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牛老大夫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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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老大夫颓然坐在榻上，目光呆滞，良久恢复正常，取而代之一脸满足。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他是个医者，而且是个优秀的医者，对待未知必有超越常人的欲望。，他行医数十载，想必对生死之事也有些自己的研究，受到科技的局限，清朝当然无法提取出人类的脑电波，我的话看似轻飘飘，然而对于顶尖学者，却可为他们在研究的铜墙铁壁上劈开一个口子。
果然，我听到他说：“我的问题，你回答的很好，你的问题是什么，也说来听听！”
“敢问先生，如果一个人原本好好的，可突然呕吐不止，身体发热，是何原因？”
牛大夫换上了不屑的表情，仿佛对我的问题提不起丝毫兴致：“我当是什么病，呕吐、发热，可为痘症，可为胃疾，亦可由外伤引起，百十来种可能，你让我一一说完么？别拿这种简单的问题来侮辱老子！”
程泽林大概也是好奇，积极投入讨论：“景和既然废那么大心思找你，想来这个问题，寻常医师无解。”
“正是，”我正色上前，“方才先生列举出来的，大街上拉个郎中都识得，可怪就怪在，这孩子的病连太医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说，并非痘症，也非胃疾？”这老家伙一瞬间又投入了猜谜游戏，神采飞扬。
我俩见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显是陷入了思考。这种情况，我偶尔也能在大哥广成身上见到，每每此时大嫂必定赶走下人，然后招呼着孩子们上街赶集，为的就是给大哥安静的空间。
我所幸拽着孔泽林去到会客厅等着。
这是一间整洁的屋子，跟方才的问诊厅很是不同。问诊厅内凌乱不堪，墙上挂着各个角度的人体绘图，地上堆了许多翻开的书籍，草药、器具几乎随处可见，简直没什么站脚的地方。而眼前的会客厅，相比却显得有点空旷了，左右高大的书架，书籍整齐划一的陈列，正中央的墙上供了一幅画，想来是主人极其珍惜的藏品。
那画上所描绘的场景，大体是祭祀、祈福之类的活动，为首一个长者手指石碑，其余青年面碑直坐，态度极为恭敬。再深入的，我便无法弄清所以然了。
本准备叫身后的孔泽林一起来参详，回头却发现那家伙背手而立，正在欣赏书架上的题字：
左侧四字：济世达人
右侧四字：达人济世
既简单，也巧妙，细看那字迹也有门道，方方正正显得极其规矩，可是在转折之处难以掩盖圆润下的棱角。都说字如其人，看得出来题字者很有想法。
“这字写得很不错。”我这么想的，便如是说了出来。
孔泽林的嘴角轻轻上扬：“是我题的。”随后又加上句：“我也觉得很不错。”
我：“……”，看来这人文弱的皮囊下还有一副自恋的灵魂。
扪心自问，我并不讨厌孔泽林，但是也说不上喜欢。
我八岁那年，声名远播的孔老先生结束了为期三载的游学，回到京城开堂授课。整个城的望族都慕名去到府上拜访，为的不仅是跟这么个带着仙气儿的学者交谈两句，还为了给子女求一个就学名额。
那日父亲带着我前去拜访，偏我觉得正厅无聊，带春草到了院子里看金鱼，那是我与孔泽林的第一次相见。
男子身着素白，背手而立于日光之下，一如今日。他见我前来，拱手作揖：“在下山东孔氏，名泽林，随父留京久居于此，余尝闻富察有女，识书识礼，今日初见，这厢有礼。”
男孩明明举止得体，挑不出一点儿问题，可我总有种错觉，那并不真正的他。温文尔雅，从容大度的背后，还有我未曾识得的样子。
我本以为，孔泽林对我的示好，是近两年才有的，现在回想，第一次见面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了，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我前去，而所行所言，也都是最好的样子。
随后，我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觉得这也太过自恋。
这边孔泽林见我盯着他看的错不开眼睛，慢慢红了脸，随后连带耳朵也红了。看来我真是多虑了，什么未曾识得的样子呢，他就是他，文弱简单，一如既往。
这时牛大夫从诊厅过来了，尴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有一事还请问富察姑娘，方才你讲患者是个娃娃？”
我听他如此问，断然是有了些眉目：“不错，尚未过百岁儿“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左思右想，什么病其病症再普通不过，却连太医都下不了定论。什么病一起生活的大人无事而孩子却逃不脱。那问题大概出在患者的体质上。这倒让我想起来个旧事，“他顿了顿继续，”十八岁那年，我随师傅走山访水，来到了个渔村。那渔村风景优美，自给自足。可就在我们去的几日出了怪事儿。“
“村子里的孩童，但凡两岁以下突然整夜腹痛不止，还伴随有发热的急症，然大人却无碍。起初，我们怀疑是吃进去了不干净的东西，便拿来食物排查，并无异样。日子一天天过去，婴儿们不见好转，死去了大半。“
牛先生叹了一口气，能听出来，这种发正在后代身上的灾难，对于一个小渔村来说，是场不小的浩劫，可能未来十年，他们的劳动力将出现巨大的断层。
“那时我刚转投学医，还远未出师，只能跟着师傅旁边打下手。渔村一案，是师傅他老人家这辈子少有的遗憾。时隔多年，师傅仙逝，我独当一面了，依然会时而回忆起当年种种蹊跷。“
“直到五年前，“牛大夫话锋一转，”我因偶然又去到了那个村子，我发现定居于那里的家庭还是会有孩子丧生。“
我觉得奇怪，局外人都知道问题大概是出在村子里，可村民非但不搬离，还长久的定居，而且是在继续有孩子牺牲的情况下。
孔泽林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缓声道：“他们不是不想搬，而是无处搬。自康熙始，为着防止海民私自出海贸易便安排了海禁，靠水而生的受到多重限制。当今皇上登基后，更是决绝到内迁海民。渔村捕鱼为生，要么靠海，要么靠溪，大海难求，转而投溪，然人多肉少，我想渔村的人在找到另一条溪水前是不会搬的。“
牛大夫点点头：“而问题也出现在溪水上。“
“怎么？”
“那日我在沿途发现许多官府打扮的人，细问之下才发现，上游安置了不少作坊，有的造铁，有的铸钱，命令呢都是该地的布政使下的。而巧得很，那布政使到该地为官不多不少，刚满十年，与渔村出事的年份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这些作坊所造，用未来的话说都是工业产品，虽然没有大机器加持，但是基本原料无差，而他们处于上游，平日里夹杂着废物的水若是顺流而下，便会影响到中游和下游的居民。古时候还没有保护环境的概念，因而布政使极力追求业绩，却想不到这一层。
“看来是工业污染没错儿了。“
“工业污染？“牛先生和孔泽林对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才想起来，刚刚不自觉地用了那个时代的词汇：“简而言之，就是作坊的废气、废水、粉尘等物排放到自然中，影响了生态环境，有害的还会危及人身。”
牛先生捋了捋胡子，反复思量我的话，随后点点头：“工业污染？生态环境？挺有意思。”
我解释不了那么多，“敢问先生，那个渔村是否处于山中谷地？”
“正是”，牛大夫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会知道！？”
那就没错了，由于地势原因，深谷夜晚气温降低空气沉降，粉尘多半也落了下来，被孩子们吸收。
“至于为何发病在婴儿而非成年人，大概是婴儿更加脆弱，”牛先生果然厉害，仅凭几个作坊以及地理位置就能分析出原因，更厉害的是，他还能区分出孩子与大人的抵抗力，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断然不止于此。
“那叫免疫力”，我目光晶亮，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火，那人是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姐姐的么？利用孩子脆弱的免疫力达到目的？如果是，那我可真要会会他了。
“今日多谢先生，改天再来叨扰，在下告辞！”我很急，我要再去一次郡王府，观察环境，盘问下人，看看有无遗漏，不出意外的话，会有收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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