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逃》长夜不寐

23、第二十三章

　　接着，耀眼的红光消失殆尽，在红光消失的尽头处，那个形状非常奇怪的东西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弹了一下，极速向这边飞了过来。

　　它速度太快，还没等陆谖看清，一旁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来，北野虎将他赶紧拉了过去。

　　那东西“嗖”一声险险贴着陆谖耳边擦过去，然后撞进另一头的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东西刚才飞过去的时候，陆谖还大致目测了一下，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它应该只有一只老鼠那样大。

　　不对，大老鼠。

　　陆谖正思索着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威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啊——”

　　“简？”陆谖以为是简出了什么事，然而随后简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我在这……我声音有那么难听吗？”

　　“也不是我。”北野虎也澄清道。

　　“愚蠢的人类，”那声音又响起来，“居然说我美妙绝伦的嗓音难听，真是不懂欣赏不懂欣赏不懂欣赏！”

　　声音就是从刚才那东西飞过去的方向发出来的。陆谖能在这里听到中文，或者说，能在这里听到有不是人的东西会说人话，一时竟然还有点欣慰，便冲那边喊了一声：“你是谁啊？”

　　那东西立刻中气十足回道：“你应该问‘尊姓大名’，太没礼貌了！我笹芣的名号岂能是你们这些凡人想知道就知道的？”

　　北野虎就差没笑出声了：“好的，笹芣神仙。”

　　黑暗中尴尬的静默了一会，紧接着就见刚才的红光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就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事物。毕竟刚才陆谖估计过这东西的大小，听它会说话但智商又不怎么高的样子，现在对它印象就停留在“轻度威胁”的层面，而这轻度威胁还是来自它身上那点红光。

　　那东西笼在一团红光下，确实只比老鼠大上那么一点儿，但它的形状并不像老鼠，说它像条鱼倒显得更为贴切一些。不过这条“鱼”与众不同的是，它的嘴边，长着两条粗粗长长，一直拖到身后的胡子。

　　“说吧，你们把我召唤出来有何请求？”那位自报姓名的神仙笹芣优雅地翘起一边的兰花指，捻了捻自己一根长胡子，从头捋到尾，气定神闲道。

　　“这位鲶鱼外交官，不是你自己出来的吗？我们并没有召唤你。”北野虎道。

　　“哼，”笹芣两根胡子抖了一抖：“我可是这里最最尊贵，最最重要，最最厉害的一个大神，你们不召唤我，我会让你们看到我吗？笑话。”

　　“那……这里一共有多少位神？”陆谖问道。

　　“一位。”笹芣道。

　　见它智商的确不高，陆谖也就放心了。便继续道：“既然你是这里的神，那么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陷入黑暗吗？”

　　笹芣不屑的瞥了陆谖一眼，发现他比自己高度高上很多，便甩着胡子又升高一点，这才自上而下俯视着陆谖道：“愚蠢！井里怎么会有光呢？一片黑暗才该是这里的常态。”

　　陆谖没有直接讲到那些景象的事，便又问：“那你是掌管什么的？”

　　笹芣气的直瞪眼睛：“是‘您’！不是‘你’！太没礼貌了你这小鬼，你们把我召唤出来，不就是想知道这里的幻境是怎么回事吗？”

　　陆谖这才发现它好像并不是一无所知，便问道：“原来你……咳……您知道？”

　　笹芣闻言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缓缓“嗯”了一声，这才开口道：“当然，是上面那位老太婆让你们过来的吧……嗯？她又死了？”

　　北野虎皱了下眉：“什么叫又？”

　　笹芣傲慢道：“第二次死就叫又死了，这都不知道，真愚蠢！”

　　陆谖不禁问道：“她死过一次？”

　　他刚说完，笹芣便挑起一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你没死过？”

　　陆谖被它问的莫名其妙：“我倒想……可我现在还活着啊。”

　　笹芣闻言又将那只眼睛闭上，摇头晃脑道：“她也该死了，这次死就是真的死了，毕竟解脱了。”

　　北野虎纳闷：“什么玩意儿？”

　　陆谖也是一头雾水，三人中，只有简神色看起来很是哀伤。笹芣见没人说话，便又道：“她也算是比较良心的一个了，竟然还会拜托人亲自下来，那么，给我吧。”

　　“给你什么？”

　　笹芣不耐烦的看了眼北野虎，那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智障：“信物啊！”

　　尽管北野虎现在只想烧一锅开水，加点葱姜什么的配料把它给炖了，但想想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掏出那三根全白的头发，递给了它。

　　“唔……很好，”笹芣接过那三根白发，神情严肃了那么一会儿，接着又恢复如常：“以后你们两个，”它的小短手指着简和陆谖，“有需求，也要记得来啊。”

　　它刻意漏掉了北野虎，北野虎明显觉得它指着陆谖说的这句话很不对劲，便一把纠住它的长胡子：“鲶鱼，你这是什么意思？”

　　笹芣痛的叫出声，急忙拿小短手去够着拍北野虎的胳膊，它挣扎着反驳道：“我没说错啊，在这里早晚都要经历死亡的，在外面也是，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见到有人逃出去过。”

　　陆谖抓住北野虎的胳膊，让他放笹芣下来，北野虎这才松了手。笹芣气鼓鼓吹着气，瞪着北野虎。陆谖蹲下身来，眼神锐利的有些吓人。北野虎听他问道：“这里……有很多人？”

　　想了会，他又补充道：“就是像我们这种，长成这种样子的人，不是长的像鸟的。”

　　笹芣冷冷“哼”了一声，一甩胡子：“有什么区别？就是长相不同而已，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陆谖穷追不舍：“选择？什么选择？”

　　笹芣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有些敷衍道：“什么选择？就是关于生存的选择。”

　　关于永恒之生与短暂之生的选择，笹芣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这句说出口。

　　“所以你到底是干嘛的？”北野虎对它刚才对陆谖说的话非常不满意，此时对它存有众多偏见。

　　“就是这个，”笹芣举了举手中的白发，“我就是为他们消除怨念的，可惜，并没有多少人能够一直像她一样，愿意在这里老去，还能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好，不再祸害世间。”

　　陆谖面无表情的看着它，突然出声问道：“一直在这里，可以活多长时间？”

　　他一出声，北野虎和笹芣都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笹芣道：“正常能活多长时间，在这里就能活多长时间，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算，你还年轻。”

　　北野虎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便一点一点将这些信息又顺了一遍：“意思就是说，我们从这个年龄段进来，然后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到老，说白了和原来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生活？”

　　笹芣欣慰的看他一眼，那神情仿佛再说，这孩子终于有点出息了。

　　北野虎却径自说下去：“意思也就是，可以选择留在这，也可以选择……走出去？”

　　“注意你的措辞，”笹芣道，“是逃，不是走。”接着又嘀咕一句：“一看就不像本地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北野虎听力那么敏锐，自然是听见了，刚想跟它理论，便听陆谖突然替他解释道：“不是，不是他想进来的，是受我的连累，才进了这么一个地方。”

　　北野虎闻言愣了愣神，整个身体突然僵直。

　　笹芣听了这话，胡子差点翘起来，看得出它对于这种情况也很惊讶，但它什么也没说。

　　北野虎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忘了个干净，他讶异地看了眼陆谖，而后者此时正淡淡冲他微笑，用极富有安慰性的语气柔声道：“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出去的。”

　　北野虎有些错愕，他看着陆谖那张云淡风轻得近乎有些无情的脸，试着想说几次“你不走吗”，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问出来。

　　笹芣冲他们三人摆摆手：“既然任务完成了，你们快走吧。”

　　陆谖冲它恭敬道：“笹芣大人，可否能让我留在这里，将剩余的部分看完整？”

　　笹芣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对他这个想法并不意外：“可以。”

　　“那我们到底是怎么将你召唤出来的？”北野虎问道。

　　“当你们感觉到怨念的时候，”笹芣道，“不过以你们的精力，只能召唤我一次，我也只会出现一次，毕竟我是这里的贵神，这次没收你们的出场费算我仁慈。快趁现在，多看我一眼，以后就没机会见了。”

　　没人理它。

　　笹芣尴尬的环绕了四周，抓了抓自己的胡子。

　　三根白发突然被抛向空中，悬浮在了众人头顶上。笹芣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慢慢升上空中，保持与白发相同的高度。成百上千条丝线一样的红光缓缓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在空中汇聚成鲜血一样的纽带，随后注入白发中，将其染成了鲜红色。

　　笹芣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大，它粗长的胡子开始随之缩短，同时，更加耀眼的红光乍现。笹芣将身体缩成一团，就像婴儿还在母亲肚子里的那种姿态，接着，一道烟花般璀璨的红光闪过，陆谖甚至被它刺痛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原来的鲶鱼不见了，一个面容异常白净的少年正低眉垂眸，眉间若隐若现出一道水滴一样的纹路来，却是鲜艳的朱红色。

　　只见他千丝万缕的白发飘然而下，尽数掩在自己的赤|裸的身体上。他静静盘坐在空中，双手合十。陆谖听他轻声念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天地本净，万物无声。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感其哀，散其怨——收！”

　　此语一出，周围的红光顿时尽数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三根白发从上而下，同时化成星星点点的微光散在了空中。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笹芣额间突然爆出一道闪电般锐气的红色，接着整个人一下子脱了力，从空中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