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厝火积薪 可是眼见如 ...
-
可是眼见如此狠斗,实在没有胆量加入他们,灵机一动,当即高声而唱:“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她中气充沛,歌声牵动几个契丹武士的心念,当即策马上前,一把将胖子拉到马背上,二人共乘一骑,那马难以支撑,几个契丹武士仍死死追赶。
香尘对那胖子道:“你先跑,别跑太快了,一会儿我来追你。”没等那胖子答话,香尘已经跃下马背,施展开来凌波微步。几个契丹武士左右捉她不到,时时触到她身子,却又给软猬甲的倒刺刺在手上。香尘眼见胖子跑得越来越远,心中有气:“告诉他了别跑太快,别跑太快,不就是怕我追不上么,这没良心的死胖子。”对五个契丹用契丹语大叫道:“不跟你们玩啦!”
提起一口真气,霎时间跃出数丈,猛力向那胖子追去,契丹武士轻功不济,如何追上她了。香尘也追了半晌,翻身骑上马背,坐在胖子后面,斥道:“你怎么不等我啊。”见他并不回答,轻轻推了一下,只见他身子斜斜顷去,显然是晕了过去,只是死死抓着缰绳,双腿紧紧夹着马背,蹙眉道:“罢了,罢了,这些没头脑的家伙,都以为不怕死就是英雄好汉么!”也不知跑了多久,也瞧不见那三个叫化子跑到哪里去了,幸好有一条大路可供行走,心道:“这般只走大路,终究会给那些契丹武士找到,到时候难道往山上去么!”眼见天色渐晚,这般跟一个死胖子在一起不是滋味,何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真就成了死胖子了。
行至半峡时,突起隐隐黑烟,只听有人叫道:“帮主。”香尘顺着声音找去,只见一人从一陡壁上探头出来,原来那里有个四周长满了杂草灌木的山洞,便道:“帮主受伤了,只怕上不去。”那人道:“不如我们下来吧。”香尘道:“那也不用,这里躲着很好,你等一会儿,我问问他能不能上去,实在不行你们把腰带结成绳索拉他上去。”那人称是。
香尘把汪剑通放下马背,轻轻摇晃着他问道:“你醒着了么,我们得上山洞里去,一会儿他们来追咱们了。”见他并无反映,心道:“唉,胖子当高层领导总是会有麻烦的。”当下盘膝坐下,双手抵着汪剑通背心,真气缓缓输送过去,头顶冒出丝丝白气。
汪剑通开始缓缓清醒,便要像香尘拜倒,香尘连忙扶起,道:“咱们先上去那个山洞。”汪剑通称是,二人先后踩着马背跃上了徒壁上的山洞,又在马屁股上刺了一刀,那马吃痛,飞也似的狂奔起来。三个花子看到帮主无碍皆放下心来,另一个胖子惭愧道:“帮主叫我们先走,我们只当帮主……哪知……唉,幸亏有恩公相助,否则我们几个就算死一万次也难以报答帮主的救命之恩啊。”说完便要给香尘跪下。
香尘脑子正乱,没空理他,只是觉得累了,坐在地上喃喃道:“汪帮主,咱们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先前那胖子道:“咱们把马都放了,他们定会寻着马的蹄印追去,等他们追了过去,咱们再出去往回走。”香尘叹道:“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追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他们追了过去什么时候回跑回来,那时倘若真的遇上了,你们几个身体还没恢复,只怕不成。”
那胖子道:“大不了老子跟他们拼了。”汪剑通喝道:“奚长老,不可逞匹夫之勇。”奚长老点头称是。香尘心道:“都是你,居然往山里跑。”奚长老垂首叹道:“都是我,带着你们往山里跑来,这可坏了大事了。”香尘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奚长老不再言语,去帮两个受伤的八袋弟子疗伤。
香尘趴在洞口,向外张望,汪剑通倚着洞壁坐在他身边,问道:“恩公从哪里来?”香尘知他怀疑自己服饰,冷冷道:“大辽。”汪剑通又问道:“恩公可是契丹人么?”香尘心想:“这家伙口口声声叫我恩公,看来已经在怀疑我的性别了,还是跟他摊牌吧。”便道:“你不可跟任何人说了今天是我救了你们,他们三个也不能。”汪剑通道:“这不成问题。”
香尘淡淡道:“我是汉人。”汪剑通缓缓舒了口气,只听香尘又道:“嫁给了契丹人。”汪剑通身子微微一阵,香尘冷笑道:“怎么,觉得自己被契丹人擒住又被我这个嫁给契丹人的汉人救出来很丢脸么?”汪剑通道:“不敢,娘子的大恩大德我汪剑通永世难忘。”香尘冷冷道:“你不必谢我,他们谢我也就罢了,我救你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上。”
汪剑通听了这话,脑海中将自己杀过的所有人都过滤了一遍,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为什么跟自己寻仇,香尘见他想不起来,便道:“雁门关外。”汪剑通脸色惨白,问道:“你是谁?”香尘不知说自己是谁好,只得道:“你们杀的那个不会武功的少妇,是我姊姊,我比我姊姊小太多,我只知道父母告诉我说姊姊姊夫要回家来,我们一家三口等了好几天,什么都没等到,直到我们看到我姊夫在崖壁上留的文字,汪帮主,你不会忘了吧?”香尘本来编了这话来刺激汪剑通,可是说着说着想到那场血战导致多少人无辜惨死,又是多少悲剧的开始,不由得落下泪来。
雁门关外那场恶斗除了己方三人只有那个契丹男婴活下来,汪剑通死也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只听香尘续道:“后来我爹爹妈妈知道姊姊一家三口惨死,终于也是抑郁而终。后来我姊夫的师父来我家见到我可怜,就把我带走了,我就是想给他们报仇,汪帮主,你说我该不该报仇?”汪剑通身子颤动,喃喃道:“该报仇,该报仇。”
香尘毫不留情,又接着道:“我四处明察暗访这件事情,发现我的外甥还没有死,而你们居然知道错了努力想要弥补。”汪剑通叹道:“我们想要他当一个盖世英雄,当一个比我们都要强很多的大英雄。”香尘道:“当一个杀的契丹人比你们都多的大英雄么?”汪剑通道:“峰儿现在跟他的养父母住在少室山上,虽然清贫,可也有少林寺的高僧照顾,你……你又何必,等他知道了自己是契丹人那岂不是我中原大患,你又是汉人,怎能助纣为虐。”
香尘道:“什么汉人,契丹人,汉人有的猪狗不如,通奸卖国,契丹人偏偏也有菩萨心肠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杀无辜之人。”汪剑通蓦地站起,道:“你说的对,你杀了我吧!”
香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几个人站在山崖下面用契丹语大叫:“在这里,在这里!”汪剑通捶胸顿足道:“都是我不好,可累得你们了。”香尘淡淡道:“别怕,他们上不来。”
只听下面一人用汉语道:“小兄弟,你在里面给我们放下绳子叫我们上去帮你杀了那些叫化子!等咱们回到上京,咱兄弟几个共享荣华富贵啊!”奚长老怒目瞪着香尘,汪剑通道:“反间计,别上当了。”香尘用契丹语冲下面喊道:“滚你娘的,老子是汉人!”骂完之后,赶紧缩回洞里,只听几个人在底下七嘴八舌的骂个没完。
一个八代弟子问道:“他说什么。”香尘道:“说我是叛徒呗。”那八代弟子有些迟疑,顺着洞口往下张望,忽然一支羽箭嗖的射来,本想伸出右手去抓,哪知右臂受伤太重,根本抬不起来,千钧一发之际,香尘伸手接住,反转箭尖向下抛去,只听一人尖叫一声。奚长老想要伸头去看,香尘抓住,喝道:“他们有箭啊!”
奚长老灵机一动,道:“我们捡石头砍他们。”香尘笑了一声,道:“你捡吧,他们挨了我这一箭还会站在那里等你去捡石头砸自己么?”众人无奈只得坐在地上干着急。
下面的又有人用汉语叫道:“尔等割下汪剑通的首级,可饶余人不死!”可惜洞内没有人会有这般的想法,他们宁愿自己死了。
汪剑通把香尘叫道自己跟前,道:“我汪剑通一条贱命不值钱,只是我若死了,丐帮向来只传帮主的武功可就失传了。”香尘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所以为了丐帮我暂且不杀你,等丐帮有了新帮主,新帮主也成熟了以后,你就等着我吧。”汪剑通叹道:“娘子深明大义,剑通佩服。”香尘哼了一声,道:“不用佩服,我也是汉人。”
汪剑通见奚长老等人在山洞深处,瞧不见自己,便忽然跪在地上,香尘一惊,道:“你……你干吗?一给他们看见了会儿,我不杀你就是了,我本来也没想要杀人的,我……”汪剑通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起来。”香尘心想这种人应该不会逼我自杀,于是便答应了。
只见汪剑通缓缓站起身来,伸到右腿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出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来,香尘见了大惊,道:“我不要你们吐我口水啊,我不干。”汪剑通道:“我传你打狗棒法和降龙二十八掌,日后由你传给丐帮下任帮主,一会儿你们割我首级出去给他们,他们自会放你们走。”香尘尴尬道:“这个……这个……我的脑子不是很好,何况我……”汪剑通叹道:“娘子武功卓绝,看不起我丐帮武功不是?”香尘踌躇道:“不是啊,我学是可以学的,只不过那些口诀什么的我背不下来啊,而且什么武功到了我手里,我再教给别人的时候总不是原来那样的,何况降龙二十八掌这么刚猛的武功,我一个女子怎么学得来啊。”
汪剑通复又跪下,恳求道:“这三位皆对丐帮忠心耿耿,只是武功造诣与娘子相比,所差实在太多,眼下唯有此计。”香尘将他轻轻扶起来,汪剑通以为她答应了,便随着她站了起来,只听香尘喃喃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遇见过这么为难的时候。如果我有他一半的机智头脑,一定会很快能学会你的武功,不过倘若他在也用不着在洞里躲躲藏藏了。对了!”问汪剑通道:“你甘愿为了丐帮去死,焉知别人不愿意呢,你愿意不要性命的保全我们,焉知我们不愿意冒死保你出去呢?”汪剑通不解。
只见香尘接过打狗棒,道:“看来我今天可能要大开杀戒了,你的武功我不学是为了丐帮好,我实在学不来的,你非要我学只怕打狗棒法连耗子都打不死呢,至于降龙二十八掌只怕也要变成降龙十八掌了。”招手将奚长老三人叫了过来,说道:“汪帮主不能死,咱们几个将奚长老装成汪帮主的模样,保了他出去,将敌人引开,就算没有全引开,留下了一两个也不是汪帮主的对手了。”奚长老道:“都是我害得大家,我愿意,帮主,只要你老人家好好的,咱们死了又能怎样。”汪剑通拉着奚长老的手,他心中实在不愿意,宁愿自己跟大家一起死了,可是眼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当下跟奚长老换了衣服。
香尘又把奚长老头发弄得散乱,尽量瞧不见脸来,又把打狗棒交到他手里,汪剑通道:“那打狗棒乃是本帮信物,不可儿戏。”香尘嗔道:“没了他不像,况且信物终究是物,它可没有你的性命来得要紧。”汪剑通叹道:“只是对不起祖宗了。”香尘愠道:“那你找你祖宗去,看你祖宗说什么。”
汪剑通不再言语,香尘先跳了下去,仗着软猬甲刀枪不入,尽量用身体去接对方的刀剑,一面叫道:“帮主,快走啊!”奚长老手持打狗棒,由两名八代弟子护着先逃,香尘施展起凌波微步来,死死缠住了五个契丹武士。汪剑通从洞口向下张望,心想:“她的武功到底是什么路数,怎么这般奇怪,奇怪归奇怪,可是终究学的不怎么样,好在她有自知之明,否则丐帮武功到了她手里只怕当真打不死老鼠了,只不过她何以处处手下留情,难不成她骗了我们。”
香尘不过仗着宝剑锋利,软猬甲刀枪不入,凌波微步出其不意,而步法有忘了的时候只能挺身叫对方往软猬甲上招呼。敌人多次想要攻她下盘,却也难以找到机会,只听一人叫道:“别跟她缠了,快去追汪剑通。”香尘一听这话,不再手下容情,一剑刺进一人大腿,又在他身上重重踹了一脚。香尘见留了这许多血,虽然不是自己的,可竟然浑身没了力气,一跤跌坐在地上,除了被自己掷箭所伤的人,只留下那被自己刺伤的二人,其余三人均去追赶奚长老假扮的汪帮主去了。
汪剑通见香尘支撑不住,那三人也已跑远,从洞中纵身跃下,一脚踏在一人脑袋上,又借力踢死了另外一人。香尘见这二人惨死,头晕的要命,勉强站起身来,对汪剑通道:“你……你先走吧,我不跟你去了,等你找到了丐帮弟兄应该……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汪剑通记挂着奚长老等人,想到已经死了二人,其余三人合自己四人之力应该不是问题,向香尘道:“多谢了。”说完转身离去了。
香尘扶着山壁,缓缓站起来,喃喃道:“我在乎你这一句谢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死尸,道:“祝你们来世托生个花草树木什么的,千万别在当人了,太累,太累了……”晃晃悠悠走了两步,不由得仰天长啸一声,山中飞鸟纷纷惊得飞起,不少鸟儿已经去啄食死尸的肉,想要去制止,可是又想:“算了,人各有命,权当是天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