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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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话音刚落，就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不知名的“隆隆”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接连不断。紧接着便感到森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整个地面，这片森林里所有的树木，无不都在剧烈晃动，成群结队的鸟群拍着翅膀呼啦啦从林子里飞出去，似乎是在努力逃离这个地方。
“什么东西？”简虽然已经极力在保持着镇静，但还是抑制不住的脸色刷的发白，毕竟她所听到的，关于羽山的传说，也足够让她做一周的噩梦。
关于黑雾，鬼影，甚至还有半边头半张脸的畸形怪物……简不敢多想，这地方就像戈勒波德公认的一个大型修罗场，还没人真的敢擅闯。
陆谖极其警惕的盯着四周的动静，身边北野虎却突然一个发力，高高跃起，径直朝简的方向飞了过去。
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坏了，还以为他中了什么邪，然而北野虎的脚只是擦着她的肩膀而过，随即身后就传来着一声“邦”的闷响，像是踹中了一个什么庞大的重物。简刚想扭头看，就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北野虎一下扛了起来。
“抱歉了布莱特小姐，”北野虎边跑边喘着气说，“其实你还没我表妹重。”
“我该说谢谢夸奖吗？”因为地形原因，简被他颠得难受，北野虎速度很快，她感觉得出来。
陆谖反应很快，现在正紧紧跟在他俩的身后，因为之前左腿受伤，所以稍稍比北野虎慢了点。
“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简趴在北野虎肩头，磕得整个人肚子疼。
没等北野虎说话，后面的陆谖便道：“黑雾，一团巨大的黑雾。”
陆谖现在只是纳闷，北野虎到底是什么脑回路，一团黑雾他竟然也能想到用脚来踢，最重要的是，竟然还给他踹中了。
“那黑雾有什么传说吗？”陆谖看了一眼简，忽然发现后者的表情似乎哪里不对。
“布莱特小姐，你怎么了？”
简圆瞪着眼，干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陆谖随即察觉到自己身后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这才会让简做出如此反应。所以他想都没想，直接加速了往前跑，根本没有回头。
这个时候傻瓜才会为了满足好奇心丢命，转个头看了知道了又会怎么样？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管他什么事？跑就完事了。
陆谖越来越发现，跟北野虎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整个人似乎都会有意无意的向他有些靠齐。
然而事情似乎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陆谖跑着，就觉得呼吸开始困难起来，就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无限长的手臂，此时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越跑勒得越紧。他无意间往身后瞥了一眼，果然，入眼哪里还有半点森林的影子，全是刚才在简身后看到的那种黑雾。
森林瞬时像是被一大团无边无际的黑雾吞噬了一样，之前的葱郁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呈四周蔓延开来的团团黑雾。
“布莱特小姐，你认识这种东西吗？”北野虎问道。
“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不过我倒是在长老们的秘录里偷偷瞄过，这种东西应该是，叫什么……什么……我忘了，反正很危险，会吞噬人的血肉，所到之处，白骨累累，这是那秘录上记载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那现在往哪跑？”陆谖道，“它蔓延速度太快了，我们不出多时就会筋疲力尽。”
“你独角兽呢简？”北野虎突然想起还有他们的坐骑。
“别提了，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简愤愤道，“的确不靠谱。”
几人都不再多说话，这种鬼地方本来跑起来就已经很费劲了，再啰嗦，恐怕很快就会被身后的黑雾追上。
“雾追上来了！”北野虎正在前面跑，就听身后陆谖突然大喝了一声，他来不及回头，凭直觉打探了一下前面的路线，刚好看到右前方有一些微弱的光，便毫不犹豫大喊了一句：“这边！”
这地方，有光就很可能有希望，暂且不管是吉是凶，至少在黑雾中还能发光的，应该对这里地形和物种很熟悉，有躲避之法。
北野虎越往前，越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正疑惑，便见前方光点越来越大，一瞬间甚至有种这林间升起了太阳的错觉。但很快，那些光便在黑雾的衬托下缓缓弱了下去，直至缩到仅有一人那么大。
身后的黑雾近在咫尺，几乎就贴着陆谖的背后穷追不舍，陆谖甚至感觉得到那股直蹿上大脑的凉意，不得已凭意志力又奋力往前冲出几米。却见北野虎突然踹开一扇门，冲他大声喊道：“快进来！”
陆谖来不及多想，那黑雾已经虚虚的缠绕上他一边的脚底，脚边立刻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陆谖几步飞奔过去，猛的跳起来，向前扑过去，飞身冲进了屋子里。
“嘭——”陆谖刚冲进来，就听身后响起迅速的关门声。他冲进这间小屋，满头满脸都是土沙，北野虎的声音着急的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谖咳嗽了一声，不知是刚才那些黑雾的原因还是怎么，他觉得嗓子有点难受。便用胳膊支起整个身子，慢慢坐在了地上。
这间屋子真的小，矮矮的，别说北野虎，就是他站起来，可能也会撞头，屋内陈设也很简单，小窗子开的低，只有盘子大小，整个屋子连张像样的桌子也没有，简陋得可怜。
“……年轻人。”
陆谖正在专注打量着小屋子周围的环境，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出一个人，此时一出声，明显吃了一惊。陆谖闻声转过身，便见一位浑身发光的很瘦很小的老奶奶侧着身躺在地上，身旁是一言不发的北野虎。
老奶奶浑身一闪一闪的散着微弱的光，像个装了霓虹灯的干枯树枝，然而那光越闪越小，像凌晨的星星，正在慢慢消散。
“老人家，刚刚是您……在指引我们？”陆谖试探着问道。
老太婆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神态，低低笑了两声，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刻薄刁难。她没有回答陆谖的问题，反而问他道：“你腿好些了吗？”
陆谖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人家很可能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想到一个陌生人居然会无缘无故愿意帮他，就觉得心里甚是亏欠，无以为报，便又轻声答道：“嗯，好多了。”
老太婆看起来似乎还很喜欢他，又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陆谖坐在地上张着嘴呆了半晌，良久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简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缓过神来。
刚才，这位陌生的老人家，叫自己……孩子？
“陆，奶奶在叫你。”简小声提醒道。
“哦，哦！”陆谖答应着，向老太婆走过去，见北野虎也很乖巧地坐在她的身边，神情却很悲伤。
“孩子，来，”老太婆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陆谖坐下。陆谖顺从的坐在她身边，听见老人家叹了口气，语气无不羡慕的对他说：“你真幸运，孩子。”
陆谖不明所以，幸运？他哪里幸运？
“如果奶奶没猜错，这地方也不是你想来的对不对？”
陆谖更疑惑了。
“你想去的其实是另一个世界对不对？没有偏见，没有冷眼与嘲笑，没有黑暗与恐惧，只剩一片虚无。你一开始想去的是那里才对。”
北野虎看到一向风轻云淡的陆谖缓缓睁大了眼睛。
“你一定是想逃离，我懂你的感受。”老太婆继续说。
“可是为什么说我幸运呢？”陆谖思索片刻，实在还是搞不懂。
“你很幸运，你该庆幸，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愿意将你的事当做自己的事来看待，他将你的命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番话直击陆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心知老人家说的就是面前身边的这个人，但他还是没敢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他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太婆身上的光渐渐淡了下去，她气若游丝，看了看北野虎，又看了看陆谖，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气力，硬撑着那具枯瘦的身体坐了起来。陆谖听她缓缓道：“刚才你们遇到的那黑雾，是煞雾，很危险，也是羽山最原始也最普遍的怨气，所以遇到它能躲尽量躲起来，不然会被吞噬，只剩一把白骨。”
简听得一阵后怕，果然，那秘录上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这东西还真会吃人。
老太婆接着说：“我快死了，可是我很快乐，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我死后，这片森林，前面那座山，又会平增一股怨气。到时，这里的幸存者，想要逃出去定会难上加难。我将我的这具残体交给你们，后院有口井，拜托你们，拿着信物，进入井内，将这股怨气平复。我生前迫害无辜，在这里也算是赎了罪，现在我要死了，盖棺定论，你们看到什么，也不必再议论是非了。”
陆谖和北野虎同时捕捉到了关键词：生前？
但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问，陆谖道：“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救您了吗？”
老太婆呵呵干笑了几声，声音苍老的像是活了几百岁，只听她声音很遥远：“我就是这里的医生，哪里还有人再能救得了我。”
陆谖又问：“那您口中的信物，是什么？”
老太婆回答道：“只要是有关我的东西，比如头发，指甲，或者别的，头颅，四肢，都可以。”
“为什么羽山会有这么强的怨气？”简不禁问道。
“小朋友，”老太婆眯着眼打量了简，“你也来这里时候很久了吧，可怜，这么小就来这里。”老太婆叹口气：“是人都有怨气，欲望得不到满足会怨，受到禁锢会怨，遭受不公平待遇会怨。人生完全自由自在的岁月又有几年呢？无非是在襁褓中那会罢了，饿了就吃，渴了就喝，想闹就闹，然而那种时候也已经知道用哭来表达诉求了，若是得不到，便也会日积月累酵出怨来。”
陆谖听着她这番话，陷入一片沉思。
他曾经的确怨这个世界，怨它不公，怨它黑暗。然而听这老人家一番话，似乎人人都有怨，只不过每个人怨的不同，有的人选择将怨埋藏起来，多年不开封；有些人会为之烦恼，为之疯狂；而有些人不愿接受，觉得不公平，觉得想逃离，甚至试图与这个世界作对。
他就属于第三种。
然而，刚说完这些，没过一会儿，老太婆突然一口没抽上来，连腿也没蹬一下，睁着眼睛，就这样安详的停止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