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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刻碑人 05 “天地之大 ...

  •   屈乔微微俯下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喘着气,他把稍稍带汗的脸抬起来,裘一也看见一张清秀的年轻男生的脸,长着秀气的单眼皮,眉目倒是深邃,就像这座山一样,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唉……阿乔啊,你终于来了,快把你爷爷带回去吧。”有人叹气道。
      屈乔垂下头,好声好气道:“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上前几步,俯身轻柔地馋住屈楼,在他耳边细声细语说了一些话,接着,屈楼终于收敛了一些。
      众人于是都松了一口气。

      “得亏是阿乔来了,要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拿二爷怎么办了。”
      “阿乔这样孝顺,二爷有他,是二爷的福分啊。”
      “真是麻烦阿乔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二爷终归是…名号啊”

      屈乔终于把他爷爷扶好了,他笑着,把屈楼凌乱的灰白头发理顺,再整了整老者的领口,仿佛哄小孩一样道:“爷爷…我们回去好不好?换件衣服,我给您泡茶喝。”
      屈楼似乎一瞬间把李秋琴抛在了九霄云外,即刻嘿嘿笑了起来:“好…好哇!喝茶…我要喝茶!”
      他手舞足蹈的,极不安分。

      短短这十几分钟,屈楼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况且也糊涂到了一定程度,说他是疯子,决不为过,可想而知,平日里有多难照顾,可屈乔还是很温柔平淡的模样,安抚着屈楼,并没有一丝不耐的神色。
      这倒是个好人,裘一也想,很少有人会放弃灯红酒绿,而只专心照顾自己的爷爷,还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道德也不会要求每一个孩子舍弃一切来照顾长辈,但能做到的人,也实在能称得上是品行高尚。

      屈乔领了屈楼走后,仪式正常进行,但裘一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仪式上了。
      商虚白垂手立在那,他生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身边连站着的人都没有,个个都退避三舍,下意识要离他远些,商虚白也不在意这些,看完了李秋琴的子孙三跪九叩,他的余光扫到裘一也拉了一个村民笑颜笑语地讲话,气氛和谐,商虚白皱了皱眉,左想右想,暗暗地把自己的听觉放大了数倍,恰好能听到那人和旁人的交谈。

      裘一也:“大爷,那位阿乔,人真的不错,我看他对二爷态度真是和缓。”
      村民:“谁说不是呢?湾里谁人不说他好,要是没有他,这二爷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裘一也:“平日里阿乔一直照顾二爷,也没有出去工作,他们怎么生活的?”
      村民:“二爷还是有存款的,但是不多,我听说阿乔一直在做些可以在家里做的工作,所以才能养活二爷,还能顾着二爷的药”
      裘一也:“这样啊……”
      村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地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裘一也笑着说,忽然指了指商虚白所在的方向,“你看见那边那位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没有?”

      听到裘一也忽然提到自己,商虚白垂下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人啊。”村民飞快地瞟了商虚白一眼,有些发怵,“你这位朋友真的……看起来很吓人。”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的戳中了裘一也的点,他无声地笑了起来,半晌才收回去。
      这有什么好笑的,商虚白有点气。
      裘一也拉着村民的衣服道:“那是我哥,他是个大老板,很有钱的那种。”
      “然后?”
      裘一也道:“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极好,想来也是有眼缘,我哥啊,有意想帮一下阿乔和二爷,资助一些啊什么的。”
      乱七八糟编些什么,简直是空口胡诹,商虚白无语。

      听了裘一也的话,村民顿时喜笑颜开:“这感情好,要是能帮上他们家一把,实在是件好事。”
      裘一也笑:“那能劳烦您给我们指一下他们家的位置吗,我们过去说说话,也亲近些,交个朋友。”
      “好勒!”村民很高兴,便把位置向裘一也指明了。

      屈家的房子朴素至极,还有种灰扑扑的感觉,里头倒种了一株高大繁盛的树,树冠蹿得老高,和裘一也他们昨晚见到的枯树不同,这棵树小一些,也显得更生机勃勃,每一寸都是生气的味道。
      “奇了怪了。”姜云若怪道,“谁家会把这么大一株槐树种自家院子里啊,这不是找忌讳?”
      裘一也笑笑:“万一人家就是喜欢这玩意?喜欢那种刺激感?”
      “去你的。”姜云若翻了个白眼,抬腿就要进去。

      “哎——”裘一也伸手拦住了她,斜睨了她一眼,“你就准备这么进去?”
      “要不呢?”姜云若疑惑。
      商虚白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只铜铃现出来,商虚白看了一眼,用食指在铜铃的边沿上上敲了敲:“出来。”
      铜铃像是忽然活过来似的闪了闪光,一个黑影从里面钻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猫的形状。

      九五弓起身体,伸了一个懒腰:“叫我干什么?我睡得好好的。”它一转眼珠子,瞅见那株槐树,夸张地“呀”了一声:“哪来这么大的槐树,就种院子里,是要作死吗?”
      商虚白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它的屁股,示意它噤声,他原本就是因为嫌它闹腾,又想起这些地方的人恐怕忌讳黑猫,才叫它去铜铃里睡觉。
      裘一也笑着蹲下来,伸手揉黑猫的头,捏捏它的耳朵,又按了按它的后颈,九五舒服地哼唧一声,懒洋洋地说:“有什么事?”
      “劳烦您大驾进去瞅瞅。”裘一也笑起来,眼角会微微翘起,就像天边的月牙似的,看久了会让人心里痒痒。

      九五一向很喜欢裘一也,闻言很好心地答应了,它立起身子抖了抖胡须,身形一闪,就扒着墙角的藤蔓蹭蹭蹭爬上了墙头,在上面回头很骄傲地叫了一声,方才跳了进去。
      裘一也笑眯眯地说:“这小猫挺能干啊,商老板,你从哪里寻来的,我也想要一只。”
      商虚白冷冷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
      商虚白看着裘一也的脸,半晌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不记得了。”

      裘一也不是会追问别人隐秘的人,于是他笑了笑,停止了谈话。
      不记得了?
      难道是失忆?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闻名遐迩的半妖大佬,居然是个连记忆都不完整的人物。

      他们百无聊赖等了大半会,忽然看到院子的门锁动了动,听到轻微的声响,他们站在门口的盲区,倒没有太紧张,铁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屈乔,他一只手抱着九五,另一只手不停地揉九五的头,笑着说了几句什么,猛然间又听到院子里传来屈楼的喊叫声,屈乔很快地拉长声音应了一下,匆匆地摸了摸九五,小心地把他放到台阶上,拍拍它的头,转身回去把门锁上了。
      “九五,九五。”裘一也笑着走出来,招手,“过来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男人的要求,它总是会下意识地答应,没有理由的,这一次也一样,等九五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屁颠屁颠地把自己头奉献给了裘一也。

      裘一也撸着猫,问:“怎么样啊,里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九五打了个呼噜,道:“很正常啊,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这俩是爷孙吧,那孩子对老头很好,还叫他爷爷。”
      “是爷孙。”裘一也道,“他最后和你说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九五忽然有些难为情,欲言又止,裘一也也没催,就静静地等着它的回答,九五红了脸——幸好它的毛是黑的——道:“他说…我们家没有吃的…你去别家吧…”
      “就这些?”
      “就这些。”九五梗着脖子答,但裘一也那个可恶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它,似乎打定主意要听完。
      九五受不住,闭了眼一狠心,道:“他…他叫我咪咪…”说完它就侧了脸,不想再看到裘一也的脸。
      “没了?”
      九五猛的回头,气呼呼地吹胡子瞪眼睛:“真没了!”对上裘一也带着隐隐笑意的脸,一瞬间怒意席卷而来,他是故意的,他果然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这种称呼他还故意逼他说出来。

      “别逗九五了。”商虚白实在看不过去了,从裘一也手里捞过九五,顺了顺它的炸毛,问,“那那棵树呢?”
      九五在商虚白的怀里瞪着裘一也,没好气地答道:“那颗鬼树?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不对劲?哪不对劲?”裘一也问。
      九五摇摇脑袋:“我不太清楚…就是…不太对劲。”
      它说得模糊,众人也知道他应当是辨认不出来,也不再继续追问了。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裘一也忽然说,“就像是在春日里看到梅花,夏季里看到寒冰——商老板,你懂我意思吗?”
      商虚白定定地看着他,点头:“我明白。”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姜云若一头雾水。

      裘一也叹了一口气,微笑道:“云若,要不你先回地府。”
      “你什么意思?”姜云若有些慌乱,“我跟了你那么久,就算我能力不好,总是能帮到你,就算是万一出了事,我也能去搬救兵,况且,我还是地君钦定的跟着你的阴师。”
      “姜云若!”裘一也骤然放大了音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听我说,这里不对劲,很不对劲,从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走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跟着我。”
      “可是...地君。”
      裘一也难得邪笑:“地君算什么,又哪里管得到我。”
      姜云若还想说什么,但是裘一也没给她这个机会,男人迅猛地动起手来,他本就实力不凡,又加上回复了太虚道气,没过几个来回,姜云若就完全被男人压制住了。

      裘一也回头看去,见庾白凤红着眼眶,也被商虚白制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灵活地按住了庾白凤和姜云若在右手小指上的一枚指环。
      那是一枚简单到可以忽视的一枚素银指环,但等两人按上去的时候,庾白凤的瞳孔骤然一缩,姜云若直接惊叫一声:“裘一也!死阎王!你们别动!”
      商虚白哼了一声,手上丝毫未见松力。
      裘一也看着,居然觉得有些眼熟,但等不了他想那么多,裘一也回了一句:“你叫我别动就别动?”
      然后两人写了一道符,召醒了那枚指环。

      这枚指环是地府给阴师的法器,一旦启用,会立即被传回地府。
      裘一也松手站好,笑眯眯,很有礼貌地向姜云若和庾白凤招招手,道:“拜拜。”
      一阵灵力波动,姜云若和庾白凤的身影就像一粒石子追在水面上的涟漪,大幅度抖动着,最后消失了。

      “我没想到你会送他们走。”商虚白淡淡地道,“你不像那种为别人着想的人。”
      “我不像吗?”裘一也指着自己的眉心反问,又笑道,“好吧,就算是不像了,再说,我也没想到你会送他们走,说实话,你也不像是为别人着想的人。”
      商虚白道:“活着总是最重要的。”
      “自然。”裘一也放平了眼神,无端地显出平和的味道,“天地之大德曰生,能好好地活着,自然是最重要的。”
      他语闭,商虚白却觉得,有些什么话,裘一也并没有说完,如果没有人追问,也许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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