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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凶手1 这一夜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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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前半宿都在想几种可能的结局,整件事的幕后推手会牵连多广,履郡王知道多少,又或者做了多少,想到那天假山后面的对话,这事儿似乎还有八王撑腰?
后半夜本已睡着,可是梦境不断,时而穿隧在当下与未来。是以,清晨起床后,竟然觉得未曾睡过一样的累。因为惦记着孔泽林的行动,我早早奔向孔宅。
待我到达时,孔泽林已然立于院中,还是白衣垂地,却已经不是昨天那件儿了,想必他到家后有过一番梳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儿,照在他的脸上,我分明看见他眼下两团乌青,这是连夜赶路来不及睡觉造成,一想到我俩不过同学之交,他却能将事儿办的这般尽心,我心中不免愧疚。
“实在多谢,你感觉去补觉吧。”我也不提柔儿的事,因为现在感谢之情胜过一切,这是出于真心。
“有你这句话,我便觉得我所作一切实在值得。”他静静微笑,冲我打趣儿。
这时,我的注意力被角落里站着的女孩吸引,她末约十四、十五岁上下,衣着褴褛,见我望向她迅速把头低下,神态战兢畏缩。
“你就是柔儿吧?”我顿了顿,“好歹也是从郡王府走出来的,怎就弄得这副样子?”
“我赶到时,她家人说女儿尚未归家,我便觉得其中蹊跷,直隶的官道只有一条,女孩家大概不会舍弃安全的官道而选择山间小道,因而走岔了的可能小,那么一定是她在中途出了问题。我意识到这点,就赶紧打马回追。”
“结果呢?”
“剩下的,就让她自己讲给你听吧。”
柔儿被孔泽林的目光逼得上前,孔泽林立刻抽身挡在我俩中间,我正奇怪着,柔儿朝我直直的跪了下来:“公子救我于水火,我必会报答,如今富察小姐您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
倒不是个谄媚的丫头。“那就先将你路上遇到的讲一讲吧。”
“昨日自小姐从郡王府离开,夫人便将我叫至院内,说准我回家探亲,可在家中久住,只是务必要马上启程。我自五岁离家,如今十五,十载未归,听得夫人恩赐,喜出望外,”这时我瞧见丫头面庞两行清泪流出,随后她抬手狠狠地将泪水擦干,继续道,“如今乡野流民四起,我为了安全择官道而行,行至小清河边稍作休整,谁料忽有贼人窜出来,也不夺取身上财物,只是一味背着我狂奔,直到宴青居。”
宴青居,是青楼的名字,与京城中风流公子经常光顾的瓦子不同,它因处于城郊结合地带,接待客人多是外地商户,或者驿站官差,流动性极大而安全度很低。女子被买到那里,可谓毫无出路可言。
“你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吗?”
“是知道一些的,”寻常丫头遇到这样的事,没准会寻死觅活,可是柔儿还能保持些许冷静,着实难得,“我听得出来,贼人是京城口音,想必是京城里的贵人容不下我,而那个人小姐你也认识。”
“哦?说来听听?”
“是陈夫人。”
果然是她,这终于与我手上目前掌握的线索相连,我有点儿紧张:“福晋和小公子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柔儿有些困惑,歪着头想了一会,随后摇摇头:“并不是。”
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不得不承认,我听到这个回答后很失望。我以为柔儿是知道一切的人,我以为马上能够揭开真相,可不料她只是个小引子。但很快又想到,我能多掌握个线索也是好的。
“你继续。”
“数月前,奴婢在翠微阁当值,遥遥望见陈夫人正于沉香屏做舞。整个王府上下,谁人不知陈夫人妩媚动人啊,那日一见果然不假,因而我就看得呆住了。”
“奴婢在那里站了许久,竟也发现个秘密,陈夫人每每旋转,必然回身以手探袖,等到再次回身,便可见金光闪闪,仿若日光下的蝴蝶翩翩飞舞。”
“那日奴婢回屋后,陈夫人命彩翼传话,只有八字,”柔儿长出一口气,因为害怕肩膀耸在一起,“今日之见,缄口不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陈夫人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应该是极细的金粉。她嘱咐柔儿缄口不言,而柔儿也想当然的理解为,这是个争宠的秘密把戏,不想被人学了去。只是她惯会这样争宠呢,还是自姐姐生了孩子才这样,是关键。
“你知道这点儿,也不至于人家派人杀你吧。”孔泽林对这丫头很戒备,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毫不怜香惜玉。
“另一件事有关于小公子。”我骤然紧张起来,关键来了!
“小公子死的那天,是经了奴婢手的。管家嘱咐我切勿多看,但是在下葬那一刻我还是好奇为什么不可看。我看到……我看到,小公子全身赤红,每一寸肌肤都长满了疹子!“女孩说着又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回忆使她害怕,还是单纯陈述这段故事是个令人痛苦的事。
那么这算不算真相大白了呢?她用金粉做舞,粉末随风进入一墙之隔的姐姐屋内,孩子受到影响身亡?
不行,我还要听那人亲口承认。“春草,你且去陈麻子家给我打听点事。顺道儿再让子慧帮咱们个忙。“
“柔儿你暂住我富察府,待事情告一段落我会送你回家。“
说罢,我起身告辞,还有许多事等着办。临走时,柔儿恭敬地朝孔泽林拜别,那家伙还是摆着一副臭脸,轮到我拜别时又立刻喜笑颜开。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要快啊。
因为我这边儿的动作要先等春草办完,所以路上便和柔儿闲聊起来:“你……和孔泽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好像很生气?“
“这都是奴婢不好,在宴青居被孔公子救下时,奴婢以为贼人又回来了,因而拔下发钗伤了公子的臂膀。“
……
现下我终于明白孔泽林为何戒备了。
局要一步一步做,猎物也要慢慢才能上钩。
两日后,多罗履郡王府。
“诶你们听说了吗!就东院儿沉香屏,昨日天降异象了!”子慧像个神婆,把亲眼所见描述的分毫不差,周围于是迅速围上了不少小神婆,“可别妄言鬼神,那东西哪能是你我可以见到的?还是说来听听吧!”
子慧故弄玄虚,“昨夜啊,我经过游廊,突见前方光芒四射,尤如白昼,近前一看,原来是沉香屏在发光!而且是金光!”
“确有此事?!”
“那可不!要我说咱们这陈夫人啊,估计是九天玄女下凡,她做舞的沉香屏就是她脚下的祥云!”
“对对对!我说她为何眉目那么美!咱们王爷也被迷得团团转!”
“说什么呢!”彩翼听见议论,一早就站在了旁边儿,当说到自己主人种种怪异时,思索片刻暗叫不好。
以上来自于春草转述的子慧的复命。
是夜,我们被子慧带着从偏院奴婢进出的角门来到郡王府,在沉香屏一边儿的花丛里找地儿蹲下了。
不一会,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前来,见四下无人,立刻将手中水桶倾倒,而后对着地上的鹅卵石反复擦拭。
“陈夫人好雅兴啊,想来是爱惜自己的舞台,不忍沾染尘埃?”
天可怜见,我本想再观望一会,但奈何草丛里的蚊虫战斗力太强悍。
“你是?富察小姐啊,这么晚了你怎会在府上呢?”
“来取姐姐的遗物啊。”
妇人笑了笑,“不是前几日刚刚取过吗?”
“继续取啊。”
见到她面容僵住,仿佛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的表情,我莫名开心:“夫人不是卧病吗?”
“我们夫人想舒展舒展身子骨,”彩翼上前,强行辩驳。
“景和近日有个趣闻,不知夫人想不想听?”
我没有等她回应,继续说道:“都说您是九天玄女,这沉香屏是会发金光的祥云,我在贵府转悠着,转悠着,就想来看看。没成想,刚好碰见夫人在这销毁证据。”
销毁证据,这四个字我说的很明白,她陈婷婷如果不是个傻子,自然明白我指的什么。
“富察小姐,你说什么妾身可听不懂。”当然了,装傻不算。
“不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妇人转身就走,彩翼提了木桶狠狠瞪我一眼紧随其后,就在她们逃也一般离开我的视线之前,我幽幽道:“柔儿在我家,我们大理寺见?”
陈婷婷顿住,我冲着她的背影:“还是听我把故事讲完。”
我闭上眼睛,将这几日通过春草、牛大夫处得到的信息汇总,而后尽可能的说得明白:“要从哪里讲起呢?就从十五年前吧。”
听了我的话,陈婷婷转过身来,满脸诧异。
“那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渔村,但是百姓活得很逍遥。男子呢,就去河里打鱼,女子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纺织。交完赋税,岁有余钱。”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村子所属的地区新来了位布政使,他年轻好斗,想要寻求政绩,于是将上游建了许多作坊。让我数数,有铸币的,有炼铁的,还有染布的,还有哪些?你来补充?”
妇人陷入了回忆,表情似是追思。
“作坊需要人手啊,所以下游的百姓纷纷应征上岗。他们开心啊,以后不用再早出晚归的捕鱼了,依旧有很多钱可以赚。”
“那一年,弟弟出生了,母亲每日都有吃了,”陈婷婷的声音取代了我,自己的故事,总归要自己来讲,“但是很快,村子出事了,开始有孩子去世。他们呕吐,发热,然后停止呼吸。”
“郎中来了查不出原因,布政使大人也慰问过,可是他走后,孩子该怎么死,一个都逃不脱。后来啊,村子里来了一位很好很好的郎中,他愿意为了寻因在这里住下来,他的徒弟每日到山上去采药,每家每户的检查吃食,我们都以为,很快就有救了。”
“可是三个月以后,他们也走了。”妇人眼中一团死气,仿佛从未参与过这场悲伤。
“那天我抱着弟弟,他浑身发烫,一直喊姐姐,姐姐,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告诉父亲,是水有问题,因为婴儿吃不了东西,除了喝奶,就是喝水了!”
“你不能怪你父母,他们捕鱼为生,怎么会轻易抛弃这条河呢?”
“他们哪里是离不开河!他们是离不开钱!搬离开,就再也不能去作坊干活儿了!就又要回到捕鱼的日子了!”说到这里,她开始激动,我才意识到,眼前的妇人或许不止恨姐姐,还痛恨着周遭的一切。
“所以你就要杀死别人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