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捂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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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考核之后，原野上的紧张气氛消退一大半，可能是题目远不及料想中的难，让许多学子松了一口气。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尤记得父亲与哥哥聊起朝政时，说到这位张廷玉大人，乃肱骨之臣，皇帝一登基就被任命为翰林院学士，不久调任户部尚书，又主持西北战事的讨论。
这样一个人，为何有闲心管我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学生？
用过午膳，我觉得有点儿困，于是懒懒地向自己的帐篷走去。官府办一场游猎，实在是好大手笔，一人一个规格相同的独立帐篷不说，篷内的书桌、寝具一应俱全，除了被子有点硬外，一切简直完美。
我走到榻前，正准备和衣而卧，一个影子突然从屏风后窜了出来，还未等我看清他的脸，他一越跳到了我身后，用手捂住我的嘴巴。
这人动作很轻盈，想必武艺高超，应该不亚于家中最擅舞刀弄枪的五哥哥。
我被这突然的“袭击”吓呆了，张口就要大叫，奈何嘴被人捂着，叫不出声。我想，这也是他捂我嘴的原因。
用了许久，紧张感消失，我撇到身侧的衣摆有抹紫色，同时那人的左手看似扶着我的腰，却悬在半空中，并未真的触碰到我，于是心下渐渐安定，看来不是个坏人。至少不会吃人豆腐。
我抬手挥舞着动作，示意他放开，我并不会出声儿，身后人会意，挡在嘴上的手才一点点退去。
这时心中突然玩性大发，就在那手将退不退的瞬间，我一把将其抓住，然后狠狠地咬了上去。
呼……
呼……
呼……
我听到草原上的烈风吹打帐篷的声音，却没有听到那人的喊叫。
我将头扭过去，就正对上了四阿哥弘历的眼睛。
大概是太疼了，他微蹙着眉，可是眼角却是舒展的，冲我无奈地笑着。可能刚才我的“袭击”也很突然，弘历悬在我腰侧的手，已经落了下来，我感觉得到炽热的温度，以及，从手掌传递而来的，突突心跳。
发现我的目光正盯着腰间的手，弘历先我一步反应过来，马上后退了一步。
“四阿哥怎么会在我的帐中？”我问道。
“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弘历正了正色，已没了方才的尴尬，“想叮嘱你几句。”
“虽然第一场试题简单，但是后面两场却不容易，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事我已了然，可却不知道他为何特意提醒：“我猜到了，不然也不会请了张廷玉大人来。”
“恩，张大人来此地有两个目的。一则为朝廷选拔可塑之才，二则，对八大学府也是个鼓舞。”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表情很认真：“我知你要强，所以就想嘱咐，不要低估后面两场，却也不用对结果太执着，凡事尽心就好。”
我不禁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是一个漫天大雪的冬季，三哥哥领命去到天津办差。我素来听说天津民风淳朴，市井中颇有玩乐，于是就起了同去的心思。可是求了三哥多回，他就是不答应。最后三嫂在中间调停，说是只要我能在当月的学府考核中拔得头筹，就帮我做了三哥的主。
三哥是个妻管严，对这个方案是不敢不应的。
奈何我因为那年病了两场，功课落下不少，只能临时抱佛脚，熬夜背书。最终，倒是拔得头筹了，却因又病了半月而错过行程。成为我生平一大憾事。
弘历对我那段往事，一定不知，却愿意来提醒我，并且没有小看我而提前透露试题。
我不禁心中微微感动。
上前向他简单施了个礼：“四阿哥请放心，景和幼时因为执着结果，吃了不少亏，现在早就改了。”
“那就好，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帐外走去，到了门口，帮我将圈起来的帘子放下，然后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我给你带了床软一点的被子，放在屏风后了。”这次他大踏步的走出去，再也没回头。
我望着他的背影出了神，在我的记忆中，并不知道弘历这人未来能不能做皇帝，却知道他寿命极长，将近活到九十岁。
九十岁，那时他也该头发全白，步履蹒跚了吧。我摇了摇脑袋，使劲儿把那形象赶出去，眼前的弘历分明是个少年人。
半个时辰后，钟声想起，第二场考核正式开始。
题目发下来，果然不出所料，难了许多。
“当今朝廷，是否应该全面整顿吏治。”
这题目表面上看似只是“是否”之问，但若果这样回答，就正中了出题者的全套。孔先生曾讲过，涉及时政的问题，均不可只讨论其字面意思，而应该参考实际效果。
简单点说吧，如果只问你“多吃菜是不是好事”，你大可回答“是好事，蔬菜有助于消化”，可若是问及“大清当今是否该倡导百姓多吃菜？”，就不得不考虑百姓的反应，田地的供给，赋税的变化等等，最后的出来的答案没准是“不应该”。
大脑有了警醒的弦，思考起来，方向便不会跑偏。片刻后，我有了注意，提笔起稿，从“改革吏治的必要性、可行性、与不改革之间的损益比较”三方面入手。
因为要书写的东西很多，这回我无暇抬头观察其他人。待到又一声钟声响起，两名主考官分别从前、后收缴纸笔。
孔泽林很自信的样子，抱着双臂直视前方，他是孔府的嗣男，每每遇到这种事儿都不会令人失望的。
意外的是，顾青面前的纸也被他书写满，虽然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但我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可见书写工整，看来是用心答过了。
“别碰我！”这时从正后方传来一声嘶吼，所有人都好奇回头，就见一个叫阿里衮的男孩儿用身子挡在考题上，主考官正打算越过他的肩膀将纸张抽出来。
“谁都别碰我！”从男孩儿留在外面的部分看来，似乎是还没写完。
“也罢，那就做缺考处理。”考官表情看不出喜怒，飘然走出了帐子。
阿里衮微怔，良久，颓然趴在案上。我不禁感慨，这还只是一场穿插在游猎中的小考，就已让无数有志男儿殚精竭虑，正式的科考情况只能更加严峻。转念想到，弘历嘱咐我莫要执着结果，方觉他用心良苦。
八大学府的先生，外加张廷玉大人，马力全开，不到两个时辰后第二场结果就出来了。与第一场的“喜人”相比，差距很悬殊，只有十六人通过考核，我侥幸拿了甲等。
最后一场，被安排在黄昏时分，猎场南侧的高台之上。
我赶到时，高台外已稀稀疏疏站了几个人，都是那“十六人”中的。孔泽林换下了戎装，穿上一身月白色长袍，一如往日模样。金宝儿站在他身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孔泽林表情厌厌。
金宝儿见我来了面露差异。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同她差不多吧。
一直以来，都以为金宝儿不过是个蛮横的花瓶，没成想低估了她。
不一会儿，场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两日与我们同行的人也只有纳兰因、冯氏哥哥入围。但这并不妨碍其他人围观的热情。
年乃青使劲儿把金宝儿挤开，试图站在孔泽林的身边，可是还没站稳，就被顾青一把拉了回去。金宝儿适时又往回挤，谁知那孔泽林眼疾手快，抽身立到了我身侧，眉眼带笑。
“有人好不要脸，嘴上惦记着四阿哥，身体上却亲近别家公子。”金宝儿阴阳怪气的说。
又来了，刚才还觉得低估了她，如今却发现并没有，果然张嘴就是男人。况且我哪里说过惦记四阿哥？
“谁惦记我？”这句话硬生生将我的反击憋了回去，弘历背着手大步走来，身侧跟了两名侍卫，还是那日在庆楼的二人。
金宝儿一副“又来了”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梦中情人。
“四阿哥吉祥”我轻笑。
“恩。”弘历也不看向他人，伸出手来，又放了下去，“披风松了，紧一紧吧。”
听到我的问候，金宝儿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郊野的风很大，尤其是傍晚，没了太阳会很冷，因而我穿了件披风出来。但是现在我可没有心思管这些，我分明瞧见，弘历雪白的手背上有一排整齐的牙印，虽然已经变浅，可是不减突兀。
弘历见我瞧着他的手，笑了，露出一颗虎牙，我可笑不出来。
低头收了收衣领，抬头发现身边的孔泽林盯着我们出神，也不知道他看出来了什么。
咚！
这时，钟起。
八大学府主事人依次上台，落座，果然好大排场。
又等了许久，张廷玉缓步踱来，被三阿哥请上了中间的主位，可张廷玉并没有落座，而是绕考了主位坐在一边的副位。
“张大人您做错位置了。”
张廷玉捋了捋胡子，“主位当属最尊者，而老臣不是。”那摇头晃脑的神情，明显在卖关子，跟阿玛吃酒后一个样子。
可那弘时却并不会意，热络地上前：“张大人若不是最尊，就没人是了。”
“我可不可以！”
尽管环境嘈杂，这一声中气却很足，因而大家都听见了，纷纷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张廷玉已经从台上下来，垂首站在一侧，然后就见到四阿哥扶着一位中年男子，在重重侍卫的护送下走来。
张廷玉快步上前，跪立在中年人面前，朗声道：“臣张廷玉，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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