失礼于对方。
烦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烟头在铁丝网上摁灭。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叫声,说起来他只是在早上吃了几口面包,之后的几个小时他完全没有吃过东西。
“欢迎光临。”
她朝门那里鞠躬,并提起精神向客人问好。然后她接着在柜台那里整理零钱。
“一共是十四元。”她侧过头看着屏幕上的价格对穿着黑色外套的客人说。“要加热吗?”“嗯。”
这个声音稍微有点耳熟。
她将饭团放入微波炉后习惯性地抬头,和那位客人对上了视线。
“啊——晚上好。”在漫长的五秒里,他们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做什么,在五秒过后她才想起来和他打个招呼。他有些惊讶还能在这里遇到她。他和昨天一样微微颔首:“晚上好。你在这里打工?”“是的。你呢?”“稍微有点事才来的。不过真巧,能在这里碰到你。”“是有点。”她说。
加热饭团的三十秒,显得有三十个世纪那样长。
松野低着头打量着前面的商品。绿箭、益达、冈本——冈本?他想到之前唐泽的助手一直在给女朋友说自己买好了冈本之类的话。原来这个就是冈本啊——他不自觉地就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了。
“要买吗?”他听到石桥芽的发问不自觉地挑起眉毛,石桥芽下巴微微抬起,“你手上拿着的那个。”“啊——”唐泽的助手应该需要吧,“买一盒吧。”
叮。
松野长彦今天把额前的头发扎起露出了额头。和昨天比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把冈本和打火机放在了一起。
“你几点下班?”他将饭团咽下最后一口,“去喝一杯啤酒吗?”“啤酒?你喜欢喝这个吗?”她问,“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对这个倒是没什么研究。”“没有关系,只是想喝酒。”
和松野长彦的对话结束后进来了零星几个客人,他们大多都面无表情。松野长彦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目光却凝视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的倒影。在指针临近七点的时候来交接班的同事终于来了。
“幸苦了。”同事和她互相打了招呼。石桥芽回到那间房间脱下便利店的制服。当她把t恤脱下来的时候她突然一阵疲惫。白织灯的灯光照亮这个狭小的房间。她驼着背坐在椅子上,赤裸的皮肤接触着空气起了鸡皮疙瘩。但是却没有凉意。
灯光将她的皮肤照成青灰色,几乎和周围的储物柜的铁皮颜色相近。松野长彦在外面等她,她知道,但是她不想动。动一下的话,就会非常累。只是突然有这么一种感觉。
松野长彦原本想抽一根烟,但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直到石桥芽换完衣服出来。哪怕石桥芽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他也没有察觉到,倒不如说是石桥芽出来喊了他一声他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今天晚上的天气比以往冷,而且风也很大。石桥芽把衣领往脖子那里聚拢试图保持温暖。她不应该就穿一件卫衣出来的。哪怕出来的时候是正午。
“很冷?”松野长彦看到她缩着脖子的样子问道,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但是石桥芽制止了他。“居酒屋还有多远?”她问。他指着不远处那个门口挂着红色灯笼的店铺,说就是那儿。
他们没有因此加快脚步,还是各自低头。“出来的时候会很冷的。”他说,“白天和晚上的温度是不一样的。”“现在我知道了。”她说。
松野长彦在她面前拉开居酒屋的门。比她想的人要多一点,不过她还是能从中找到空位。“坐那儿?”她指着靠窗的角落里的座位。松野长彦刚开始点头她就已经转身朝那里走了。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很忙的。”她接过服务生给的菜单,随口点了几份油炸食品。“我这样的人?什么样?”松野长彦反问。他点了两杯印度埃尔啤酒然后服务生就去准备了。她愣了会儿,转了下眼珠:“感觉你应该有做不完的事。”忙啊——他转过头,现在正巧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的人也来去匆匆,红色车尾灯和绿色交通信号灯都在他视线里闪耀。
是挺忙的,就是他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什么。唐泽每天都向他汇报工作,给他一打又一打的文件,他机械地麻木地将那些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组织的运转,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关心。
他把头撇回来朝她笑了笑:“再忙也要有时间自己一个人待会儿。”紧接着他们又相顾无言,等着服务员把菜端上了。
周围的顾客都在和朋友聊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抿抿嘴 ,尽管自己不想参与其中但是这样的热闹的声音令他舒适不少。他将外套脱下挂到椅子上,室内的温暖对他来说脱掉一件衣服是正好的。
菜上得倒是不慢,一会儿就齐了,毕竟都是些小菜。她将澄黄的啤酒倒入杯中,雪白的泡沫逐渐浮起。啤酒的味道倒是不错,只是她不懂啤酒,只觉得和以往喝的都差不多。松野长彦也只是默默地在品尝。
“你常来这里?”她问。啤酒很冰爽,把她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冻清醒了不少。他是之前唐泽的助手介绍过才来的。不过他们也只是来了一两次罢了,真正来得多的应该是唐泽的助手吧。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仰起头喝一口啤酒。
“啊!美穗要结婚了!真好啊——我也想快点结婚,慎二这家伙都没什么动作——”老实说石桥芽的爱好并不是偷听别人说话,只不过旁边那桌女生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无论如何让自己不要听,但是她们的话总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些OL的对话内容她倒是记住了一点。结婚...吗?和草川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过,倒是以前——小时候的时候和芭比娃娃过家家时想过让芭比和Ken结婚。现实生活中的结婚在她身边发生的少得出奇。
她摇摇头,夹了一块烤牛柳。虽然她是从隔壁的谈话里抽离出来了但是对面的松野长彦没有。他静静地注视着隔壁桌的热火朝天。石桥芽小心地试探:“婚前忧郁症?”“什么?”他一下子回过了神,扬起眉毛带着不解的神情。她连忙解释:“如果猜错了那多有得罪——不过我刚刚看你听她们谈话很专注的样子就在想你是不是也快要结婚了呢....但因为焦虑所以总是有的郁闷的样子——”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她们很幸运。”他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却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否认。“你指什么?”“可以有一个陪伴自己的爱人。”
居酒屋暖色的灯光下的他,连表情都变得温柔。
她不可置否:“但是就算是真爱也不一定能互相陪伴到死亡吧?”“没有关系,有爱就超越一切了不是吗?”他说。或许是室内人太多了,嘴唇居然干燥了起来,她不自然地舔了舔唇周。其实可能有点尴尬的成分。
“那...你有恋人吗?”她在挠了挠耳朵想摆脱尴尬,“不是很向往的样子吗?”“虽然是这样,但是我没有。”松野长彦的回答令气氛更加尴尬。他们这桌比起周围人确实安静很多。
嘈杂和吵闹并不适合他们。哪怕眼神中流露出再多的艳羡。
“你呢?没有男朋友吗?”松野长彦问。
“没有。前任同时和另一个人在交往。”她长叹一声,“人啊,真是奇怪。”她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没有多久,他们就从居酒屋里出来了。
夜晚的街道人流减少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气温骤降。她的手紧紧地插在裤子口袋里不愿意有丝毫的接触空气。他们并肩走在白色的路灯下。脚步放得非常缓慢,似乎谁也不愿意回到孤独的空间里。
“其实——”松野长彦开了口却似乎有所顾虑。但是他还是接着说,“我不是羡慕有恋人。是他们的婚姻之间存在爱情——这令我很羡慕,我的父亲母亲的婚姻从来就不是因为互相爱慕而存在的。我的童年是在他们冷冰冰的注视下生活的。”
他自顾自地叙述着自己的记忆,然而他无意间瞟到了石桥芽,连忙道歉:“抱歉,让你听到这些...”“没关系。”她不在意,“不是所有事都能和朋友说的。”
她从新闻上听到过关于他的故事。他没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不是一件意外的事。只是她很意外在经历过这样的阶段,他还能看上去温良恭俭让。大概心里的苦楚只能自己咽下去吧。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是每个人都非要表明的。
这段路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下次还能再见吗?”她和他站在小区门口。他们抬头望着稀疏的星群,秋天晴朗的夜里,星星这么稀少真是令人遗憾。“下次在乡下就能看到星群了。最好是夏天,还能看到萤火虫。”
他们静默地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稀罕的是小区里走动的人今天居然一个也没有。
“如果不想分开的话。”松野长彦将那个银色塑料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塑料包装在路灯下反光,“今天用完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