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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恩恩,你晚上吃什么?”上铺的王蕊从床上伸出头来,睡眼惺松的问。
      我慢条斯理的在衣柜里翻着衣服,说:“我晚上要去萧治彦家里吃饭,你自己打算吧。”
      “哦。”她呆呆的将头缩了回去,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坐起来:“萧—治—彦!你答应他了?”
      “我只答应他去吃饭,你不要想太多了。”我找出上次母亲买来的那件黑色连身洋裙,素雅的样式应该很得沈阿姨的喜欢。
      她翻身从铺上蹦下来,抓抓我的头发:“那就好,那就好。像那种眼高于顶自命非凡的大青蛙,就是应该多虐一下,让他尝尝人间疾苦,只不过,恩恩你还是要把握好分寸,适当的时候还得给给甜头,不然虐得太过他一气之下琵琶别抱怎么办?好歹人家也算有脸蛋有身材有头脑有家世的白马王子,跟在你屁股后面那么多年了,一直不屈不挠的,要真是跑了还是可惜啊。”
      我停下动作,表情严肃:“王蕊同学,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跟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只不过很不幸的他是沈阿姨的儿子,而我又很不幸的跟他同校,他受命多照顾我一点,就这样而已。即便这辈子我江恩恩要长伴青灯,也不会跟他有个什么。”
      王蕊笑眯眯的盯着我的眼睛,神色甚是狡猾,伸手拧拧我的脸:“煮熟的小鸭子,当心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哦。”
      我还想争辩什么,却被王蕊一把推进卫生间:“快去快去,快去换衣服,打扮得漂亮一点,不要让你的彦哥哥久等了。”
      但终于我还是迟到了,当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萧治彦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斜领I恤,旁若无人的靠在传达室的窗口前,一脸的忍耐,丝毫不曾理会身边横生的媚眼或是流言。
      见到我细细的步子,他直起身来,咬牙切齿:“江恩恩,你就讨厌我到这种地步?”
      我惨白着脸:“不是,我只是……只是有一点小事耽搁了,不好意思。”
      这一次确实不是我故意迟到,只是换衣服之时发现“好朋友”突然拜访,王蕊手忙脚乱的出去帮我出去买了卫生棉,然后又手忙脚乱的帮着我找药。自十六岁起,痛经便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每一回都活似要折去我三年寿命。
      周围开始有些骚动,余光似乎瞟见有人在指指点点。没有办法,像萧治彦这种风云人物,任谁跟他扯在一起都将不可避免的万人侧目,而在他寡廉鲜耻的莫名殷勤下,我也难以幸免的沦为了众矢之的,耳边间或飘过一股酸味:“哟,还穿情侣装呢!”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黑色连身裙,再看看他一身的黑装,脸上一沉,痛恨着自己的眼光。
      萧治彦仔细打量着我的脸色:“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我的心底浮起一抹凉气,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仍硬撑着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只是一点点小事,快点走了,不要让阿姨等着。”
      他狐疑的看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我来到出租车站前,拦下一辆的士,先替我开了车门。
      我站在那里不动。
      他叹气:“我不是要摆阔,实在是天气太热了,你又不舒服,而且家里还等着呢。”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上了车。
      车厢里的气氛沉寂而尴尬,他坐在前排,缄默得异常,我则靠在椅背上用手死命抵着腹部,额上是涔涔的冷汗。真是要命,那个早不来晚不来恰好这时候来,偏生还疼得要死,害得我在萧治彦面前那么多年苦心经营起来的高傲、冷漠与疏离一下子全盘崩溃,心情也益发的郁卒。
      他突然转过头来:“你吃药没有?”
      我的脸一下红了起来,隐隐的滚烫,即便我的痛苦早不是秘密,但被一个同龄男生如此提起,终究有些郝然,只好慌乱的点点头。
      他唔了一声,又掉头对司机交待道:“叔叔,麻烦你把冷气关小点可以吗?她有些不舒服。”
      司机从反光镜里望了我几眼,腾出一只手来,转了转冷气调节器,笑嘻嘻的打趣:“小姑娘,你真是好福气啊,看你男朋友这么体贴的哦。”
      我的脸红得更是厉害,几乎不敢对上前面的目光,便驼鸟般的埋下头去,心里恨着自己的反常。也不知是否确是冷气的缘故,疼痛似乎少了几分。
      萧治彦的家离学校很远,出租车也开了近半个小时才赶到。他付了钱,再连忙出来替我拉开车门,伸出手似乎想扶我下车。我僵了僵,最后还是递出手去让他牵着下了车。
      他绷着脸,语气却有些轻柔:“不舒服就不要来了,和我说一声就好。”
      我急急的解释,似乎怕着他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不是,我总不能让阿姨白等,而且不来的话,继父那边不好交待。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
      他神色有些变,仿佛不太愿意见到我急切的撇清,嘀咕道:“你就总是为着别人想,从来不替自己考虑考虑,也从来不替我考虑。”
      我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装作没听见往小区里走去。
      他没有赶上来,只说了句:“你先上去,我出去买点东西就回来,跟我妈说一声。”
      我应着,脚步却不曾停下来,埋头向前赶。
      沈阿姨见到我,笑得合不拢嘴:“恩恩,快过来坐,阿姨好久没见着你了,平时叫你来总是推来推去的。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上了大学就不要我们这些老太婆了。”
      我强颜的笑,嗔道:“阿姨,你说哪里去了?最近忙着期末考,确实没时间,等暑假了我天天过来陪你。”只要萧治彦不在家。
      沈阿姨坐厨房里捧出一堆水果,呵呵笑:“我就说,还是女儿贴心嘛。恩恩,来吃点水果。最近有没有男生追啊?”
      我有些别扭,母亲总是不会问我这些的,但还是答道:“没有,真的没有,阿姨,谁会没眼光的瞧上我啊?”
      “恩恩,你这可是在贬某人?哦,对了,治彦呢?”沈阿姨似乎现在才想起她那个本该出现的儿子。
      “他说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我的笑容僵硬起来,声音也有些不自然,绞痛又一阵阵的发作。沈阿姨约摸看出我的异样,忙不迭的问:“恩恩,你不舒服吗?看你脸色这么差。”不愧是母子,连问的话都一样。
      我摇头:“阿姨,我没事,只是,只是‘那个’来了。”
      沈阿姨大惊,她是知道我的病的,说:“唉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何必撑着过来呢?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假传圣旨逼着你来?”
      我笑不出来,不禁一阵哑然:“阿姨,你不要乱说,是我太久没见你才坚持过来的,不关他的事。这个只是间歇发作,一会儿就好,不要紧的。”
      沈阿姨从沙发那端抽出一个靠垫,塞到我颈后,又拿一个让我抱着,叮嘱道:“那你坐着好好休息一下,这些水果都不要碰了,阿姨另外找些零食来,还有,冷气太强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去厨房看看,有几个菜得让小阿姨撤掉,恩恩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永远是这样,关心我犹胜萧治彦,连母亲都说上辈子我肯定是沈阿姨的女儿。尽管司空见惯,我仍感动不已,摇头道:“阿姨,不用麻烦,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就好了。”
      她起身,又从橱柜里抱来一堆零食:“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厨房了,有什么事就叫我,等治彦跟他爸爸回来我们就开饭。”
      我一边应道,一边撕开一包酸梅嚼着,想着用吃来转移注意力,或许不会那么痛。刚想着,萧治彦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汗流浃背,见到我怔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你一个人啊?我妈呢?”
      我看着他的双手背在背后,神色颇不自然,心里竟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但立即就被自己嗤笑了,淡淡的回答:“阿姨在厨房里。”
      他立在那里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满头的大汗也顾不上去擦,半晌仿佛终于下定决定似的,走来我身旁坐下,却又不开口。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吃着,终于听到他说:“你好些没有?”
      我的脸一下子又开始烧,哪有男生动不动就提这种事的,含糊的说:“还好。”
      他的脸色很是尴尬,停顿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快说道:“我看你那个药不太管用,怎么每回吃了还是疼得这样厉害,我……我刚刚去药房问了问,你用用这个试试。”他迅速的将手里的一包东西扔进我怀里,然后冲去洗衣间,拧开水龙头稀哩哗啦的开始洗脸。
      剩下我愣在沙发上,他竟然真的……我的心里立刻不知道滋生出怎样的感觉,有些甜又有些酸,发着酵熏得我微微的疼痛。醒过神,我才记得应该马上把药放进提包里,便伸手抓过包来,不期然却看见沈阿姨站在饭厅门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血色轰然一下涌上我的头,满面通红,烧得我汗水立现,也不再记得疼痛,慌张的将袋子丢进了包里。沈阿姨喜形于色的走过来,佯装问道:“是不是治彦回来了,我仿佛听到他的声音。”
      我连忙再撕开一包零食,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他好像进洗手间去了。”
      沈阿姨只是笑:“恩恩,现在是不是好些了?我瞧你脸色比刚才红润多了。”
      我头低得更下去,幸而萧治彦进来客厅,揽住沈阿姨的肩:“妈,一个星期不见,你又漂亮了。什么时候开饭啊,我快饿死了。”
      沈阿姨转身敲了他一记:“你就知道吃?恩恩生病了也不去关心一下?”
      我们两人一呆,都窘得说不出话来。沈阿姨见状,立刻推着萧治彦:“快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就等他一个人了。”
      晚饭依旧丰盛有余。但我却是食不知味,旁边的萧治彦看去也一脸心不在焉,席间不停充斥着萧叔叔的询问和沈阿姨的关心,我们俩只是偶尔回应几句。吃过饭,沈阿姨以不放心我身体为由,坚持留我住宿,并亲自给母亲打了电话。我推辞不过,只得应下来,住进了萧治彦房间隔壁的客房。床上是沈阿姨刚换上的凉席,枕套凉被还幽幽透着衣柜里香包的茉莉花味,沁入心里,一阵怡然。我将头发吹得半干,便缩回床上,拧亮台灯,披着头发准备看会书,让它自然风干。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我满心以为是沈阿姨,随口应到:“阿姨,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门把转了几下,进来的却是萧治彦。他刚洗完澡,穿着一套球衣,头上还答答的滴着水,不自在的站在门口。他用手随意扒了一下头发,低声的说:“那个……那个药你吃了没有?他们说很有效,还蛮贵的,你不要浪费了,要不要我给你倒水?”
      我极力的忍住笑,板着脸说:“我已经吃了,好多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他脸上有可疑的红云,急忙说:“那就好,你自己早点休息,晚安。”不待我回答,他已经火速冲回了房间。
      在我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笑已悄悄浮上了我的嘴角,等我抚上脸,还发现有隐隐的热度,这样的萧治彦,已经不再是我眼中那个一贯飞扬跋扈的萧家大少,恍然间似乎成了我两小无嫌猜的邻家哥哥。
      不对,江恩恩你几时变得这么感性?人家随意关心一点你就动摇立场?即便思春期到了,找谁也别找那头猪啊。我甩甩头,敛息心神,强迫自己驱散掉心头奇怪的感觉。或许是烧得太厉害,我竟然会产生如斯的错觉。萧治彦,除了以整我为己乐以外,何时又会真正关心起我来呢?
      小学分班以后,除去我对他躲避三舍,他也同样对我颇为忌讳,一般与我王不见王。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六年,即使这期间不可避免的在家庭聚会中碰面,依然能够形同陌路互不理睬。其实在我的心里依然留着他布下的阴影,那次意外以后我开始怕水,小溪、湖泊、长江、大海,甚至游泳池,只要有着大片大片的水,我都会晕眩得想吐,恐惧得想哭。为此萧家夫妇总是觉得对我深有愧欠,一有假期就带上我全国各地的旅游,将所有山林平地的景点观赏了个遍。因为那个时候母亲开始繁忙起来,赴着各种各样的约,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出名的美人,而我不过遗传了她七成的容貌,也成为了众口交赞的对象。所以尽管她岁月渐长有过生育,但依旧风韵不减。直到后来她在萧家的一次宴席中认识了吴家平,我现在的继父。
      彼时吴家平不过市统计局的一介小科长,我第一次见到他便无来由的讨厌起来,眼睛小小,头顶早谢,不像老实生分之辈。但他的确是从政之才,头脑活络,口才的顺溜更是不在话下,追求母亲之时各种方法顺手拈来,很快便唬得母亲彻底倾心。我本是不喜欢他的,总觉得他在讨好我的时候有强力做秀的嫌疑,但母亲活力焕发得如同第二春,他们很快决定结婚,其实只要母亲开心,我是没有说话的余地的。
      当时沈阿姨也劝过母亲,让她仔细权衡考虑清楚,毕竟婚姻是开不得玩笑的。甚至萧治彦也在婚礼上对我开口说了五年来的第一句话:“江恩恩,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夏阿姨,我总觉得姓吴的不是好人。”大家都说吴家平不值信任,但母亲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我也跟着过去成了拖油瓶,但与母亲的距离似乎渐渐开始疏远。她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总想着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幸福,于是全身心投入经营着她的新家庭,无意中总有些忽略了我。我有些难过,但并不怪她,因为那个时候我进了市一中念初中,因为离家太远,开始寄宿,并且不幸的与萧治彦再次同班。一中是这个城市最好的中学,入学要求极为苛刻,我又是跨区学生,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但沈阿姨一再坚持,最终托了不少关系才将我破格录取。
      中学开学第一天,吴家平也来送我入学,看见萧叔叔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摇头晃脑无比诌媚。他当时已经调进了市劳动局任科长,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其实他娶母亲的另一层目的,无非是想通过母亲多少与萧家攀上关系以畅仕途,不然如他这般毫无背景的农转非,也许统计局科长已是职业顶端。我也逐渐开始懂得他在见到萧家人时的溜须拍马,惊人的夸张。不管他们这段婚姻有没有最终达到他本来的意图,但他步步高升却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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