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灭江湖》商离陌

15、死亡月牙 御冰床

　　御冰床上的寒雾袅袅，飘荡着弥漫了视线。黑衣女子安静的躺在上面，不论周围世事如何变化。
　　一袭玄黑，扫开了她身上的浓郁寒雾，柔软的衣袖拂过她苍白的脸。亦如十三年前，她重重的撞入他怀中，那点点温情。
　　肃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转过头，大步自御冰床边跨了过去，走向圣皇，走向自己的生父。
　　圣皇张开月白衣袖，修长的手指拉过肃杀，持着蛊王内丹的手亦从柳瑟唇边移开。
　　“朕没想到，你便是颜妃的骨肉。”圣皇叹息道，“之前的事，你不怨朕吧...”
　　肃杀眼神迷离，不知看向何处，却终究依着他回答道:“不怨。“
　　圣皇笑了，欢喜而欣慰：“不怨便好..不怨便好，你应该知道，朕这么做，也是为了百姓苍生，冷灭轩的存在，不知灭了多少朝廷命官，而楚南王，意图造反的迹象也是相当明显...”
　　“我知道。”肃杀终于发了话，将目光收回，看着身旁的九五之尊道：“所以，我不怨你。”“那，你可愿，回到皇朝，不要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便愿。”肃杀的声音没有温度，丝毫听不出因父子相认产生的半点喜悦。
　　圣皇怔了怔，道：“你说。”
　　“第一，放弃剿灭冷灭轩的计划，承认它在江湖中的地位。”肃杀清楚的吐词，生怕错漏了一词半字。
　　他低着头，透过前额的碎发看清了不远处半跪于地的白衣轩主，内心一阵绞痛。
　　殇烈，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如今，定是已恨我入骨。因为，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之你一直以来报复的对象，而现在，我已然抉择弃你而去。
　　可是，皇上是我的生父，我体内流的，是他传承的血液。
　　这血，是你所憎恨的。
　　所以，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不能在做你的左护法。
　　我能做的，只有保住冷灭轩，完成你给我的，每一次命令。
　　你要明白。
　　“第二。”肃杀淡定一笑，手一伸，止住了圣皇手中的赤红血珠道：“我要，那颗内丹。”
　　一袭月白的圣皇不由皱眉。这两个条件，够狠。
　　“两给条件，缺一不可。”肃杀厉声申明，“您，可愿？”
　　沉默良久，圣皇终于有了反应。
　　“我答应。’
　　十二银甲人同时一惊，惊于圣皇竟然可以为了肃杀放弃原有的计划。要知道，朝中上下，从没有人可以动摇圣皇的决心，亦没有人可以劝圣皇放弃某次行动。但是，肃杀却是个例外。
　　可见，圣皇对于颜妃，当真是有愧于心。
　　“好。“肃杀笑了，伸出右手，摊开，“蛊王内丹。”
　　圣皇微微犹豫，最终还是将那颗血珠交到肃杀手中。朱红的血光，刺亮了周色冰冷的空气。
　　一切，进若止水。
　　忽然，男子轻微的咳嗽声响彻了寒冰阁。
　　是殇烈。
　　□□发作了，如同千万蝼蚁，嗜咬着他体内每一根血管。星星点点的刺痛汇聚成一波又一波的生疼袭击者他的每一寸肌肤！
　　那是，生不如死的疼！
　　然而，他似乎从未感到过痛楚，依旧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冰面上，素白的长袍覆盖了他身下的大半块冰面，唯美如画。
　　“殇烈...”肃杀急切的上前一步，却被圣皇伸来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别忘了，你已不是冷灭轩的人。”圣皇的声音平淡无奇，“他的死活，亦与你无关。”
　　“解药。’
　　“孩儿，朕不希望你总是被人牵着走...“
　　“解药！”几乎是怒吼，肃杀一把将圣皇的右臂反至身后。十二银甲人惊了，却始终持着银弓不敢上前。
　　毕竟，那是皇上刚认的儿子，也没有人。敢动他半毫。
　　“孩儿，你这是何苦...”
　　“给他解药，不然，我便不回皇朝...”他强烈压制住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
　　圣皇叹息：“好，朕给他。”
　　肃杀放开圣皇，脸上的怒色稍有缓解。
　　“十二银甲人。”圣皇发令。
　　“属下在。”“将□□解药，给冷灭轩轩主服下。”十二银甲人听了，只有微微颔首领命，十二人围成的圈，渐渐向中间的白衣人靠拢。
　　可，就在这时。
　　圣皇脸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缓缓伸出右手，并起拇指与中指...
　　“啪！’
　　清脆的指响。
　　十二银甲人又是同时一惊，走向殇烈的步子瞬间停下。他们的双手，再次握紧了银弓。
　　下一秒，十二张银弓齐飞，在当中，聚成一道巨大的银色月芽，以惊人的速度，飞翔当中跪地不起的白衣轩主！
　　他们，要杀了他。
　　这是圣皇的命令。
　　那清脆的指响，便是圣皇下的一道死命。
　　殇烈闭了眼。
　　他的双腿，已然完全冻住，无论如何，也是动不了的。□□肆意在他每一寸肌肤上种下可怖的紫青色。
　　双肩，颤抖不停。
　　他知道，那张知名的月芽网，正在飞速向自己逼来。
　　可是，他动不了。他忽然间自嘲，自己这一生，活的还真是波折，原来，怀着仇恨度日，并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是上天的惩罚么？惩罚他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竟让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成了杀父仇人之子。
　　真是讥讽。
　　不过，也终究是要解脱了。

　　“嘶——“月芽网，重重地刺穿胸膛，殷红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原本素白的衣服。
　　鲜血流过全身，暖暖的，似暖尽了心田。
　　没有只觉，殇烈只觉得身体一沉，难道是□□过于强烈，就连死亡都无法超越他的痛楚？
　　怀着疑惑，他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袭玄黑的刺客，张开了双臂护在自己身前，巨大的月芽网自他的胸口刺入，越过胸膛，从背部穿出。血，沿着刺出的月芽网，一滴一滴，留在自己身上。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