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付梦时》远山佳佳

21、第二十一章 入宫

　　第二日，老夫人得了宫里来的消息，大惊失色。她吩咐管事去宫门口等着曾执谦，等老爷一下朝就叫他回府。老夫人简直坐立难安了，她亲自将惜十送入了傅青若的眼前，本来就是等着成亲了，这下，皇后怎么想起招她入宫选秀女。

　　这下是两头都不能得罪。她叫嬷嬷给了宫里来传话的内侍一腚银子，想探探口风还有无回转的余地。

　　内侍高高兴兴收了银子，自是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将情况说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名额都报上去了，就差曾府做个收义女的仪式了，这入了义女就要在官册上记上一笔，这身份就有了说法。

　　曾执谦下了朝，本是和其他同僚一起接了司徒大人的邀请去松韵楼小酌几杯，一出宫门看见自家管事在外守候，知道必是大事，便匆匆告急返家。

　　走在后面的傅青若看了眼急匆匆的曾执谦，这宗正大人平时都是温温吞吞的性子，何时这般匆忙过。

　　他转脸看着恭候在轿旁的砚青，砚青连忙上前禀报：“这曾府这两天没有异常，一如以往。”

　　只是还有几件事砚青想了想没有说，他觉得自家主子应该对惜十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就不提了。

　　傅青若望着曾执谦离去的方向，淡淡问到：“你可都查清楚了？”

　　砚青低下头应喏。

　　傅青若这才转身。司徒大人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两手一拱唤道：“傅大人。”

　　傅青若也回了礼，道：“司徒大人。”

　　“傅大人可否赏光一道去松韵楼小酌几杯？”

　　“难得司徒大人邀请一回，本相岂有相拒的道理？”傅青若看着司徒居正脸上道不明说不清的笑意，也淡淡笑了一笑，难得司徒这个老狐狸主动相邀给他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完，傅青若不再多言，撩起仙鹤官服一角，转身低头坐进了轿子里。

　　这人长的好看怎样都赏心悦目，同样是一品官员，司徒居正气势倒是被这个后生比了下去，心中难免有些不平。

　　不过傅青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心下又有几分得意，转过身招呼其他官员一起行路。

　　松韵楼虽是城中最好的酒楼，这下朝官员一溜串进来是从没有过的。店家自是不敢怠慢，留了最好的房间给他们。

　　这么多大官哪服侍的过来，店家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只注意他们的官服，绯红仙鹤袍必定是一品大员，紧着这一品大夫先伺候。

　　来的官员中有两个都是一品，一位大腹便便，五官平平；另一位更年轻的长身玉立，英俊非凡，一双狭长桃花眼尤其动人。店小二心下啧啧称奇，这么年轻就是一品大员了，想来必是名动京师的“三元及第”臣相了。

　　他脑子转了一番，安排众人坐下，想也没想就先给傅青若上了第一杯酒，再依次下去。司徒居正不想他这个朝中元老竟被一个后辈处处压制着。

　　傅青若接的也坦然，浑然不在意一旁已有些不满之意的司徒居正。

　　这两个都是得罪不得的，其他官员只得插科打诨，举起杯子敬酒，缓和气氛。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恭喜司徒大人，很快就要荣升皇亲国戚。傅青若心下了然，原来司徒家也参入今年的秀女之列了，这个司徒居正也很会利用自家的女儿为自己铺路，倒也不管皇上那个暴戾的性子。

　　司徒居正仿佛喝多了一般，被众人一抬也有些飘飘然了，大笑道：“当初右相不肯与我联姻，如今看来，也算是好事一桩。”

　　傅青若自顾自斟酒，也不搭他的话。

　　司徒居正也不在意，因为他马上要说的才是重点。

　　“傅相平时看不出啊，没想到也是风流人物啊！昨天在朝上说是看上了曾府的什么丫头是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司徒居正此时提这事是为何，一时气氛安静了不少。

　　傅青若也笑了，伸手又替司徒居正斟了一杯，酒缓缓倒完，他才开了口：“司徒大人倒是很关心本相的私事……”

　　“本官本来也是不关心的，昨天听说皇后看中一个曾府的义女作为秀女入宫，不知道这个义女和傅相看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啊？不是同一个倒还好，要是同一人……本官也是为丞相考虑……”

　　傅青若放下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面如常色。

　　“多谢司徒大人提醒，如果是那人，那么更要恭喜她了，如若一朝得宠便是人上人。”傅青若突然像想到什么，居然笑起来了。

　　司徒居正看到傅青若一点不在意，反而笑得如此开心，暗自想难道这人真的那么放得下，没有一点男女私情可以羁绊他？

　　其余人都被傅青若笑得莫名，正要问个究竟。

　　傅青若压抑了笑声，狭长的双眼因为大笑像是要滴出水来般，眼眸闪烁，更是魅惑，这才低哑着嗓子开口道：“无妨，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罢了。”

　　司徒居正没讨着好处，有些意兴阑珊。

　　砚青见自家主子从松韵楼出来的，他早早挑开帘子低头等候，一双黑色皂靴印入眼帘，而后停下。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砚青，你跟随我有多少年了？”

　　砚青心里打起鼓来，低声回道：“回右相，有八年了……”

　　头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八年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别人揣测起我的心思了？”

　　砚青忙道不敢，可一时又毫无头绪。

　　“我需要曾府的全部消息，一字不落！”说完，傅青若坐入轿中，放下帘子。

　　砚青这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连忙跪下领罚，并将曾以南求娶惜十未果，为避入相府要离开曾府和皇后召她入宫的事情一一呈报。

　　隔了许久，傅青若隔着帘子说道：“回府后自领五十大板。”

　　又道：“领罚前，叫张德全来见我。”

　　曾执谦刚到老夫人那里，才将事情原委搞清楚，那头宫里又来了内侍，通知今晚就将人接去宫里调教，收为义女的事情曾府也要在选秀前安排好。

　　宫里这分明是不给人思考的余地，提前几日就将人接走是以往也不曾有的事情。

　　曾执谦劝慰老夫人此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区区一个丫头，不至于惹恼了傅青若。如果惜十真的升为贵妃，不仅是她的造化，曾府也会因此更上一层。

　　老夫人怕曾以南知道后生出什么事情，叫曾执谦找个理由将他派出府，只要过了今晚，事情就成定局。

　　曾以云这边得了消息，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惜十入了宫，她的婚事就会一帆风顺，也不会有节外生枝的事情，毕竟连日来府中的风言风语让她对惜十已抱有很大的成见，忧的是他们都要瞒着哥哥送惜十出府，到时候哥哥还不知要怎样怨她。

　　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有的时候也要用些手段，况且她也算是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惜十走前，她再去见一面吧，毕竟惜十是个有趣又聪明的丫头，往日她说的那些故事那些见闻一直陪伴着她。

　　她第一次走进丫鬟住的后院，惜十正在和玥玖絮絮说着话，玥玖的一双眼睛已经哭红。惜十不停用手中的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惜十何尝不难过，她在古代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地转折，背后似乎有着无形的推手。到皇宫里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罢。要说放不下的现在只有曾以南和玥玖两个人了。

　　她刚得知要进宫的消息，想着去找曾以南，却被大小姐院里多出的两个护卫拦下了，她自嘲的笑笑，大家这已经是要囚禁她了么。

　　那日她和曾以南说的话，也不知道他铭记在心没有。

　　正想着，她抬头望见了站在门口的曾以云。

　　她连忙起身问道：“大小姐，可有见到大公子？”

　　曾以云心虚了，她看着惜十的眼睛有些闪烁：“大哥现在不在府里。”

　　惜十看出大小姐的不情愿，她的心猛然揪住了，连大小姐也不愿帮她么。

　　她没说什么，只是苦笑一下，转身取了纸笔写下几个字，再转交给曾以云。

　　“小姐，念在旧情，麻烦将这字条交给大公子……”惜十哀求。

　　曾以云点点头，收下字条放进袖笼。

　　她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只能说：“能进宫也是你的造化……”觉得似乎不妥，接着又道：“这封信我一定交给大哥的，你可以相信我！”

　　惜十只能点点头，这个时候能做的也只这一件事情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细软，衣服和部分首饰都留给了玥玖。

　　箱笼里还有傅青若给她的血玉镯子和字条，她取出了字条，在玥玖诧异的注视下，就着烛火烧掉了，玉镯连同匣子一起塞给了玥玖。

　　玥玖打开金丝楠木匣一看，吃了一惊，赶紧合上盖子，递还给惜十。

　　“不行，这我万万不能收的！”玥玖连忙推拒。

　　“拿着吧，带到宫中也没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玉镯？”

　　“这是血玉镯！”古人似乎对玉特别懂行，玥玖又道：“千百年来只此一只！你从何而得？”

　　惜十凑过去低声道了三个字。

　　玥玖惊得捂住嘴。

　　“是他？！！！说罢，迟迟不肯相信的样子，过了会儿，她才收住快要惊掉的下巴，按捺住惊讶小声道：“也对，这种东西也只有他才能给得起。”

　　继而又道：“完了完了，我看他对你比对小姐还看得重。他送小姐的玉石榴也是价值连城，可是你这个……若说贵重，恐怕买座城池都可以！”

　　是么？就这么个红兮兮的桌镯子，惜十觉得十元店里都能买一堆。如果这么值钱，惜十眼里发出亮光，那么以后当了换做银子做什么都行。

　　玥玖鬼兮兮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我听别人说，若是这镯子和主人待久了，还有些神奇的功能，可以挽救生死！”

　　惜十笑笑表示不信，这古人什么怪力乱神都讲得。

　　玥玖把匣子往惜十手里一塞：“他既然送给你了，我可不敢收，要是被他知道了，可能都要把我……”玥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个人确实手段不怎么光明，也因为这镯子若有那么值钱，那么以后必能派上用处，惜十又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