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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终局 “平身吧, ...

  •   “平身吧,又不是在宫里,不必拘礼。”

      只是这话还未说完,整个原野上就已经此起彼伏的山呼万岁了。

      算起来,这是我第二回见雍正帝,上一次还是三年前的酷暑,这个沉稳的中年人,手拉着一个好看的男孩儿,来到府上,父亲要下回磕头,他也是说着“不必拘礼”。

      想到这,我不禁往三阿哥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是喜穿靛蓝色,他就是当年的男孩儿吧?

      比起三年前,皇上老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更重,像是长期睡不足造成的。

      皇上被张廷玉扶着走上高台,在正中的位置坐下,众人行礼后,方各就各位,三阿哥四阿哥则一左一右地站在雍正帝身旁。

      片刻寂静后,皇上示意张廷玉继续,张大人领命,再次起立,我们才得以知道这第三场考核的规则。

      “承蒙皇上厚爱,张某有幸一睹我京城莘莘学子风采。从过去的两场文试中,脱颖而出者共计十六人,他们分别来自于八大学府。”

      说着,张廷玉转过身去,看向八位主事。八主事纷纷作揖回敬。

      “皇上很高兴看到你们各领风骚!今日前来,为的就是能赶上这第三场文试。”

      “为求公平,第三场我们采取更公开的方式,应试者到这高台之上,接受我们的考核,最终结果,由这台上落座之人投票得出。”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需要独立应对八方学府,还要顶着心理上的巨大压力,更何况,皇上还在上面坐着,这不是一般的压力。

      而无一例外地,没有人知道题目。

      没有人知道,自己将遇到怎样的窘境。

      气氛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皇上偏着头,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四阿哥。

      四阿哥便快步上前,大声问道:“你们敢不敢!”

      “你们敢不敢!”

      …

      “敢!”

      不知道这一声是谁喊的,只是这声过后,无数个“敢”字应声而起。

      “我们敢!”

      雍正帝朗声大笑,“好!”

      这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这是一种只有从勇气中,才能生出的磅礴气势。

      按照落座的方位,由东向西,第一个上台的,是善德堂的贾天林。他的出现,使上面坐着的善德堂孙先生无比紧张。

      贾天林是个瘦弱的人,平时也不怎么爱动,我们游猎的时候,他多半选择睡觉。但是对待学业,好像有天生的灵性。

      台子太远太高了,上面说了什么,底下的人并不能听清,除非是用喊的。

      我们只能通过上面人的动作表情来猜测,情况是不是乐观。

      贾天林起初神色自若,偶尔还会伸出手臂侃侃而谈的样子,那孙先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看来学生表现的不错。

      半柱香时间过去,八位主事人都问了些什么,其乐融融的样子。孔先生突然转向张廷玉,张大人恭敬请皇上发话。

      而不知道皇上说了什么,贾天林身子突然一震,良久不语,从我们的角度看,他好像顿住了。

      ......

      贾天林下来时,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疾步走出了人群。可想而知,结果并不理想。

      第二个上台的,是四海堂佟亦铮。此人乃老堂主的爱徒兼幼子,在京城里小有名望。据说他经常混迹于贵族诗会,朋友很多。我家五哥向来只爱刀剑,不爱笔墨,尤其不喜欢佟亦铮的做派。

      今日一见,果然特熟,其拇指上的扳指,用的是上好和田玉,胸口别了把折扇,方才打开,仿的是著名文人唐伯虎字迹。

      他一上前,三阿哥便低头向皇上说了几句话,皇上会意,点点头,然后大笑起来,向四海堂的佟钰打趣几句,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一会儿,那佟亦铮直直下跪,表情也不复当初轻松,我们都知道,考核正式开始了。

      他用的时间比贾天林长了不少,超过一柱香时间,下台时,倒是没什么气馁之态,还是云淡风轻的抽出折扇。反而三阿哥弘时一副恨恨的表情。

      我猜测,这佟亦铮要么与三阿哥交好,要么是他的幕僚。此番考核,弘时多半想借机会提拔自己的亲信。

      “别看了,人家四海堂的公子都没得到皇帝嘉奖,你上去只能丢脸。到时候孔先生都后悔收你这个门生。”

      金宝儿这人真是奇怪,整日和我过不去。可如今实在紧张,我并不想理她。

      她又说了好些什么,我全当没听见。直愣愣的盯着焚香,觉得时间过得极快,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学子上去,然后再下来。

      金宝儿见我不搭话,自觉没趣。

      “海西堂门生,金氏金宝儿,进前应试!”

      张廷玉高昂的声音响起。

      金宝儿提着裙子扭扭捏捏拾阶而上。

      在一旁看热闹的年乃青突然凑过来,坏坏地问:“你猜,她能撑多久?”

      这么大的压力,层层盘问,能撑一柱香就是厉害的,方才孔泽林撑了两柱香,已经无人超越。

      我想还是不要回答了,不然一会儿自己闹了笑话打脸。

      “她回来了,”顾青道。

      “啊?”

      我与年乃青都不明白顾青此话的意思,金宝儿却已经又提着裙子从我们身旁走过,伴随着浅浅的啜泣声。

      我才意识到,台上焚香甚至都未及点燃,金宝儿就下来了…

      此时候在场地的其他学生,都小声地笑起来了,那声音不怀好意。金宝儿气急,哼了一句跑开,临走还不忘嘱咐我一句,切莫得意。

      “日新堂门生,富察氏景和,上前听问。”

      轮到自己了。

      我不停告诉自己不要慌,一会儿四平八稳即可。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我,要好好表现。这种矛盾,令心情更加紧张了,只觉一颗心脏要扑通扑通跳出来。

      看来,名、利面前,凡人并不能平常心呵。

      我低着头,向大家行了礼,然后跪下,等待听问。与此同时,面前袅袅青烟升起,计时开始了。

      呼,一柱香即可,一柱香即可,我想。

      “就从你的名字说起吧,富察景和,有何寓意?”

      我低着头,不知道是谁在发问。通过方向辨别,大概是转山堂,或是善德堂的某位。

      “回先生,家父仰慕范仲淹。小女与家中幼弟的名字暗含了《岳阳楼记》中的词句。小女名景和,幼弟名春和,正是春和景明。”

      “呵呵,给儿女起了这名字,就能真的成为范仲淹吗?”

      好大的敌意,我慢慢抬起头来,说话的人,正是佟钰。

      “小女却觉得非也。”

      “哦?看来连你都不认同这个行为啊。”

      “小女所说,乃是先生非也。”

      “你!”佟钰有点生气,一句“你”之后不知道要说什么,硬声道,“哪里容得你反驳!”

      “景和只是觉得,家父自有家父的道理,佟先生若有不解,可自行向家父询问,父亲有时间也会解答。”

      冲着儿女,非议父母,真不知道这个佟主事怎么会素质这么差。

      “景和啊,那就你理解,春和景明,不是效仿,是什么?”孔先生的问话,倒是给我解围了。

      可不是效仿,是什么呢?

      对了,我心中一亮。

      “是致敬!”

      “哈哈,好,这个致敬用的好,向往一个人,未必要成为他,静静地看着,敬着,足够!”皇上深深看向我,转头充四阿哥道,“这小丫头还是那么有趣!”

      我心中一突,为何会对弘历这么说?

      但是容不得我仔细去想,皇上又道,“朕今日有一难题,你看看能否解,若是能,头筹就是你的了。”

      来了。

      这大概就是难倒不少人的问题了吧?

      我静静等待,皇上盯着我,目光深沉,终于开口:“曾静你可听过?”

      “?!”

      这一世的我,对于曾静是不知道的,但是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中,却有他。没想到,今日皇上的难题,竟然来自于这个人。

      雍正登基初就非议不断,近年来民间的谣言更是呈现爆发式增长,曾静就是推手之一。

      据说,曾静的师傅乃著名文人吕留良,吕老先生后半生全在反清复明,曾静也就继承了这一思想。

      “回皇上,小女略有耳闻,却并不知道其中细节。”我实话实说。

      “没关系,那朕捡着重要的说予你听。”

      “这曾静,乃永县人,小小学子一枚,却有好大抱负。”

      说到“好大”时,皇帝嗤笑了一声,似是反话。

      “曾静自觉满腔抱负,学成后立刻付诸行动,竟然游说川陕总督岳钟琪,让他反清。这岳钟琪自知此事不能隐瞒,便上书朝廷,等待处理。”

      “曾静在岳钟琪那里吃了鳖,便上京谋求发展,谁知这一路上对朕非议不断,说什么朕篡位谋逆,逼死生母。老百姓昏头转向,竟然相信了他。”

      用未来的话说,这曾静就是愤青一枚。现代书中说,曾静的谣言大多数来源于老百姓的口口相传,真实性很低,可他竟然选择相信。

      不仅如此,他仅以慷慨之言就想游说川陕总督。想那岳钟琪何许人物?官场混出来的人精,怎么会在对方没有任何筹码的情况下选择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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