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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第七章:

      李寻欢有双很好看的手。
      那修长手指消瘦有力,骨节历历却并不突兀。略显苍白的肤色更为这双手平添几分儒雅。
      杨逍此时就在看着李寻欢的手。
      从修剪整齐的指尖看到同样瘦削有力的手腕,再顺着修长十指一路看回去。
      李寻欢靠着填满荞麦壳的柔软枕头,将一双手大大方方摊在膝头。
      杨逍想看,李寻欢便痛痛快快让他看个够。更何况李寻欢也很好奇,杨逍究竟能从自己这双手上看出些什么稀奇花样?
      可惜杨逍并没有立刻满足李寻欢的好奇心。
      他只是反反复复打量着李寻欢的手,仿佛他的指间已经开满了鲜花。
      这双手现在只是懒洋洋地摊在缎面锦被上,就像是一辈子不曾碰过粗重活计的贵公子。
      可是指缝间一层经年薄茧却说明这双手的主人必定自幼习武,不懈不怠直逾二十余年。
      凸起的关节全部放松,一丝紧张绷起之处也无。但杨逍知道,若是武器在握,这双手定会瞬间蓄满精神气力!
      便如方才架于李寻欢指尖的不过一小小酒杯,手指微屈之际却蕴含着无限气势。便如弱水一般琢磨不透其下深浅。
      李寻欢动了动身子,伸直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有些疲累。
      他正欲出言询问,杨逍却已微微一笑,挑眉赞道:“好俊功夫。”
      李寻欢此时才明白过来,杨逍反复观察,是为自己方才掂了那酒杯的轻轻一弹。不禁苦笑莞尔:“杨兄心细如发,在下却见识了。”
      杨逍重又懒懒靠回光滑椅背,随手将空空如也的酒坛抛在案上,笑道:“兄台使的是暗器?”
      李寻欢摇头,道:“在下惯用飞刀。”
      杨逍微一颔首,顿了顿笑道:“虽然不知你是何人,却知道兄台名号必定麻烦多得很。杨某也不欲多问,便以‘飞刀’二字相称吧。”
      李寻欢怔了怔,摸摸自己指尖苦笑:“江湖人多以所用武器为名,甚么鬼头刀夺魂剑在下也见得不少,却没料到如今在下也与之成伍……杨兄若喜欢,如此称呼倒也甚好。在下的名姓确实麻烦多多,不听也罢。”
      杨逍单手支着脸颊,眼睛忽然弯了起来。
      杨逍是常常在笑的,却很少像这般,纯粹为了真心实意的愉悦而笑。
      眼帘上深深的双线绵延着勾出一个弧度。眉梢并未如往常一般扬起,而是同样笑盈盈地弯了下去,轩昂风流中带着男性的桀骜与强势。那一处真切笑意和豪气风度,引得望着他的李寻欢也忍不住唇角一勾。听得他微微笑道:“麻烦多的人必定也有趣得很,杨某此行若有飞刀兄为伴,想必不致旅途漫漫惹人生倦。”

      ————————————————————————

      斜阳低垂着闪烁在“窝”的屋顶上,旧木泛出朦朦胧胧的金黄。
      李长庚就坐在客栈门口,靠着木色黯淡的廊柱,悠悠望着远方的穹庐。
      他在低低地哼着一首歌。
      那歌声里婉转的异域曲调,隐隐地带了几分暖意融融的苍凉。
      李蒹葭听着听着,便忍不住想到了幼时随李大哥学书时的景象。自古贤女无才德,李蒹葭的功课,大半都师承自这个李家堂哥。
      她想起一身白衣的李寻欢闲坐在回廊下,指了词书上一首《破阵子》,低声锵然念给她听。那清朗嗓音沉稳而柔和,暮色里阶前树木悉悉响着,常常让她听着听着便恍了神。
      “暮春三月,……梨花院路……浮生难欢……”
      李长庚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屏息静气细细听去,也只依稀听得几字。
      “笃笃”两声清响,让她立刻回过神来——却是白玉堂笑眯眯地在桌上轻叩了几下。
      白玉堂瞟了一眼李长庚,放下筷子悄声笑道:“我这个朋友就是有这么个怪癖,无事便要坐到门外等星星。莫理他,这酒菜大冷天的凉得快,先用饭才是正经。”
      “等星星?”
      李蒹葭愣愣地反问了一句,白玉堂一双眸子里笑意更甚,还未答话,旁边的展昭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食时不语,展昭先规规矩矩停了碗放好筷子,才含笑道:“黄昏时的第一颗星星,便是长庚星。蒹蒹姑娘想也是知道罢?”
      门外的人声音愈加低了,却不再细唱那曲,只含了其中一句反复哼着。
      李蒹葭又听了半天,忽地反应过来,道:“斜阳里、点星唱罢……这就是那酒名?”
      白玉堂终于也笑了出来,点头道:“斜阳点星,所指的便是那黄昏时分的长庚星。”
      白玉堂戏谑成性,答话时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引得人心痒。展昭自然知道他性子。见李蒹葭神色有些茫然,便接了话头去,笑道:“后头唱罢两字是一人的名字,却是取个了两词同义,唱罢的原意,便是‘尽歌’。”
      门外低低的哼唱还在悠悠轻响着。
      白玉堂单手支着脸颊,漫不经心在碗中拨弄一阵,忽然低声道:“一念千年,说起来轻轻巧巧,又有谁真正做得到?”
      日光自窗缝间透了进来,刚刚好落在那白瓷酒杯里,潋潋滟滟地溶成一片。白玉堂也不抬头,夹了一筷青菜继续道:“风花雪月时相思泪血固然容易,可人这一生总有生老病死,到了自顾尚且不暇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能分心惦着谁?”
      李蒹葭不知他为何忽然大发感慨,展昭却已知道白玉堂是在出言规劝,禁不住摇头苦笑。不计相思谈何容易?他若真能抛开这一切,又怎至于羁留此地伤怀八年?
      “就这么不咸不淡一辈子,当真确定日后不致生倦?人总归要求得一生无悔,名士可以自甘平淡,但若自甘庸碌,此生又有何义?”
      白玉堂不是拖拖拉拉的人。
      几句话说完,他便重新提了筷子埋头吃饭,门外李长庚静静靠着廊柱,神色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仍然声调悠悠地轻声哼唱着那首异域小曲。心里却已忍不住轻声自问:像你这般既无勇气上前追寻,又无胆识硬斩情丝,只会日复一日龟缩在这小小客栈里偷偷惦念,当真懦弱如此了么?
      李蒹葭这时方才明白过来白玉堂一番感言是说给谁听,不禁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原来这笑容满面的脱线男子,竟也有一番苦思情事。心念及此,不期然又想起林家表姐,更觉得心胸一窒。
      “莫折红豆枝,相思使人老。泪满青衫湿,人是无情好……”
      她又想起来幼时偷偷溜出李府,听得坊间女子琵琶幽幽的弹唱。
      酒菜落在唇齿间,烹得百般精心也成无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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