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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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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虎:“……”
这就被不着痕迹地抛弃了?
陆谖那边一拍即合,说下就下,效率极高。
北野虎手里拿着根羽毛转来转去,蹲在那里看着陆谖和庄晓生商量着对策,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陆谖已经在庄晓生的安排下打头阵下到石阶下,北野虎转过身和分给自己的两个鸟人三脸懵逼,又转过身看着剩余的三条石阶,朝两个鸟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先选。”
两个鸟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北野虎见状,又提议道:“要不你俩剪刀石头布也行。”
两个鸟人听不懂,都一致歪着头看着他,北野虎挠挠头:“那等他们都选完了我们直接走怎么样?”
北野虎:“啊——”
北野虎:“啊啊啊——”
北野虎:“你俩说句话。”
北野虎:“喳喳。”
“我很好奇,”陆谖抓着绳索慢慢向下,“这么大一座皇陵,为什么失窃的竟然是遗体?”
庄晓生举着火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点我也很费解。”
“大部分盗墓贼的动机是金银财宝,更多的是遗体周围稀世罕见的陪葬品,难道这位长老的遗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好奇心会害死猫——小心脚下哦。”庄晓生笑着提醒道。
陆谖没再说话,开始默不作声地观察周围的环境。现在他们整体已经往下走了一大段距离,全然看不到大殿的入口,四周黑漆漆一片,唯一的光源——火把,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那么脆弱,不亚于在荒郊野地划了根火柴。庄晓生和一个随从的鸟人跟在他的身后,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四周沉浸在无尽黑暗中,火光所映之处依旧是两端深扎于黑暗的石阶,陆谖越往下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石阶从他们下来到现在,少说也得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且根据庄晓生所说,这座皇陵是直上直下的结构,可为什么陆谖却觉得,石阶的坡度越来越趋于平缓。
“大概还要往下走多久?”陆谖问。
“可能还要再走上一个小时。”庄晓生道。
“还要这么久?”
“唔……是的,如果感到疲惫的话,我们一会儿可能要到平殿了。”庄晓生语气听起来甚是安慰。
“那是什么?”
“所谓平殿,如果安魂殿是最底层的话,它就是安魂殿上面的一层,也是封闭效果比较好的一层。”
陆谖突然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不屑:“我还以为这皇陵一直都是如此草率,工匠们都不设防水防沙层,现在看来,还是我没了解清楚。”
“你就不怕我出去告诉长老,让他早点定你的罪吗?”庄晓生道。
“无所谓,”陆谖轻轻叹了口气:“你随意。”
“哦?你不怕死吗?”庄晓生此刻脸上少有的表现出兴趣来。
陆谖似乎对他这句问话有些失望,摇了摇头从嘴里呵出一个气声来:“求之不得。”
“那如果……”庄晓生缓缓开口,柔和而优雅的腔调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汇聚成了缥缈鬼魅:
“我现在就让你去死呢。”
气氛骤变,陆谖猛的抬头,惊恐地发现庄晓生的脸竟然近在咫尺,还在亲切地微笑着:“我成全你。”
束腰的绳索骤然断开,陆谖的身体随之像被拉伸到极致的皮筋终于断裂了一样,不受控制地下落,陆谖眼疾手快,凭着下落时最原始的那种求生欲,险险地凭着右手手掌的上半部分,就这么挂在了石阶上。
“你不是求之不得吗?”庄晓生腰上系着绳索,稳稳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谖。
陆谖的五根手指因过度用力而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但他拼命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狠狠盯着庄晓生。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庄晓生笑道,接着忽然做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一拍脑袋:“啊,我忘了,你说过,我杀了你,就是在给大长老抹黑,这就是另有所图,嘶……我怎么给忘了呢?”
陆谖鬓角开始慢慢沁出汗水,但他不怒反笑道:“我的命在我手里,要死也是我来死,你凭什么?”
庄晓生一脸微笑地看着陆谖,那种神情甚至近乎于怜爱,接着,他缓缓抬起脚,像要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陆谖露在石阶处的五根手指,全部覆在脚下。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过了……”庄晓生脸上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察觉到的太多了。”
陆谖的脸色猝然爆红,他紧紧咬住牙关,脸颊两侧的肌肉反复翕动,浑身不住地颤抖,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放手啊,”庄晓生的声音催眠曲一样在陆谖耳边绕,“放手啊,陆谖,你只要一放手,就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了。到时,我只需要说,啊,那真是可惜,陆谖他居然不慎中了皇陵中的陷阱,这该是多完美的说辞!”
陆谖手指关节骇人的咯咯作响,能够博弈至此,已是全凭意志,庄晓生还在不断地加重力道,期间脸上还一直保持微笑。
终于,陆谖身体承受能力到了极限,他忍无可忍低吼了一声,像是破开无尽死寂黑暗的利刃,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哎呦——我脚疼,两位鸟人兄弟,咱们歇会再走成吗?”北野虎对着两个鸟人摸了摸自己的脚,又指了指石阶,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动作。
但是这两位的智商显然不如阿鲁特码尼卡,于是,第一次正式沟通,败。
“鸟兄,我头疼啊,咱们走慢点吧。”北野虎揉揉太阳穴,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鸟人:“喳喳喳喳喳!”语气严厉,气势汹汹,然后转身不管北野虎继续往下走。
第二次正式沟通,败。
“鸟兄鸟兄,我肚子好疼啊,你们戈勒波德国都没伙食的,我都饿了好久了,什么也没吃,欸——你们有什么特产推荐没?”北野虎给两个鸟人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上手揉了揉,肚子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无力的抗议。
这回两个鸟人可算是听懂了,先是粗鲁地冲他“喳喳”了几声,然后才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一个法国长棍一样的干粮,递给了北野虎。
“谢谢鸟兄!!”北野虎接了刚想往嘴里送,突然好想又想起了什么,停住了手。
“两位鸟兄,”北野虎拍了拍两个鸟人的翅膀,两个鸟人疑惑地转过身来。
“你们看,快看!那个下面的石阶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北野虎表情惊恐,手指直指着下面的石阶,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两个鸟人顿时警惕起来,进入防备状态。
“看看看!它又动了!往左边了,又往右边了!快看啊,你们看不到吗?别回头看我啊,看它看它!!!”北野虎一边咋咋呼呼一边手指一气乱指,两个鸟人信以为真,纷纷拔出了羽剑。
…………………
……两个鸟人愣着眼对着下面的一片黑暗盯了好久,又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真的没有看到下面有什么会动的东西,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被忽悠了,于是怒气冲冲地转过身——人呢?
北野虎早在刚才就趁其不备,悄悄解开了腰间的绳索,这会正毫无束缚地往上走,反正他对自己的身手自信,这些石阶,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不住他。
“拜拜了您嘞,”北野虎朝下面大声喊了一句,瞬间来自黑暗中的多重回声又波澜起伏地回应了起来。其实北野虎这边的行进效率跟陆谖那边根本就是天壤之别,都是没法比的事情,同样是下去了一个小时左右,北野虎的实际行进距离可能只相当于陆谖的五分之一。
所以他没花多长时间,很快又回到了大殿内,大殿内此时空无一人,因为他们就是最后一队下去的。北野虎走到一个小时前陆谖下去的那个石阶,趴在入口处看了一眼,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哪怕是一点点火光。
“也不知道陆谖怎么样了,”北野虎将那块干粮掰开揣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现在他全身上下,大概也就这点地方勉强算得上干净了。接着又扶额在上面踱了几圈,拽了拽绳子拴在大殿的一头,确保它够结实,这才抓着一直向下延伸到黑暗中的绳子,从陆谖的那个入口,快速向下。
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中,一切都显得那样神秘莫测,那样令人出乎意料。
在这层层叠叠的细沙下,在无人问津的地底深处,一滴水蓄势待发,“滴答”一声,落入一片漆黑的水域。
接着,像被既定程序控制了的代码,滴答,滴答,间隔时间都准确得十分微妙。
在这靠近地狱的一片黑暗中,温柔的流水声一路吟着轻柔空灵的歌,用歌声抚平少年的心事,用歌声轻揉少年的额发。
“呃……”
流水经过的一滩黑石旁,一声微弱而干涩的低吟打破了水流声的单一。
陆谖极其勉强地睁开被水泡得发涩发涨的眼睛,却只听到耳边一阵接一阵的水声传来,轻轻推着他的身体,将他慢慢托在了石头旁。
我竟然没死。
这是陆谖意识回归后的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想试着坐起来,但很明显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办不到。
从左腿处传来的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窒息,陆谖用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用唯一能动的胳膊去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只觉得指尖处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传来,他的胳膊重新摔进水里。陆谖现在只能全身脱力地浮在水面上,任由流水拍击他的身体。
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