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录之天上人间》江柏舟

21、第十四章 造反

　　暮色四合。光芒迅速暗了下来。

　　夜色成为天空的主宰。烛光从屋内、屋外高挂的灯笼里，映射到地上。是月亮挂在天空儿显得不那么孤单。

　　这世上什么人是最孤单的？

　　——帝王。

　　可孤单的帝王，在一国之中，并不需要另一位帝王的“陪伴“。

　　——有青鸢就够了。

　　江九铭一直在清华宫待着，青鸢陪侍左右。此时他正伏在桌上，抬眼翻看奏折。单薄的纸张堆成了一个较高的高度。这还是他将一半分给了丞相赵延，不然恐怕更看不完了。

　　青鸢偶尔在旁边帮衬着看几本无关紧要的奏折，这是她入宫大约一年后的特权。眼睛突突的跳了起来，青鸢想起来，今天似乎是二王爷生母的忌辰。照例，二王爷此时应该正在他母妃宫殿韶华宫内。不知为何，青鸢觉得今天恐怕要不太平。

　　——----
　　韶华宫。

　　宫内摆放着二王爷尽心照料的四季海棠，这是他母妃生前最喜欢的花。这种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醉美人”。

　　先皇一共有十二名阿哥，六名公主。江九铭是当时的九阿哥。二王爷江晟小时候与江九铭几乎生活在一起。

　　江九铭的母妃是一个命薄的位份较低的嫔妃，江九铭出生的时候，他的母妃大出血，身体极度虚弱，诞下皇子，龙颜大悦，各种封赏赐一并而下。可惜他母妃无福消受，没过几天就永远的离开了她的孩子。

　　因此，江九铭自幼交给了江晟的母妃照料。江晟的母妃爱海棠，于是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每每花开，整个院子里都飘着淡淡花香，红与绿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又相映成趣。

　　江晟依稀记得，有一年，他和江九铭在花灯节前一天晚上偷偷的拿出花灯节用的灯来，在院子里玩耍。

　　烛光透过灯笼薄薄的纸，照到两人的脸上，习习凉风不时吹过，院子里的盛开的海棠发出相撞的瑟瑟声响。

　　江晟盯着江九铭的脸，仔细的看着。那个时候的江九铭虽然年仅七岁，但是眉眼间已经能够猜测出他长大以后的样子了。

　　江晟总觉得自己与江九铭长得还是有些相似的，他们都有一双漆黑的眼眸，虽然江晟年长江九铭几岁，但江九铭平时的表现让他有时觉得他们是同龄人的错觉。

　　江九铭太老成了。江晟记事起，就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是记忆中的江九铭似乎从未有过什么事情，能够困扰住他。

　　此时江晟手中灯笼的蜡烛，慢慢的倾斜，火焰碰到灯笼罩上，一下子点燃了，瞬间蔓延上来。江晟连忙将手中的灯笼丢出去，火焰在空中划过，落下时发出“咚”的一声，伴随着他的一声惨叫。

　　周围的海棠不知是叶还是花被点燃了，开出地狱般的红莲火焰花来，耀眼而又妖艳。

　　江晟没看清江九铭是怎样过来的，只觉得江九铭上下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江晟的身体，然后便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二哥！你也太不小心了明天铁定会被发现的！”江九铭有些埋怨的说着，迅速的跑到水缸边，三下两下就打满了一桶水，摇摇晃晃的提到着火处。

　　火焰越来越旺，江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好像经历过一般。

　　“哗啦。”

　　水倾泄下来，浇灭了火焰。残缺的海棠花湿漉漉的搭在叶子上，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江晟回过神来，向江九铭道谢。他在那时，终于决定要变得比江九铭强。

　　回忆戛然而止。

　　已经长大的江晟，有些落寞的笑了笑，月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一滴水珠滑落下来，发出闪闪的光芒。

　　“母亲，我这样做是对的吗？你会希望孩儿为您报仇吗？”江晟在心中不断的问自己，像是在审视。

　　月色下的海棠被风吹的轻轻摇摆着，丝毫没有要为江晟解答的样子，一缕发丝从额间散落下来，江晟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天空中几只飞鸟扑棱着飞过，远处传来靴子踏地的声音，干净而利索。

　　那是一个脸颊上带伤的神情严肃的男子。锋利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脸庞，下巴处的几根胡子。他身着一袭暗色衣服，右手一把长剑，锋芒毕露，健步如飞。

　　他走到离江晟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拳，弯下腰来，一双炯炯有神的锐眼紧盯江晟。

　　“二殿下。”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喉咙受过伤。

　　江晟收好那些悲伤的情绪，用袖子拭去泪水。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已经无法回头了。弑母之仇，必报！杀子之仇，必报！

　　此时江晟的脑海浮现出自己的孩儿对自己甜甜的笑着的模样，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可他没想到，那竟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她的笑。

　　他的孩子还没过满月，还没有抓周，就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江晟转身，他再也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自己了，再也不是那个在学堂没比过江九铭而偷偷在夜里拭泪的自己了，
　　他早也不是那个双手干干净净的二皇子了。一个新的自己，将要诞生。

　　江晟看着司徒良，没有说话。两眼相对，司徒良瞬间低下头来，重复道：“二殿下。”

　　江晟伸手将司徒良扶起。唇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司徒良的表现。

　　他抬头看着司徒良，语气平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问道：“将军可是准备好了？”

　　司徒良道：“禀告二殿下，属下们已经在宫门口内等候了，随时恭候调遣。”

　　“走吧，陪我去见见我那个好弟弟。让他们在半刻钟以后到。”江晟抬脚走去。

　　司徒良从胸襟处拿出一个哨子，轻轻一吹，悠扬的哨声仿佛在空气中荡漾出透明的涟漪，扩散到远处。

　　一只乌鸟扇动着翅膀迅速飞来，停留在司徒良的肩上。他拿出碳棒于纸上写了几个潦草的字，将纸张卷好，抓住鸟，小心的将纸卷绑在了鸟的爪子上。

　　手掌一扬，乌鸟张开翅膀飞向远方。司徒良朝江晟离去的方向走去。

　　宫中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