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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游猎日 横生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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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月,经历了许多事,精神一直绷着。突然松懈,才发现,原来人可以这么累。是以,前头少睡的觉,我用了两日才将将补回来。
“走吧,停了那么久的课,今天该去孔先生那里报道了。”我对春草说。
路过年府门口时,不知怎的,我突然有点思念年乃青,索性让小丫鬟通报一声,然后站在府门口的树荫底下等着,一会也好作个伴。
“我看您不是想念年小姐,是想年小姐的马了。”
“就你多嘴”,我白了丫头一眼,却并不否认。
不得不承认,让年乃青骑马带着总是比我步行省力的多。这时,我听到不小的脚步声,就知道她来了。
奇怪的很,她身旁还站了个青衣男子,我瞧着面熟,细看之下才想起来,此人正是顾青,前头还帮了我不少的忙。
“你转性了?不是喜欢独来独往吗?怎么今天还带着随从?”
顾青听到我的打趣,脸一红退到了远处,抱着胳膊不瞧我们。
“你傻啦?今天是游猎日。”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每年夏季京中似乎是有一场游猎,由官府号召,京城内各知名学府响应。因为孔先生乃山东孔府后裔,先辈出过不少帝师,日新堂又是领了先帝康熙的命在京召开的,是以名头最响,最具权威。
说罢,我看了看这身行头,颇觉苦恼,别说游猎了,几近拖地的裙子,就连登山都不可能。
年乃青也看出我实在尴尬,撇了撇嘴道:“今日本小姐就大发慈悲,不嫌弃你,跟我来吧。”说着,先一步往年府踱去。
不一会儿,我那身儿米黄色的纱裙就被红色骑马装取代了,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年乃青这么喜欢红衣,褪去柔弱,平添了不少潇洒之气,让人看了格外舒服。
“你盯着镜子看干嘛,自恋?”
“我觉得你喜欢红衣是对的,太飒爽了。”我忍不住扶了扶自己腰身还有立领。
“才不是,我爹告诉我,做人要红红火火。”
“……”
穿了戎装,可我并不会骑马,只能命春草自行回府,然后让年乃青带着一路前往京郊猎场。旁边儿的顾青单人一骑,时不时向我们这边儿瞟一眼,总觉得那眼神里怨气满满。
不出一个时辰,官道上的人渐渐多起来,看阵仗来了不少学府。其中不乏坐在轿子上的娇俏小姐,没穿骑马装,倒是把妆容发饰捯饬的极靓丽。
“真后悔,早知道就不换衣服了,耽误许多功夫,要不早该到了。”我轻声埋怨,
“我们跟她们可不一样!”年乃青尖声反驳。
我正好奇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解释道:“游猎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大活动,到时候多少世家子弟,这些怀春少女怕都是来勾引男人的。”
说着,她用下巴尖指了指我们面前的女子:“这人是火器营主事三保的闺女金宝儿,年芳十五,上个月女扮男装去了男子诗会,被佟佳氏的外甥戳穿了,好一顿奚落。”
我不由觉得惊讶,清朝虽然对女子不太束缚,但是如她这般,也算过分了。
“今日不同。”
我们都向顾青看去。
“今日三个皇子都来了,这些女孩不是为了世家子弟,怕是有更大得目标”,说完轻轻一哼,面露鄙夷。
据我观察,顾青的仪表皆属一流,基于上回的交流,谈吐见识也不凡,不知是否出自名门。听他说话的样子,好像对趋炎附势之辈非常厌恶,想必有更深一层缘由。只可惜,我与他结交不深,拿此相问,恐有冒昧。
我们正说话的功夫,只见金宝儿“哎呦”一声,她坐的那副轿子斜斜地朝地上率去,原来是前头的轿夫被地上淤泥滑倒,杆子从手里脱了。
“啪!”只见金宝儿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金鞭,直直地朝轿夫脊背抽下去,“不长眼的东西,让你小心着!”
我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方才还知书达理的淑女,现在看来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市井泼妇。
年乃青此时已经面露凶相,我知道除了不满金氏所为,另一个原因是对方也在用鞭。
“小姐息怒!请您手下留情!奴才定不会再犯了!”说着,轿夫颤颤巍巍的匍匐在地。
“啪!”又是一声鞭子落地的声音,但是出鞭人已经换成了年乃青,“你给我站起来。”这话,是对那跪着的男人说的。
“我管教我的奴才,用得着你多事?”金宝儿一脸不善。
“我就是多事怎地!”年乃青厉声回击。
我不禁心头发怵,这年大小姐还真不是块吵架的料,人家说你无理,你却自己承认无理。
经过两句话的交锋,这二位都知道今天遇到的不是善茬儿,金宝儿已经从轿子上慢慢站起来,年乃青也下了马,不由分说地,都长鞭在手。
顾青抱着臂膀在马上睥睨,并不想插手。从他的表现来看,大概是对年乃青的武艺放心,因而我心中也稍微生出些底气来。
可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呀,各大学府齐聚于此,即便这一仗我们没输,传出去都对日新堂有不好的影响,更何况,孔先生可是天子钦点,更加丢不起人。想到这,我一咬牙,跳下马来,走到二人中间。
“两位有话不妨坐下来说。”
“你是谁?”金宝儿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这举动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便冷声回她:“家父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在下富察景和。”
对方听我自报姓名以后,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褪去。这让我松了口气,非是我想要以富察家权威压人,而是只要金家会在权威前低头,今日的事情就不会太难看。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意味深长地望向她。
良久,金宝儿沉声回了句:“家父武器营管事三保。”然后紧咬下唇,狠狠地盯着年乃青,对我倒是不再看一眼。顾青还是老动作,在马上悠闲看戏。
看来我是不能指望他了。
“她是年将军的女儿年乃青,和我都在日新堂孔先生门下做学生,今日有缘,不如一会我们三人同行?”
我尽力从中调和。
金氏的态度似有软化,低头思索间,鞭子也收了起来。谁知这年乃青径直走向刚才的轿夫,一子一句说与他:“男儿膝下有黄金。站起来。”
我一个头两个大,姐姐你怎么还生事啊。
跪着的男子见主子尚未发话,豆大的汗从额头流到地上,浸湿了眼前的沙地。
我暗叫不好,年大小姐执拗起来,真是牛都拉不回来。
“呵。”这声是金宝儿。
完了,这下完了,你们打吧,我要走了。
“我当是谁这么蛮横,原来是年大将军的女儿。”
说罢,顿了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戏里头长舌的妇人一般说话都是这么个节奏。
“这年家,是汉人呀。”
金宝儿笑得有点刻薄了,这下连顾青都坐直了身子,我只觉他的眸子是要吃人。
“我记得,你爷爷是给明朝办事的,怎么爹爹又成了满人的奴才呢?要我说,汉人就是狡诈,他们连给满人提鞋都不配!也难怪今天会可怜一个奴才了。”
“你说什么!”年乃青一声断喝,已经朝这边扑来。金宝儿也不退让,从背后再次抽出长鞭。只见,一人红衣黑鞭,一人白裙金鞭,在不远处胶着相斗。
我不会武功,分不清招式。但是顾青已经下马,并不急于参与战斗,想来年乃青正占据优势。
这时,红衣一个旋身飞踢,白裙狠狠跌落在地。年乃青爽利地收了鞭子,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笑着向我们走来。
我心想,教训教训就完了,快走吧大姐。
而就在此时。
从金宝儿袖子里甩出两道银影,一道朝着年乃青而去,另一道却是直直冲我而来。
“是袖箭!”顾青见势已经朝着年乃青扑去,而我突遇大变,竟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短短几秒,身体僵住不动,但我却想到了被武器毁容的样子……
诶不对……袖箭怎么从我身侧飞过了?应该击中我才对呀?意识到奇怪,我才感觉身子好像被什么带着越了起来,回头间我瞧见不知何时,弘历已经站在我身边,他的手还扶在我的腰上。
弘历眼神里都是紧张,“没事吧?”他用手指磨砂刚才差一点被袖箭擦过的脸颊,我能感觉到那手指上的茧。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赶紧朝年乃青望过去,她此时正跌坐在顾青怀里,顾青的手臂好像受了伤。
弘历反手将袖箭扔向金宝儿,箭头死死插在地理,距离金宝儿仅一指的地方。
“原来年家和富察家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啊。”
我突然很想教训教训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子,“你说,我们为什么欺负你?”
“呵,还不是我说了几句事关年家的大实话,然后某人恼羞成怒了。”
“那你又为何说这大实话呢?”凡事有果必有因。
金宝儿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停滞片刻,而后嘲笑道:“还不是你们多事,管我教训奴才?”
还真是所有理儿都让她占去了。
“那可要讲讲清楚了。”我快步走到轿夫旁边,刚才我就瞧见他腰间别的铜牌,“敢问大叔,这牌子是干什么用的?”
金宝儿不以为意。
轿夫看到这位刁蛮小姐已经没了锐气,才颤声回答:“这是民间帮会的标记,我们帮会以苦力为生,街上的贵人如果突然想坐轿子,但是身边又没有现成的,就会花钱顾我们。民间兄弟以这铜牌为证,互相照应。”
跟我想的一样,看来这帮会有点类似于未来的工会。
“各位看到了吧,虽是体力活,但是人家并非奴才,乃是良民。以权威欺压良民,此乃第一错。”
金宝儿的脸色暗了下去。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金小姐这么喜欢寻根问祖,今天景和就学习一下,车夫大叔不是奴才,你猜什么是奴才?”
“先祖努尔哈赤订过规矩,上三旗可享受专属包衣,所谓包衣,也就是奴仆。”
金宝儿因为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双肩止不住颤抖,手掌也紧紧地扣着地面。
“我记得,金小姐的先祖可是以包衣身份来的大清,后来才被抬出包衣,成了金佳氏,对不对?”
“忘记本分,此为第二错。”
我深吸一口气,“方才我听你一口一个满人,但是须知,金氏最初,是朝鲜人啊。”
想当初,清朝还未入关,皇太极分出一部分精力攻打朝鲜,这金氏家族本为平民,奈何居住在后金与朝鲜交接,不胜其扰,于是举家投奔了满人,反倒被提升待遇,才有今天。
“你可知,康熙爷为天下太平花了多少力气鼓励,满汉蒙成为一家人,如今你是想一句话毁了所有吗?”
“姑娘,须知祸从口出哦。”
听完我这句话,弘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叫人家姑娘,听起来你是个老太太。”
我白了他一眼,完全忘记刚才的救命之情。
弘历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却一瞬间转向了金宝儿:“把你的手离开你的袖子。”
我这才发现,那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探袖,似乎又想掏出来什么暗器。
被弘历制止,金氏露出幽怨的眼神,“你们别得意,有句话说的好,来日方长。”
我不禁心底里生出深深的厌恶,这人怎么不知好歹,今天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却还是纠缠不休。
她回到轿子旁边,拿起蒲扇,然后整理了下衣裙和发饰,顺便给自己补了个妆,又恢复到青春亮丽的样子。
我突然明白她说的,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了。
“金小姐这么美,我想寻常公子是配不得的,怎么也得弄个郡王福晋做做。”
“听说四阿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说这话时,我是朝弘历笑着的,弘历使劲儿瞪了我一下,“我觉得他跟你很配。”
金宝儿回头怨毒地看向我:“听口气,富察小姐也是爱慕四阿哥?未来我们各凭本事吧。”然后一甩一甩地离我们远去。
我被她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口气?爱慕四阿哥?
想来金氏是未见过弘历本人的,不然也不会有方才的举动,而此时,这位四皇子殿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剑眉微挑,平添了几分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