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灭江湖》商离陌

14、所谓悲凉

　　“殇烈，你怎么了，肩头的伤怎么回事？”他缓步走向阁中，众人惊诧，因为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是一个血印！
　　他已然浑身浴血！
　　殇烈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其间夹杂着喜悦和担忧。
　　“不可能！”圣皇的神智开始混乱，“朕的一百精英呢，去了哪里？”“他们？“肃杀抽着嘴角，轻蔑一笑，扬扬手中血刃道，”早成为我刃下亡魂，不过...”他的脸色有些泛白，“托他们福..我的身体...咳咳..”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便从口中涌出，接着双腿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
　　殇烈终于动了身，身形一闪，接住了他。双眉紧皱，并二指伸向他肩后三处大穴，开始运气调息...
　　肃杀看了眼正围着他们的十二银甲人，正欲开口，哪知嘴一咧，又一口鲜血从口中流出...
　　“肃杀，你疯了...”殇烈强忍心中怒意，只是低声喝斥，“我不是将你送去楚南王府了么，怎么又回来？找死！”
　　“那你杀我啊..”肃杀忽然半闭双眼开起了玩笑，看着身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殇烈的白衣，轻声说道。
　　十二银甲人站在周围，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已然虚弱的身形，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要知道，若是他二人没有受伤，强强联手而攻的话，他们十二人的性命定然保全不住！
　　肃杀靠在殇烈臂间，看见十二银甲人瞬间放松的神情，心中一悦，双指一并，点上殇烈为他运气的那只手的手腕三寸处，中断了殇烈为自己运来的真气！
　　“肃杀..”“嘘，别说话。”肃杀忽然将头埋下，低沉这声音说道。
　　“殇烈..”肃杀的声音小到只有他俩才能听到，“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中了两掌罢了...”
　　他伸出手指，攀上殇烈的肩头，低声耳语：“我不过，是做个假象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殇烈浑身一震，猛然间明白了什么，继续保持着为肃杀运气的姿势，内息一沉。“那你为何浑身浴血？”他为张口，可是那声音，却清晰地在肃杀耳畔响起。那时传心术，历代冷灭轩弟子入门的必修课。
　　黑衣刺客忽然笑了。仍有鲜血自口中缓缓流出，用传心术回答：“杀人者，哪有衣不染血的道理？那不过，是别人的血，只是你，为何全身冰冷，功力只有平日里的五成，发生了什么事？”
　　肃杀早已感觉到殇烈的不对劲，只是碍于四面临敌，不便说出。图示趁着机会，一并问了出来。
　　殇烈却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一阵凉意袭来，此时，殇烈的左半边身子内的血液已经完全凝固，升值还能听见血液凝固时发出的“咔咔”声。
　　“殇烈！”肃杀越发觉查到不对劲，忽的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腕...
　　没有温度！
　　“肃杀...”殇烈强忍不适，继续使用着传心术，只是声音在不住的颤抖，“蛊王内丹在圣皇手中，快将其取回，不然柳瑟尸身不保...”
　　肃杀回头一看。御冰床上的女子暗影而祥和，只是，了无生气。她的唇边紧贴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红赤珠，赤珠周围的皮肤已然开始泛青。
　　那时腐坏前的预兆！
　　“快去，我动不了...”殇烈抽回点在肃杀肩上的手指，颤抖着附上左肩已没有知觉的伤口，哪里，黑血已不再涌出，而是幻化成一块块深红的冰，贴附在素白的领口上。
　　肃杀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缓缓站起，建议地眼神死死盯住了御冰床边的圣皇。
　　“殇烈中毒了...”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是你下的么？”
　　圣皇怔了怔，然后漫不经心的笑：“的确是朕在窃魂影上抹的毒。”
　　“那么，之前指我背叛的十二封密函，亦是你发出的？”
　　圣皇一句点头。
　　“好...”黑衣刺客眯起双眼，看了眼地上的殇烈，眼神不由迷离起来。
　　他，向语病床边走去，每步，都是一个血印。
　　十二银甲人刚放下的新有立刻悬了起来，握紧了手中银弓，预备碎尸应战保护主子的安全。
　　寒冰室内，忽然响起了肃杀略带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一字一顿，冰凉了空气，疑惑了十二银甲人，却惊异了圣皇和殇烈。
　　他在念词。
　　半阙词。
　　“天蚕丝，地桑植，柳时清风滞，
　　眼角湿，却又止，瑟当天涯咫。”
　　殇烈深黑的瞳眸中，闪现的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看着那抹玄黑一步一步迈向御冰床，听着他一字一字念着颜妃的词。
　　一时间，失了方寸。
　　直到，圣皇的声音将肃杀的话打断。
　　“你怎么会，知道这阙词？’
　　肃杀停住了脚步，盯着圣皇的眼睛，无数复杂的情绪上了心头，愤怒，悲伤，喜悦，痛心。
　　“因为，这首词的下阙，在我这里。“手一伸，将黑衣内的明黄锦缎抽了出来。
　　与圣皇手中的那块，一模一样。
　　“肃杀单手一抛，锦缎呈现优美的弧线，落至圣皇面前。他颤抖着，将两块明黄锦缎拼凑到一起。
　　完全吻合。
　　圣皇疑惑的抬头，他不解。
　　“颜妃共生下两胎，一男，一女。”肃杀的声音波澜不惊，“她将锦缎分成两块，其中一块，放入男婴怀中，送入楚南王府。”
　　寒冰阁内，一片寂静。
　　十二银甲人料不到此番变化，只有持了弓，站在原地。
　　许久，圣皇开了口：“那么，肃杀你是...”
　　“那个男婴，您，和颜妃的之子。”
　　殇烈闭上了双眼。身体的寒意已经蔓延了四肢，冰冷彻骨。

　　他十四念来的日日在寒冰阁内修炼，抗寒的功力，深不见底，只是为何，刺客却冷得浑身颤抖？
　　肃杀的话，比□□更狠，那样深深地刺入他的心中。
　　“哈哈...”圣皇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好侄儿呐！你听到了吗？朕并没有断子绝孙！朕有儿子啊，就是这个与你日夜为伴的左护法肃杀！你看见了吗？哈...”
　　他笑得狂野，连双肩都在不住的颤抖。
　　“血浓于水...肃杀孩儿，朕认了你，你便回来朕的身边吧，你说可好？”
　　肃杀没有说话。
　　、 “孩儿，那冷灭轩轩主能给你什么？是威胁还是不信任？何必再为他卖命...来，回到朕的身边。”
　　黑衣的刺客，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眼欢喜的圣皇。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向圣皇。
　　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血管，不是伤口，不是身体。
　　是心。
　　殇烈的心。
　　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杀父仇人，方寸大乱。这是活了二十五年以来，第一次方寸大乱。
　　不是因为毒液在身体中的蔓延，不是因为得知了肃杀的身世。
　　而是因为，他离自己愈来愈远的背影。
　　昔日的伙伴，昔日的兄弟，昔日的生死之交。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离自己而去。
　　他曾经，亲口发出的命令，断了柳瑟的一生。
　　而如今，原本周详的复仇计划，却送走了最重要的朋友。
　　他，错了吗？
　　回叙，自己终其一生，不过是愿着有一间小屋，安心入住，一些个朋友，谈心言志。
　　他未想，其实，自己是个不适合还有仇恨的人。
　　终有一天，他明白时，却已为时已晚。
　　他失去她，又即将失去他。
　　所谓悲凉，亦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