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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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三人愣了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人世的生老病死，他们毕竟经历的还太少，所以心中才会有一种难言的悲怆，久久难以平复。
但陆谖知道，他们不能原地踏步，不能任悲伤蔓延，毕竟前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他们去完成。北野虎依言，从老太婆的头上取下三根全白的头发。陆谖从窗子里看了一眼外面，朝北野虎打了个手势：“那雾已经散了。”
北野虎小心的将头发收入自己口袋中，闻言点点头，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与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跟我来。”北野虎说着打开了门，向外走去。
陆谖微微皱了皱眉，迈出去的脚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便跟了上去。
“井在后院，上次我来的时候老人家给我看过，”北野虎指了指面前的井：“就这。”
陆谖刚才的疑虑就是这个，他不明白北野虎怎么会对这里这么熟悉，现在北野虎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倒也不必担心了。
“来吧，”北野虎深呼吸看了眼深不见底一片漆黑的井，探出半个身子，冲陆谖道：“我先跳，你们跟上。”
陆谖慌忙伸出一只手拦住他：“下面吉凶难测，这么贸然下去，万一有危险呢？”
北野虎闻言终于露出了他最近以来的第一次咧嘴笑：“陆哥，我能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陆谖脸色微变，讪讪将自己的手收回去，咳了一声：“你想多了，我就是客套一下。”
北野虎一边将一条腿跨进去，一边回头看向陆谖，委屈地撇撇嘴：“啧，真是个令人伤心的男人。”说完，他双手一撑，整个人便跳进了井里。
陆谖站在井边，遥遥听到他一句回声“下来”，便知道情况安全，先将简送了下去，紧接着自己再跳下去。
不得不说，这口井很深，陆谖甚至来得及看清井壁上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不过不知是陆谖品味独特还是怎么的，他居然觉得这气味莫名的好闻。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亮光，陆谖降落速度很快，很快，那光点越来越大，接着，陆谖就发现自己已经融入了这片亮光中，整个人……被人抱了起来。
“操……”陆谖低头一看，不由得低骂出声。
北野虎一脸的惊慌失措，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陆哥，你怎么了？我怕你摔着，我下来的时候就是用脸拥抱大地的，差点你就见不到我的盛世美颜了。”
说着他又眉毛一仰，嬉皮笑脸道：“欸？陆哥，这是你第二次说脏话吧，我陆哥说起脏话来还真是有趣呢。”
陆谖挥挥拳头威胁道：“你再这么基，你还有幸能看到我动手打架呢。”
北野虎歪头一脸认真地问：“基？什么是基？”
简实在看不下去了，便靠近陆谖偷偷解释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刚才我下来的时候也是他接的我。”
简说的时候只是澄清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然而对于陆谖来说，他本来就有点心虚，现在更像是被人当面揭穿了一样，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陆哥……你看。”陆谖还在反思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听北野虎在叫自己，抬头一看，却见一栋上个世纪的古老建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栋很古老的房子了，像是抗战时期旧上海的建筑，古朴的窗子半开着，一声低低的呜咽从二楼的房子里面传了出来。
“呜呜……我……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人？我根本都不认识他，我自己的爱情，难道还不能让我自己做主吗？”
“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爷说了，那庞少爷好歹也是个风云人物，在我们这一带都是颇负盛名的，嫁给这样的男人，小姐也不会吃亏的，这可是多少普通姑娘家盼都盼不来的，是小姐的服气啊。”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似乎是急了，噔噔噔好一通脚步声，接着，一个模样小巧而精致的年轻女孩突然冲到二楼窗子前，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乌黑柔亮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青春的光泽。她一条腿已经抬上窗子：“我说了，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做主，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摔断自己一条腿，到时也没人再敢来娶我，我就终身不嫁！”
北野虎在一旁看得认真，神情堪比他看NBA明星赛，看着这里，他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够烈！”
“够烈，喜欢？”陆谖白了他一眼，“你这跟那些电视剧里活不过三集的什么炮灰甲乙丙丁，衬托男女主美好爱情的抢亲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
北野虎居然还要脸的接道：“我比他们帅。”
陆谖不想理他，怎么说，这也是老人家拜托的一件正经事，他这么看戏一样稀里糊涂的，也真是不负责。这位小姐敢在那个封建年代这么特立独行，一定要克服重重困难，冲破各种阻碍，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果然，身后的老妈妈一听，这还得了，忙颠着一双小脚晃晃悠悠跑过来，苦口婆心劝道：“哎呦呦，我的小姐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庞少爷可是带了一众手下和贵重彩礼，亲自来上门提亲的，你这么不配合，岂不是要驳了他的面子么？”
“他的面子？他的面子长在他脸上，关我什么事？”那位小姐说着，目光在楼下的街道四下里一扫，也不知道是扫到了什么熟人，眼神忽的一亮。接着，就听她毫不在乎的说：“他那破面子和我的终身大事永久幸福比起来，根本一文不值！”
那老妈妈张张嘴，明显还想说话的，下一秒，却见他们家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姐，撑起两条胳膊，稍一用力，两条腿便轻轻松松翻越了那扇不高的窗户，裙角还在随风飘扬。老妈妈来不及阻止，就听她跳下去时大喊了一声：“四哥，接我！”
陆谖循声一看，就见楼下有一位高高瘦瘦却穿着车夫服装的男人，从五官上能看得出，他长相很清秀，但同时车夫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只见他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姑娘，那力气与他的身形根本不成正比。
两人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叽叽咕咕说了会北野虎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完了还对了对拳头，就听年轻女孩道：“四哥，大哥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那被她亲切称为四哥的车夫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声音很低，腼腆道：“大哥有好些天没回来了，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问他，他也不告诉我们，神神秘秘的。”
女孩有些不开心，但那些伤心的神色很快烟消云散。她一把勾住车夫的肩膀，把他带了个趔趄：“走，我带你去吃城北那家的烧饼，芝麻多馅足，保你一次吃个够！”
两人说着话，一路有说有笑，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身后的窗子里，突然探出方才那位老妈妈的头。
“这丫头就是这样，有些男孩子的脾性，胡闹任性了些。”老妈妈说话间神色有些无奈，但目光还是追随着越走越远的女孩儿，语气听得出来，还有一份怜爱和稍微的纵容。
“什么任性？什么男孩子脾性？她就这贱命，有福不享，人庞少爷能看上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整天就知道和城西那一群不务正业的混混们一起鬼混，哪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贱命……这两个字猛的刺痛了陆谖的耳朵，牵经带络的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阵痛起来。
曾经有多少人也这么对自己这么说过，贱人的儿子，贱命，贱种，下贱胚子……他们毫不避讳，才不会只在背地里偷偷议论，他们要当面骂个狗血喷头，才觉得畅快淋漓，才觉得羞辱得当，尽管这事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看有些人年气方刚，就是硬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义愤填膺。
老妈妈看起来似乎很不悦，但她毕竟只是这家的一个老妈妈，说白点，就是仆人，她能有什么话语权？
于是她换了张和颜悦色能让人看起来舒服的脸转了过去。陆谖看到窗台边，有一只女人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白皙娇嫩的手一看就是长久养尊处优惯了的。老妈妈陪笑道：“太太，庞少爷前来，老爷特地为您备了午饭，您要不要……”
那女人尖声抢道：“什么特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怕我打扰了他那贱命女儿的亲事，现在好了，贱种都跑了，还定什么亲？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把这祸害从陋巷子里接回来，什么规矩都不懂，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北野虎被她一通恶言恶语扰得直拍脑袋，陆谖问起，他伤神的揉了揉太阳穴，闷闷道：“头疼。”
上次他进来的时候，看的是他潜意识里想知道的陆谖的过去，而当初的一幕幕，虽然是他想看的，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也就是说，在井内，看的内容，以及内容多少，时间跨度，都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他们唯一能选择的只有看与不看。
很快，周围的景物开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熊熊烈火，熊熊燃烧的房屋内不断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婴孩的啼哭，还有匆匆忙忙穿着睡衣逃生的下人。伴随着房屋燃烧发出的令人颤栗的“噼啪”声，一根根裹着火蛇的木梁轰然坍塌，酿成更大的火势，很多人来不及闪躲，直接被拍死在木梁下，火焰迅速的攀上他门的尸身，不消多时，便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在这似乎要吞噬一切的大火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也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
然而，在漆黑的夜色下，在烈焰的火光冲天下，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双眼噙着泪，躲在这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点，正注视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