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前传》尚剑晴

41、第四十一章 不如归去

　　晚上好容易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本想舒舒服服的躺一会儿，哪知背心竟然痛得要命，脱了衣服对着镜子一照才知道已经青紫了一大片，心道：“我就觉得今天哪也不想去，这回可好，真出事了不是。”轻轻摸了一下，还真的挺疼。
　　接连几日阿骨打再来邀请香尘去打猎，都被香尘拒绝了，到得第五日上，香尘背上好得差不多了，便要来辞行，阿骨打等挽留不住只得送上好马兽皮，香尘不愿推辞，只得一一接受。
　　香尘在茫茫草原上行了数日，这日傍晚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心想：“也不知道对着星星许愿好不好使，星星啊，你们要保佑我找到远山，只要他能原谅我，我立刻死了也心甘。”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似乎不大理解香尘的意愿，又似乎告诉香尘说你别着急，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香尘躺在地上，听得地表略有震动，心想：“这里也会有人么，又是来打老虎的？”连忙站起来，向远处眺望，只见十来骑人马朝自己走来，嘴里叽哩咕噜说得尽是契丹语言，香尘心中一喜：“太好了，我求他们带我去辽国然后再慢慢打听远山的事情。”
　　那些人远远瞧见香尘，便策马奔来，香尘耳力甚好，只听他们说什么“出来打猎……抓个南蛮子回去玩玩”虽然没听懂太多，香尘也觉得这些人不甚好惹，正想策马离去，但那些转眼即到，将香尘围了个水泄不通。
　　香尘因为萧远山的原因，也不愿意伤害这些契丹人，心想：“只要他们不伤我性命，我跟着他们去了辽国然后再偷偷逃走，也不成问题。”
　　一人道：“你是汉人？”香尘摇了摇头，那人又问：“契丹人？”香尘点了点头，那人又问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香尘道：“我……我迷路了。”那人见香尘说自己是契丹人，本就怀疑，再听她说契丹语言并不流利，心想：“不如带回去，送给皇上。”便对香尘道：“那你跟我们走吧。”香尘问道：“你们去哪？”那人道：“我们去上京。”
　　香尘上马随着他们走进营帐，心道：“这些契丹人可比女真人文明多了。”营帐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坐在中央，香尘不知如何应付，一人道：“这是我们主人。”香尘欠身行礼，那人心道：“她是汉人！”于是请香尘坐下，问她道：“姑娘从哪里来啊？”香尘道：“我……”还没说话，只见几个人神色□□的瞧着自己瞧瞧走出了帐子，帐内只剩她和耶律洪基二人，心想：“糟了，这些人只怕用不上了，但我还没杀过人。”又瞧了瞧那个男人，便道：“从中原来，尊驾如何称呼？”
　　那人笑了笑，道：“耶律洪基。”香尘心想：“红鸡？烤熟的鸡？”耶律洪基又道：“姑娘尊姓？”香尘只觉得颇不自在，心想：“我现在闯出去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只不过这个，算了，他给的食物我一概不吃应该不会怎样的。”便道：“小女子夫家姓萧。”心想：“这回应该不会怎么样了吧，我是有丈夫的，而且还是契丹人哦。”
　　耶律洪基道：“哦？你是汉人，嫁给了契丹人么？”香尘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耶律洪基笑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汉人模样，自己没瞧出来么。你嫁给了契丹人，很有眼光！”香尘红着脸道：“您过奖了。”眼看耶律洪基有几分醉意，难免有些不大自在，只听耶律洪基问道：“汉人是不是有种很厉害的近身搏击武功？”
　　香尘听他赞许汉人武功厉害，正觉奇怪，只听耶律洪基又道：“可惜这种功夫用在千军万马之中却又没什么用了，终究是没什么用处的。”香尘道：“我辈习武只为强身健体，行侠仗义，至于为国效力也是国家有难之时方才挺身而出，但若为了富贵荣华而阿谀朝廷的武林人士，终究占其少数。”
　　耶律洪基笑道：“这就不奇怪南朝为何不如我大辽的原因了，我大辽人人忠心为国，远没有南朝人奸诈自私。”香尘想要反驳，可是想到自古以来汉人中出了多少汉奸不说，与外界番邦的斗争往往以割地和亲结束，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耶律洪基问道：“告诉我你的丈夫是谁，倘若他是个大英雄，我便封他一个官做。”
　　香尘眼圈一红，低声道：“我找不到他了，我们分开五年了。”耶律洪基心想：“五年了，难道你十岁便嫁给他了不成么？”耶律洪基劝道：“你若想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香尘投以感恩的目光，耶律洪基仿佛点击一般再也不敢挪开紧盯着她的眼睛，香尘颇不自在的低下了头。
　　耶律洪基又道：“你们为什么分开？”香尘叹道：“我错怪他了，我以为他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耶律洪基笑道：“南蛮子多得很，杀不尽的，你又生气什么？”香尘早就怒火中烧，表面却不发作，笑道：“您说英雄好汉最爱什么？”耶律洪基眼光凝住了，喃喃道：“英雄好汉爱什么？”香尘微笑道：“不错，英雄好汉爱江山，爱美人，爱权利，爱金银，这些并不影响他是不是英雄好汉，但是倘若他爱面子，那便如何也不是英雄好汉了。”耶律洪基笑道：“怎么讲？”
　　香尘眼瞅着耶律洪基，蓦地纵身跃起，双手已经死死扼住耶律洪基的脖子，耶律洪基喘不上气来，也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瞪的溜圆。香尘冷冷道：“如果你不爱面子，等会儿告诉他们你被我这个小女子擒住，叫他们想办法来杀了我，如果你爱面子就什么都别说，反正我也不会伤害你。”说完缓缓松开了双手，耶律洪基怒目瞪视着香尘，香尘也不已为许，淡淡道：“他们以为今夜我侍寝，不会进来打扰，你安歇吧，明日启程回去上京，到了那里我们就分手，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说完蜷缩在帐篷角落里，那耶律洪基气得全身冰冷，呆坐了半晌，终于觉得不能善罢，巧巧站起身来，想要出去找人，哪知才站起身来，只听香尘道：“耶律大爷，帐里有夜壶，我不瞧便是了。”耶律洪基笑道：“我是怕萧夫人身体受不住严寒，要去给你多拿条毯子来。”香尘听了咯咯娇笑起来，说道：“我便是在雪地里睡觉也不会冻死的，您就放心吧。”
　　耶律洪基出身高贵，如何承受得了如此折辱，一夜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第二日不得不拔营启程。一路上与香尘说说笑笑，有时竟然会忘记夜里自己受的窝囊气，下属皆为主人寻到了一个绝色美人而高兴，哪知耶律洪基有苦说不出啊。
　　不日来到上京，耶律洪基邀香尘去自己家里，香尘不肯答应，一定要先行离去，耶律洪基再三邀请，香尘执意不肯，耶律洪基无法，只得放她离去。香尘何尝不知道，自己一旦回去他的地盘，不知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自己呢，眼下自是趁早离开的好。
　　在上京找了个颇为隐蔽的地方，住到了开春，四下里打听萧远山的踪迹，大部分说不认识，有一些说认识，但是却多年杳无音信，香尘心想：“既然这里有人认识他，那他以前一定就在这里生活的，只不过看来他是没有回来过的，我还是回去中原吧，说不定远山会偷偷看着峰儿的成长，就在少林寺左近。唉，如果他就在那里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我去了呢，小虎都……小虎为什么会给我那种东西啊，难道远山已经死了，不会啊，如果已经死了的话，小虎应该会告诉我啊。唉呀，还说小虎呢，怎么会这样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啊，老天爷啊，我斗不过你，你还是把我带了去吧。”
　　仰天望去，只见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型飞过，心想：“南方虽然四季如春，可是他们仍然要回到自己家乡，可是我的家乡在哪里呢？在河南，在星宿海，还是在大理，原来我是没有家的。家人呢，也没有，我爹叫我克死了，慕容龙城因为搞不成师生恋也死了，师兄从来没怎么搭理过我，两个师姐我都不敢惹，小虎也出家了，公孙静段正淳等好色之徒只怕也不顶用。本来很好的小妹现在也死了，那个吴夫人也死了，公孙红蕖也死了，阿萝又……
　　“唉，我就是那孤鸟，一辈子跟在大家中间凑热闹，可是到头来，我……原来我还是一个人。”
　　也不知什么原因，又忽然振奋起来：“管他是不是一个人，我既然活了这么大岁数，老天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不过老天还真是公平啊，从前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懂，却能生活的那么快乐；现在我也会武功了，容貌也美的多了，也知道世态炎凉了，也懂得爱恨情仇了，甚至还死过一次了，可是有什么用，难道是我祈求老天让我长大的关键时刻，哪位神仙匆匆路过所以听错了，以为我要一个戏剧性的人生了么？
　　“每当我想平静的生活一段日子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打断我的事情。好不容易又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却又偏偏知道自己冤枉了远山，其实也不错啊，就算我用尽余生都没有找到他，总比一个人在湖边孤独终老的好。”
　　想起自己容貌秀丽，易惹人注目，当下改换了契丹男子服饰，一路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去了。
　　这日在客栈中休息，忽听得隔壁房间有两个人用汉语讲话，心想：“这里有汉人么？”只听一人道：“不要说了，给人听见不好。”另一人道：“放心吧，旁人听了也不懂。”香尘这边却笑嘻嘻的，心想：“多学会一门外语是多么有用的啊！”
　　只听那人又道：“你不在中土活动，自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了，只要丐帮帮主一完，我看那这南蛮子天下就算拿下一半了。”另一人惊道：“一群叫化子可有这么厉害么？”那人道：“丐帮的叫化子个个武功了得，可不敢小觑了，咱们有好几次都是跌在丐帮手上的。”另一人笑道：“你杀了一个乞丐头，自然会有旁的乞丐头来顶他，这些乞丐一样杀不完的。”
　　那人嘿嘿冷笑道：“目前丐帮还没有少帮主，倘若我们现在杀了丐帮帮主，他们定会内乱一阵，况丐帮只传帮主的武功也必定失传，到时候就算新选了帮主也必定不济。”另一人拍手叫道：“妙极，妙极，只不过你现在就跟我讲了，未免太猴急了。”那人笑道：“现在那丐帮帮主只怕早就接到假讯息往祁连山赶了，等他赶到了，我们契丹五大高手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香尘不暇思索的匆匆收拾行装，赶往祁连山，心道：“虽然最开始的目标是少林寺，然后是杭州，然后是天山，现在看来还是先去祁连山吧，儿女情长江湖恩怨总没有国家大事来的重要，何况上次我就晚了一步，这次我可不能再当来迟大仙了。”当下马不停蹄的赶往祁连山。

　　也不知赶了多少天，终于到了祁连山脚下，这里人烟稀少，偌大个祁连山实在不知道往哪里去找那几个人。正踌躇间，只听几个人用契丹语道：“这几个乞丐可也真是难对付。”
　　香尘暗叫不妙：“难道他们已经得手了么？”也不敢回头去瞧，只缓步前行，只听又一人道：“我看丐帮的降龙二十八掌也不过如此，中原武功虽然强悍，也终究不如我契丹人齐心合力。”香尘心想：“惭愧啊，惭愧啊，若不是太过自私哪来的这么多汉奸呢，一个个都只顾着自己，武功学的再强，亡国也是早晚的事。”
　　那几个人终于超过了自己，那些人见自己穿着契丹服饰也没太在意，只见五个契丹武士骑在马背上在前说说笑笑，后面四匹马每一匹上面横着一个丐帮弟子，皆被牛筋捆住了手脚，周围几个契丹武士的下属持枪对着他们。香尘心想：“若是此刻我一人跟契丹五大高手拼命，那基本上就是自杀了，可是如果我去找别人帮忙就来不及了，嗨，真笨，这种事情你一个人扛得住么，若是先回到中原去找别人帮忙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不过那样可能就来不及了。算了，既然扛都扛了，总要坚持到底，只是我为了救自己国家的人，杀了远山的族人那可……那可万万不能，最好选个不杀人的法子。什么法子呢？美人计？算了吧，要是远山知道一定会生气的，我想他一定更希望我杀人也不希望我使美人计的。怎么办，怎么办，再不出手可就愈加难救了。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逍遥派的武功一定比丐帮的强，拼了！可是……可是丐帮这么多人都没赢，我一个人哪行啊，而且就算逍遥派的武功比他们的强，我……我也没怎么好好学啊，还都是跟远山在一起的时候他指点我才稀里糊涂懂了一点点儿。不管了，拼了拼了拼了！”
　　双腿一夹马背，策马追了上去，先从靴桶中抽出短剑，一剑斩在一个胖子被缚的牛筋上，那胖子手上牛筋被砍断，当即撕开脚上的牛筋，长啸一声，飞身跳到一个下属马背上，一掌拍在那人头上，那人登时七窍流血跌下马背。香尘一惊，心道：“好大胖子啊，这么厉害，不过也给人家擒住了，可见那个几个更不是好惹的主。”
　　香尘短剑飞舞，几个下属的长枪，皆被她削成了齐眉棍，随后又抽身解开被缚的丐帮弟子。再看那大胖子已经一人跟五个契丹武士斗在一起了，被解开的弟子们也不顾的道谢，纷纷前去帮那胖子。香尘灵机一动，拾起一杆“齐眉棍”将四匹马缰绳拴在一起，赶了过去，丐帮弟子与契丹武士之前，喝道：“别恋战，快走！”
　　正在双方人迟疑的片刻，香尘退出站圈，挥剑杀了剩余的马匹，先前那胖子会意，叫道：“恩公，请你们先上马！”见香尘并不理会，又叫道：“恩公，你们先上马！”香尘正与一契丹武士酣斗，听了此言，心道：“原来我是‘恩公’啊。”飞起一脚踹开那人手中长刀，那人伸手来抓她肩头，香尘也不躲避，只叫他来抓，只听一声尖叫，肩膀也被他放开了。
　　飞身上马之际，回头一瞧，只见那胖子武功当真了得，以一敌五，颇不显落下风，只不过那五人只是一味缠斗，那胖子招招威猛，只怕难以长久，香尘想要上前帮助，哪知那三个丐帮弟子竟然往山里跑去，想要叫他们回来，两头为难之际，只得先帮胖子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