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逃》长夜不寐

22、第二十二章

　　阁楼里的画面只进行到这里，接着，黑暗的小阁楼里的景象逐渐剥离褪去，陆谖晃了晃神，眨眼间，他又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陆哥！”陆谖刚落脚，便听北野虎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陆？我们等你等了好久。”简说着也走过来。

　　“嗯……”陆谖简单应了一声：“我去那边阁楼里简单看了一眼。”

　　“阁楼？”北野虎望着大树的方向若有所思：“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唐竺的两位哥哥，”陆谖顿了顿，唐竺就是那位逃出来的小姐。”

　　“如果唐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么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那位老人年轻的时候。”陆谖道。

　　“肯定是，”北野虎笃定道：“井内看到的不仅是她想让你看到的，应该还会有一些无法掌控的因素，而且，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就像是她回忆的梗概。”

　　“哦？”陆谖突然抬眼盯着北野虎：“所以你上次也进去了？你看到了什么？”

　　北野虎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口，又被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烫了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也没……没看什么……”

　　他这眼神和动作明显太心虚，陆谖顿时心下了然，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不放，这种低级的谎言光听听就能拆穿，他盯着北野虎又往前逼近两步，北野虎却没再后退。

　　“陆哥，”北野虎站在那里，眼神也没有闪躲，他看着陆谖一步一步紧逼而来，想到从相识到现在，两人关系好不容易有些亲密和缓和的进展，陆谖也没有以前那么不好接触，现在看来，原来一切都是前功尽弃。突然觉得心中泛起一股酸涩，他一开口说话，嗓音却突然干哑：

　　“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吗？”

　　陆谖本来觉得这次势在必得，肯定能从北野虎嘴里逼出些什么，怎么可能会有人，而且还是个并不算太熟悉的人，毫无保留的为自己。果然，其中还是有什么别的利益原因。

　　然而北野虎这句话一开口，却硬生生将陆谖所有到口的话给堵了回去，陆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北野虎。

　　就那么信不过他吗？他曾伤害过自己吗？这么想想，好像并没有。从一开始来，北野虎就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对本人被无缘无故牵扯进来这件事有过任何抱怨，相反的，每次危急关头，好像他总会想尽办法来帮助自己。

　　陆谖现在只觉得整个人乱糟糟一团麻，扯也扯不清，道也道不明。

　　“两位，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解决问题吧。”简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僵局，不禁出声提醒道。

　　陆谖被这句话及时点醒，也对，无论北野虎到底怎样，眼下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要先将老人交代的事情办妥。

　　可是这怨气该如何疏解？或者说，怨气在哪？老人临终前并没有交代。

　　两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街道上的景物早就变了，眼前只有一位一身黑衣的女子，此时正背对着三人，手捧着一束白花，双膝跪在一块墓碑前。

　　虽然这女子身高与气质大变，甚至可以说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但不知为何，陆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女子就是唐竺。

　　也许是因为她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的模样，与他大哥临行前那个留在脑海中背对着自己的剪影太过神似，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在刻意模仿她的大哥。

　　“大哥，”那黑衣女子将手中的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温声道：“你最疼爱的，也最不听话的小妹来看你了。”

　　“大哥，你在听吗？我想你了。”唐竺跪在墓碑前，用苍白得近乎无力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墓碑：“大哥，你其实不知道吧。”

　　“小竺一直喜欢你，敬仰你，你就是我的天，我的神。”

　　“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不再是那个一直让你操心的小女孩了。”

　　“我一直是个急性子，经常一气之下就说出什么伤害了你的话。可你为什么不会生气啊？你生气了，你就多骂骂我，无论骂多少句，我都听着。”

　　“我其实很想听你话，大哥。”

　　“二哥说你临行前还在担心着我，你是个真正的勇士，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但我们都明白，那一定是件伟大而又危险重重的大事。”

　　唐竺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又抚着冰冷的墓碑，神情有些哀伤：

　　“不过最近，三哥病了，病得很厉害，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哭。医生说了，这种病很罕见，但想要治好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治疗药物还需要研制一段时间。”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怕三哥的病越拖越厉害，所以当我以前退休的老管家找到我时，在他的帮助下，我学了很多基本的药学知识，现在在一所很厉害的药物研究所工作，我想找到治疗三哥病的药物，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找到。”

　　唐竺说着说着，还是渐渐有些呜咽起来，但她还是忍着，一滴眼泪也没掉。

　　这一段独白到这里戛然而止，接着像是停电了一样，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片虚无。

　　“怎么回事？”一片虚无中先响起了北野虎的声音：“陆哥？”

　　没人回应。

　　“简？”

　　也没人回应。

　　北野虎有些着急，但并不是因为自己落了单，而是担心另外两位的安全，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陆谖和简的安全。

　　但眼下两位下落不明，北野虎又大声喊了句：“陆哥！”

　　没人回应，但他却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北野虎循声走过去，就听一个人虚弱道：“你别吵……”

　　“陆哥？！”北野虎根据声音判断方位跑了过去，然而没跑几步，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冲地面扑了下去。

　　然而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感觉并没有到来，能感觉到的，却是一个人的身体。随之就听那身体的主人痛苦而沉闷的发出一声：“操……！”

　　北野虎听清了那声音，这下可以确定地上的确实是陆谖了，他疑惑道：“陆哥，你在地上干吗？”

　　“你……你起来说话。”陆谖艰难道。

　　“哦。”北野虎应着，忙腾出手想撑着地，却是误打误撞一把按在了陆谖的身上，然后觉得触感明显不对，他还有些怀疑，便没移开手，又上上下下在陆谖身上呼噜了几把，直到确认陆谖确实光着，这才问道：“陆哥，你衣服呢？”

　　陆谖二话不说直接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

　　“哎呦……”北野虎摔了个跟头，头撞在地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他揉着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的“陆哥，你推我干吗？”

　　黑暗中没人回话，陆谖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心道，推你干吗？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北野虎心里还真没点数，而且听声音，他还想过来。陆谖忙一把喊停了他：“停，在那待着别动！”

　　北野虎道：“陆哥，你没事吧。”

　　陆谖闷闷道：“没……”你只要别过来就没事。

　　北野虎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衣服怎么没了？”

　　陆谖被他气的不想说话，鬼知道这么个黑布隆冬的地方被一个男人突然袭击一样在胸上摸了几把竟然还有点兴奋是个什么魔鬼体验。

　　“不知道，”陆谖道，“你最好把你的T恤撕了，我没衣服，简应该也没有。”

　　“简？”北野虎惊讶道：“她也在这吗？”

　　“对，刚才景象消失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然后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然后就听到你在叫我的名字，吵的不得了。”

　　北野虎听起来有些为难：“我唯一的T恤上次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已经撕过了，这次穿的是简给我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撕不破。”

　　“那你把上衣脱了，”陆谖道，“你也别穿了。”

　　北野虎慌道：“陆哥你要对我做什么？”

　　陆谖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拿小金人啊，脱下来，给简穿。”

　　“哦，”陆谖就听他应了一声，然后一件很大的T恤就兜头呼了过来。

　　“呲啦——”陆谖将那件T恤下摆一下撕成两截，将其中一截围在自己身上，冲北野虎所在的方向悠悠开口：……撕不破？”

　　北野虎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陆哥大力士！陆哥威武！陆哥……”

　　“闭嘴吧，”陆谖将T恤又扔给他：“你好歹有个妹妹，应该知道怎么伺候小孩吧，来，把这T恤给简穿上。”

　　北野虎本来已经将T恤接到手里了，一听这话，差点又给扔回去。

　　“别扔回来，”陆谖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会怎么想，便先下手为强，将这唯一的退路给他截了。

　　北野虎只得拿着T恤摸索着朝简的方向挪过去，正要伸出手，却听简突然开口道：“拿来，我自己穿。”

　　北野虎和陆谖都被她吓了一跳，北野虎一时结巴了一下：“啊……好，那给你，你自己来。”

　　陆谖也觉得有点尴尬，咳了一声：“那个……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才醒的。”简道。

　　北野虎还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种尴尬，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红光，紧接着，无尽的黑暗突然被光芒四射的红光给照亮了起来，一时间，四周都被染成了红色。

　　紧接着，一个通体泛着红光，形状非常奇怪的东西，缓缓从红光初升的地方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