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那叫什么 ...
-
石桌上的两支蜡烛忽明忽暗,极力在痛苦地边缘拼命挣扎了几下,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油尽灯枯的命运,只闪烁几下,便随风化作了一缕青灰色的轻烟。
树洞洞口隐隐有亮光透进来,简趴在陆谖的床边,整个脑袋枕在被子上,睡得正香。
继那含止痛成分的糕点药效过了之后,陆谖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处那一点亮光,这么一小点空间,他已经盯了一夜了。
自从简告诉他北野虎有急事出去之后,他心里就突然察觉出了什么来,于是一整个晚上,在安静的树洞里,他都睁着眼看着洞口那个方向,一夜没睡。
然而那处到现在,一整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简还沉浸在早晨的睡梦中,除却了那份刻意伪装的成熟,这个孩子的脸还是非常稚嫩,非常可爱的。陆谖从身旁拿起她脱下的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唔……”简浅浅地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这才看到一脸疲惫的陆谖:“咦?……你没睡吗?”
陆谖没有回答,而是报以一个小幅度的微笑:“这么明显吗?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简一边慢吞吞穿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边打着哈欠道:“太明显了,你腿上有伤,还彻夜不眠,现在整张脸上都写着‘很困’两个字好吧。”
陆谖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边摸一边还问:“有吗?”
“有啊,你要是不信的话,等tiger回来了,你让他看看,问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脸色很差。”
陆谖心道,问他?然后再看着他一脸纯良无害的盯着自己的脸看,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容易令人误会的动作,心里不尴尬才有鬼了。
正想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树洞外传了过来:“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背后夸我帅。”
陆谖和简闻声同时望向洞口的方向,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先将整个洞口纵向挡了个严实,而后才看到北野虎矮下身,弯着腰进了树洞。
“你醒了,”北野虎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石桌上,看着陆谖,整个人笑得很欣慰,颇有点老母亲慈爱的味道。
“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点?”北野虎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便又问道。陆谖看了看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堆东西,又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好点了,你这是……”
北野虎云淡风轻道:“哦,听说这里不远处有个挺厉害的医生,我看你腿伤比较严重,出去的时候就顺便帮你取了点药。”
陆谖看他那毫不在意的神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若真是“顺便”,哪里用得着一晚上?
“谢谢你了,有劳。”陆谖彬彬有礼,态度很诚恳。
“嗨,你跟我客气什么?”北野虎很随意地往陆谖床上一躺,屈起两只胳膊垫在头下,一抬眼看向陆谖:“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可是比认识几年关系都强的生死之交了,你说对不对?”
陆谖低头看他前额凌乱了的头发,象征性的一点头:“对。”
北野虎一听他这话,顿时又来劲儿了,扑腾从床上猛地坐起来,一把揽过陆谖的肩膀,在那里拍了拍:“对!别管发生什么,以后都是兄弟!”
陆谖看了看他揽住自己肩膀的手,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理解了“直男”这个词汇的含义。
北野虎和他不一样,北野虎显然对于性取向这方面始终持保守意见,也就是他理所应当的认为,男人就该喜欢女人,反过来,女人也一样,只能喜欢男人。坦白来说,北野虎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世界上有同性相爱这种情况。
所以,他该怎么向他解释,自己其实不太轻易交与自己身体有亲密接触的同性朋友呢?
北野虎当然没有察觉到陆谖心里这些小活动,他权当陆谖思路又去神游外太空了,便拿起石桌上的药包,仔细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鹅黄色的粉末。北野虎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药包,慢慢走到陆谖的床边。
“来,敷药了。”北野虎将药小心的放到一边,示意陆谖抬腿。
简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此时见北野虎终于回来了,也算放心了,便跳下床冲两位摆摆手:“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两位。”
陆谖微笑着向她摆摆手,北野虎则在专心准备敷药前的工作,根本就没留意简说的话。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北野虎将一圈新的纱布缠在手上,一边帮陆谖解开旧的纱布,一边问。
“已经好点了,”陆谖答道,“那个糕点确实很不错,药效也挺持久,对我很有帮助,昨晚我整宿都睡得很好。”
北野虎听后,果然满意的笑了,那糕点是他特意向阿鲁特码尼卡求来的,既然这么有用,昨天就应该多弄点过来。
“那就好,”北野虎用温热的水擦了擦体表的血迹,又将药粉撒在伤处,药粉刚撒上去,北野虎就见陆谖猛的打了一个激灵。
“怎么了?疼?”北野虎停住手,抬头问道。
“嗯……有一点,没事,继续。”陆谖脸色惨白,但还是一脸坦然的样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为何,北野虎脑海中突然显现出自己在井内看到的场景来,小陆谖跪坐在地上,眼泪不止,他抬起手不停歇的抽自己巴掌,泪水溅在地上的声音和耳光声融为一体,小少年咬着牙,也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是早就习惯如此了吗?自己一个人消化痛苦,自己一个人去无限忍受。
北野虎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腿,真的很想告诉他,你还小,你也不过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虽然顶着成年人的名号,但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忍着的,太坚强,别人也就会以为你根本不会疼,也就没人去心疼你。
然后他就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抬起头,刚好和陆谖投下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北野虎忽然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这话问的乍一听很幼稚,就好像陆谖还是个要人哄要人抱的小孩。然而陆谖一听,竟然还很严肃的回答道:“今年……19了,怎么了?”
北野虎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自我琢磨着:“这么说……你是19岁,我……才18,你比我还要大一岁!?”
陆谖被他丰富多变的表情逗笑了,便接着他的话半开玩笑道:“那你按年龄来,是不是该叫我什么啊?”
北野虎自然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揶揄,便一边熟练的缠好最后一圈纱布,一边顺势在陆谖的腿上,细心的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叫陆姐姐。”北野虎完美收工,看着陆谖一本正经道。
陆谖配合的佯装成被他气到的样子,捂着胸口痛心道:“你这是……你这是欺负伤患。”
北野虎反而笑得很开心,他迅速脱了鞋一骨碌爬上了床,屈膝坐在陆谖身边,乖巧的冲陆谖一眨眼:“那叫什么?叫兄弟?”
陆谖没好气的别过头:“谁缺你这句谁都能应的兄弟?”
北野虎小幅度的往陆谖那个方向又挪了挪,然后单手托着腮,又问道:“那你说叫什么?”
陆谖突然来了兴趣,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那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吗?”
北野虎一下站起来,小酒窝看起来格外阳光治愈,只听他坏坏的说:“那可不行,陆姐姐你变坏了啊,都会挖好坑让我自己跳了,万一你让我叫爸爸怎么办?”
陆谖哈哈笑了一声,这是他发自肺腑的一次大笑,北野虎又蹲下来,凑在他身边,一副不解的样子小声叨叨:“不对啊,你怎么看都不像是比我大的人啊,怎么就比我大一岁了……哎,你生日是几月几日?”
陆谖笑道:“别岔开话题。”
北野虎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小把戏被识破了,便又乖巧起来,柔声问道:“那叫什么……要不,我叫你……哥?”
陆谖一愣,北野虎那一声“哥”叫的一点也不勉强,就好像是他自愿这么叫的一样,甚至苏得让他心尖有些微颤。陆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自己,他们的称呼一般都是“那谁”“野孩子”,或者直接就是叫名字,叫他名字的人向来也不多,还确实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尊重他,关心他。
偏偏北野虎此时又微笑着,小酒窝对着陆谖,调皮的一偏头,又叫了一声:“陆哥?”
陆谖顿时觉得自己身体明显起了点反应,为了防止尴尬,他有些失神的摇了摇头。
“你看,这是你不让我叫的,”北野虎指着他道,“那我以后还是叫你陆姐姐,亲切又温馨。”
陆谖搞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称谓是怎么来的,便问他道:“为什么是陆姐姐啊?”
北野虎眨着眼一本正经道:“因为你皮肤白,高高瘦瘦的,苗条。”
他这话说的确实没毛病,陆谖皮肤天生比较白皙,站在人群中,就是会发光的那一位,再加上五官整体比较清秀,所以抛开背景来讲,他的长相应该是属于文艺的那一款,而且很受女生欢迎。而且从初中开始,陆谖就开始猛长身体,一直窜到了一米八三,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是,他个子虽高,身材却太清瘦了些,让人看着总觉得有些病态。
陆谖正想着怎么接他这话,就见树洞口又冒出了一个阴影,接着,一个鸟人走了进来,举起了手中的一张写着字的纸。
北野虎就着鸟人的手一看,只见那纸上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戈勒波德高层庆祝专场,诚邀二位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