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付梦时》远山佳佳

22、第二十二章 选秀

　　趁着夜色，惜十被送上了一辆马车，帘子一放，外界再看不到她。她坐在马车中，听着咕噜噜的车轮声，想到自己的命运前途未卜，和这黑漆漆的夜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入了宫是不是意味着此生再无出宫的可能，如果只做小小的宫女，也要等到老了才能出去吗？

　　前世今生纷繁的各种景象在她脑子里不断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宫墙根停住了。帘子从外被人拉起，惜十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内侍和一个年逾四十的嬷嬷站在门口等着她。

　　嬷嬷看清来人，忙上前一步，自称姓苏。这个苏嬷嬷行事颇为老辣，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才几眼仿佛就将惜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透了。

　　惜十见她打量过自己后，眼底的严厉之色已经褪去不少，脸上也有了一丝缓色，看来这个苏嬷嬷对自己还是颇为满意的。

　　年轻的内侍说道：“惜十姑娘，小的是王义，特意在此迎接姑娘，还请随我来。”

　　惜十不熟悉这宫里的规矩，只怕行差踏错，她只是简单向两位问了安，其他的也不多问多说，就跟随王公公和苏嬷嬷进了宫。

　　苏嬷嬷似乎只是来确认她这个人的，她吩咐了几句惜十该注意的事情，就离开了。宫里头当差的说话都不敞亮，惜十废了半天劲终于理解苏嬷嬷的话。直白点说就是要把握住机会，不要浪费了一副好皮囊，皇后也会暗中助她一臂之力等等。

　　王公公继续带她在诺大的皇宫穿来走去，直到来到一个偏僻小院。

　　惜十就在这处落脚。

　　“姑娘这几日暂且住在这里，饭食有专人送来，礼仪也有专人来教。”

　　“这皇宫里比不得别处，姑娘没事就别到处乱走。”王公公交代完，准备离去，却被惜十叫住了。

　　“王公公也是皇后派来的？”

　　“小的是回事处的，不过奉了司礼监的命过来。”

　　说完，他叫惜十早点休息，宫里到了时辰，大部分宫苑都要熄灭烛火，然后就出了院。

　　惜十琢磨着王义的话，司礼监大概就是掌管太监的地方罢，他那样回就说明并不是皇后的人，又想了想苏嬷嬷的话，但皇后为什么看中她，也没人告诉她，想到自己万一真被选中要委身于皇帝，她就觉得浑身恶寒！她必须不能按照皇后的意愿来！

　　院子不大，只有几盏宫灯照明，正中间只有一间屋子，惜十推门而入，看见是类似于今日的两居室，外头是厅，内里是寝室，倒是比在曾府丫鬟住的地方正规些。

　　房屋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一丝烟火气息都没有，打扫的倒是干净，一点灰尘粒子都不见。

　　习惯了和玥玖的同居生活，她这会儿一个人倒有些不习惯了，这园子僻静的很，又胡思乱想到电视剧里出演的惨死的宫女和妃子的情景，一时觉得更有些阴森森。

　　惜十连衣服都不敢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这一夜睡得不好，天将亮就醒了，打开门就看到王义。

　　她先吃了一惊，看到王义的样子不像是才到，像是等候了许久，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拍门叫醒自己。

　　王义看到惜十，立即上前两手一拱，道了声给姑娘问安了。

　　又热情地说这几日他每日都会过来请安，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不便之处尽管吩咐。

　　惜十心里纳闷，王义不是皇后的人，她也没份没地位的，这才过了一夜，怎么突然对她谦卑恭让又热情了。

　　王义看出了惜十的不惑，微笑着说道：“姑娘好福气，小的乃奉司礼监主簿张公公所托，这段时间照顾着姑娘。”

　　“姑娘这几日就委屈些，待到选秀后，”王义贴近惜十，悄声耳语道：“张公公说了，自有人来接姑娘出去……他叫姑娘好生安心！”

　　惜十不记得自己还认识个张公公，于是问道：“张公公是谁？为何要帮我？”

　　王义倒是惊讶，这长安城内还有谁没听过张德全大名的。

　　“司礼监主簿张公公就是伺候皇上的那位！”

　　惜十不觉得自己认识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但是话到这步了，她也只能点点头。

　　王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袖子捂起嘴巴笑道：“别的张公公也没说什么，就说了惜十姑娘日后也是个有福的！”

　　王义这一遭叫惜十心安了不少，至少出宫有望。至于背后是什么原因她也没弄明白。

　　她想着会不会是大公子暗中派人帮她，那么他斗得过皇后吗？

　　每日一大早王义就会带些精细的点心过来，她觉得张公公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怎么净挑些她喜欢的送来。

　　王义的时间掐的刚刚好，每次都是在苏嬷嬷带着管教嬷嬷来之前离开。

　　惜十有时在想王义是不是故意避着皇后的人，看来两队确实不是一个战线上的。

　　这日，王义再来的时候，惜十挑了件金丝镶玉首饰送给王义，她身上银钱不多，但是这个是之前老夫人送的，想来很值钱罢，他拿着出去也能兑不少银子，算是答谢他这些日子的照拂。

　　王义哪敢收惜十的物品，千推万拒也没能拗过她，只得匆匆收下。回去后，他就禀了张德全，将物什一起交了出去。

　　张德全拿着首饰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对王义说：“看你还是个机灵的，以后就在咱家身边办事吧。”

　　王义大喜，千恩万谢拜过张德全，这不仅认了个师傅，地位一下子从回事处小太监成为司礼监弟子。

　　这日，傅青若下了朝，却被一个瘦弱小内侍留住，说是张公公有请一旁说话。

　　傅青若想了一下，那丫头不是惹了什么祸吧，张德全居然在下朝途中就拦截了他。

　　王义将人请来，就退了出去。张德全看见傅青若，立即上前行礼道：“傅大人。”

　　傅青若神情严肃：“张公公，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德全知傅相这会被匆匆请来，怕是会错了意，于是满脸堆笑：“傅大人请放心，交给咱家的事情都没有办不妥的。”

　　“惜十姑娘那头一切平安。”

　　傅青若神情微松。

　　张德全从袖笼里取出一件女子头饰，双手呈过来。

　　“这是惜十姑娘的答谢礼，咱家可不敢接受，想着还是交给丞相，毕竟咱家也是受了丞相的嘱托。”

　　傅青若这才伸手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细细摸过上面的每一处，笑了笑，收了起来。

　　“选秀的事情烦请张公公多多费心，日后必有重谢。”

　　“丞相这可是要折煞了咱家，丞相为国家社稷鞠躬尽瘁，咱家这点小小帮衬算不得上什么。”

　　张德全也是个心思活络的，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身体大不如前，太子也不是个服众的人选，朝中的势力又多半握在丞相手里，他看着这不久天下要大变啊！

　　宫里的那位姑娘既然对他如此重要，说不定这就是个向丞相摆明立场的最佳机会。之前他还愁着怎么向傅青若表明心迹呐，这会儿倒正中他的下怀。

　　他之前以为傅相有意于皇后，他也是或多或少的帮衬着那位，如今看来，以后要讨好的对象恐怕是惜十了。

　　……

　　终于熬来了选秀之期，惜十只要做好被刷的准备就行了。这么容易就要出宫了，她心里一阵痛快。

　　选秀在御花园进行,今年太后去了先陵祭祖，就将评定之事交给皇后和各宫妃子。

　　苏嬷嬷对惜十很有信心，这些调/教的日子下来，虽说规矩上还不能学得十成，但是惜十各方面条件资质也是不容小觑的。

　　惜十一眼望去，花园里也有大几十个姑娘，单从外表来看，长相各有千秋，要从几十个里面挑三个，她觉得自己不用太伪装都可以落马了。毕竟自小到大，参加过学校和社会的各种比赛盛事，她可从没进过前三。

　　也不知道皇后要怎么才能力排众议将她选进去。

　　首先是面貌身体上的选拔，嬷嬷们要看过各人的面孔，闻过腋下有无异味，合适的留下，再安排众人进屋子宽衣/解带，检查身体有无斑痕。

　　正要去屋里检查身体的时候，张德全领着几个内侍赶来了。

　　他向皇后娘娘禀告，是受皇上旨意来帮着选妃。

　　这还是头一遭，妃子们不解，倒也不便拂了张公公的面子，也许太后不在，皇上叫张德全过来帮衬也未为不可。

　　张公公留下几个内侍在外守候，只身一人和检查身体的嬷嬷进了屋子。姑娘们看见张德全都有些吃惊，都不敢褪去衣服。

　　张德全厉声道：“一个个都在想什么呢，咱家是六根不全之人，替皇上办事，动作还不利索点。”

　　说完，便往惜十处走去，他给惜十使了个眼色，惜十立即会意，微微点头。他又回头对嬷嬷说道：“咱家检查这排的，嬷嬷就检查那边的罢，别耽误了时辰。”

　　嬷嬷哪敢不听张德全的，她连连称喏。

　　“姑娘不必脱衣。”张德全从惜十身边经过，悄声留下话。

　　惜十暗松了口气，毕竟胳膊上还有个守宫砂，叫人瞧见了怕是对她不利。

　　张德全本是在才艺展示时出现即可，可是傅青若吩咐他无论如何在检查秀女身体的时候就要出现，嘱托一定不能让惜十脱/衣。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丞相之托哪敢怠慢，这不火急火燎就赶来了么。

　　检查完，众人纷纷出了屋子，到这时候剩余合格的秀女大约三十人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