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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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的，长街上巡逻的士兵们就开始不停的敲锣吆喝着，大意是让这些摆摊的、开铺子的暂且都不要再营业。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西门关战事频频报捷，百姓们似乎潜意识已经认为，他们终于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的正常生活，尤其是戚大帅带兵守城之后，越来越多的铺子都已经开张，沈彧这几天走在街上，除了之前倒塌还没有修葺起来的房屋之外，其余所见之处，真的很难看出这个地方正在经历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已经有不少百姓前去询问缘由，士兵解释道：“大帅昨夜吩咐，给所有开铺子的商户在西市辟出来一块地方，专门做买卖用的，这样既能方便我们管辖，又能保证大家的安全，谁知道那些狡诈的敌人什么时候会偷偷潜进来？到时候要真出了什么问题，人群如此分散，我们也不好及时救援啊对不对。”
大家一听这个政策好，于是众人纷纷表示响应。
这辟出来的西市跟之前夜里开的集市不大一样，从前集市也是战争之前就存在的，后来因为西门关沦陷之后，偃旗息鼓了整整一年，后来战事稍好以后，才又重新开张，只是那会儿甘将军和昌将军并没有专门派兵保护那一片，所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那集市的后果也会跟街上那些倒塌的建筑是一样的后果，如今大家聚在一块做生意，又有军队专门保护，不但解决了众人暂时的经济危机，又有了安全感，所以这是个天大的好事。
很快，不少能开铺子想开铺子或者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但又想用仅有的东西换点粮食的百姓，纷纷开始往西市挪了。
沈彧还没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大街上一片热闹，杨署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掀起窗户看了一眼，说：“望舒兄，一会儿咱们也去逛逛热闹。”
沈彧正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闻言头也不抬道：“我今天没空。”
杨署道：“你的病人不是都交给陈夫子去照看了吗？能有什么事？”
沈彧不搭理他，背了药箱穿好制服，又将医馆专用的袖章戴好在右臂之后，从毛巾架上取了自己新买的一条毛巾放进药箱，似乎打算出门。
“你这么早去哪？”
沈彧道：“今日初九，我去趟南营。”
“初九了？”杨署想起来了，道：“哦，你是要去给南营的士兵体检啊？”
今天是每月定例要去军营给士兵们做体检的，这个月刚好轮到沈彧，他负责的是甘将军南营的那批士兵。
“哎那今天冯大人是不是也要去大柳营那边做体检？”
沈彧点头道：“嗯，他已经出门了。”
“那岂不是今天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好几个太医令跟你一起吗？”沈彧笑笑：“不妨事，今天不忙。”
杨署说：“你这一去，回来就半夜了，我还寻思着想去西市凑热闹呢。”
“等回头有空了再说吧。”沈彧在他后被拍了拍，道：“我走了。”
他喊了小元和陈勋，道：“把前几天冯大人分好的那批云南白药带上，一会儿去了南营，直接给每个队伍分出去。”
陈勋应了一声，拿了药，三人又带了另外两个太医令，一块往南营去了。
因为军队里人数太多，而医务人员又十分紧缺，所以这所谓的体检，也没有那么详细，只大概查看一下形态指标以及疾病指标，主要还是让很多平时有些小毛病的士兵，能在这个时候咨询一下自己身体上的某些问题，大夫再根据这些问题对症开些药方或者口头关怀，仅此而已。
但看似简单的流程，因为人数数量太多，所以基本上一天从早到晚，根本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沈彧一般会带着这些小太医们，在南营校场的点将台下支几张桌子和椅子，士兵们有序的在他们前面排上三五条长长的队伍。
此时距离开始体检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沈彧依次按照每个小队将云南白药发散出去，正跟前面一个小士兵说着话，甘将军突然走了过来。
“沈大夫。”
他亲自过来一趟，沈彧有些惊讶，将那士兵交付给陈勋，走过去问：“将军找我？”
甘黎点头，脸色似乎不是很好，道：“黄将军让我来请大夫出关一趟，说是紧急要事。”
沈彧一愣：“黄将军？黄起将军？”
他第一反应是戚长明身体有恙，急道：“是不是大帅他……”
“不是大帅。”甘黎似乎瞬间知晓他的意思，解释说：“黄将军前来，应该是赵庭渊都督或是戚大帅的吩咐。缘由末将不知，黄将军只说是紧急要事，不管沈大夫现在作何，都请暂且搁下，随他出关。”
“……出关？”沈彧诧异，却还是顿了顿：“这么急……”
他看了眼身后如龙的体检大军，点头说：“稍待，我去跟我的同僚说一声，马上就去。”
沈彧给陈勋交代完毕，很快随着甘黎一起出了南营。
黄起已经备好了马在城门口等候，沈彧问的直接：“是否有什么特殊病症，我看看药箱里的东西，是否齐全。”
黄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道：“末将也不清楚，大帅只说让大人尽快过去。”
沈彧叹气：“好，那就快走吧。”
原本沈彧还在想，是什么病人如此惊动了戚长明，且在关外，让他实在猜不出来。
两人及一支二十人的虎豹骑，大概行了近四十余里，沈彧才终于看到前方的荒原上，驻扎着一片黑色的营帐。
三国军的根据点如今还在戈壁滩上，距离西门关不过二十余里，而此处距离甚远，还有一队黑衣武士把守着，沈彧想询问一下情况，但走进了发现那些武士的装束跟虎豹骑差不多，才突然想起了昨日城门外，那支突如其来，且杀气腾腾的队伍。
沈彧决定三缄其口，先去了再说。
“就在里面，大人直接进去吧。”黄起上前牵过沈彧刚才骑的那匹马，道：“大帅他们都在。”
营帐内有些闷热，不是属于这个时节点上火盆之后的那种温暖的热，空气中泛着一丝湿濡，沈彧觉得有些不适。
营帐里有些昏暗，也十分安静，似乎是刻意为了不打扰什么，才少点了几盏油灯。
戚长明就站在床前，两边还跟着三四个人，除了赵庭渊之外，剩下的几人都用黑色的面巾蒙着脸，眼睛也用银甲覆盖着，沈彧看不到他们的脸，却清楚，那个离戚长明最近的，似乎就是昨日，那批队伍的首领。
营帐内没有一丝多余的味道都没有，沈彧走到戚长明跟前，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
那人他似乎年纪很大了，交叠在小腹上的双手都因为苍老而显得形销骨立，就着昏暗的油灯，沈彧勉强能看到他手背上不算清晰的老年斑。
老人身上盖着一条质地极好的深蓝色丝绸锦被，他穿了一件淡青色衣裳，整张脸藏在银甲之下，将他脸上的病气、老态和一切所能展示出来的情绪都遮盖住了。
沈彧看不到他的长相。
戚长明朝他点了点头，沈彧也点头予以回应，没有多余的话，他放下肩上的药箱，坐在床沿上，抬起老人的手腕，将自己的指腹搭了上去。
他原以为会是什么疑难杂症，起先他皱了皱眉，随后再一次将手指搭在腕上，来回重复了三次，才终于将老人的手放回原处。
“怎么样了？”
挨着戚长明最近的那个男人问，语气似乎有些急切。
沈彧头也不回道：“稍等。”
他又在老人身上几处关键的地方按了按，摸了摸，才问：“脸上的这个……”
“不能！”男人直接拒绝。
沈彧：“……”
罢了，无所谓看不看。
他给老人重新盖好被子，转过身来走到戚长明身边，问：“之前，有其他大夫给看过了吗？”
戚长明道：“看过几个。”
“怎么说？”
戚长明不答，反而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语气淡淡：“青山，他在问你。”
孟青山道：“你的结果如何？”
沈彧有些想笑，可能是他的语气过于锐利，竟让他生出了一种‘这人简直有病’的感觉。
他答：“不妨先告知我一下，之前那些大夫，都诊出了什么结果？”
孟青山似乎有些恼怒，隐藏在银甲之后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不管是江湖郎中还是王帐的阿满，都不过是区区凡眼，军师何等人物，他们所做的诊断，做不得数。”
沈彧：“……”
孟青山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
他话刚落，就见戚长明一记眼神愣冷冷瞥了过去，孟青山冷哼一声，盯着沈彧，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个洞来。
沈彧苦笑一声：“既然大人认为那些人不过区区凡眼，沈彧跟他们一样，也不过凡眼而已，若问结果，那自然是一样的。”
这老人没有其他毛病，只是老了，仅此而已。
人在走向死亡的时候，身体各个器官都会逐渐开始衰败，这位明显就是活不了几日的样子，若真的哪天醒了，绝对是回光返照而已，沈彧实在不知道这样一件正常衰老死亡的事情，有什么可认为它是特殊的。
但孟青山显然不信：“不可能，军师乃天人也，如何会像我们一样生老病死？你到底会不会看？！”
不等沈彧回话，戚长明先开了口，脸色十分难看：“你若觉得他不行，当初来找我作何？！”
孟青山气道：“若非军师先前交代，你以为我愿意过来？”
戚长明冷哼一声：“既然你得了命令，那就听我的，有什么可质疑的？”
“你！”
沈彧打断他：“都是肉体凡胎，大人还是尽快接受这个事实比较好，再诊下去，也都是这样的结果，倒不如早……”
“什么肉体凡胎？！”孟青山不满道：“你一个区区乡野郎中，也配说……”
“孟青山。”戚长明淡淡开口，语气却已经冷到极致：“你想清楚你在说什么。”
孟青山一把推开沈彧走到床前，轻轻摇晃了两下床上的老人，语气又是恼怒又是焦急的喊道：“军师！军师！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只是暂时回了天上，等过些日子，还会回来的对不对？！军师！”
沈彧见他言辞不像疯癫之状，觉得有些奇怪，想问戚长明，又觉得不是时候。
他等着孟青山把话说完，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问戚长明：“你确定这人的医术是最好的那个吗？”
“……”戚长明冷笑：“你说呢？”
“……”孟青山瞪了沈彧一眼：“最好是。”
他又说：“我先出去一趟。”转身带着其余两人出了营帐。
账内只剩下戚长明，沈彧和赵庭渊，以及床上那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
沈彧道：“他为何如此执着？这个人，是有什么……”
他想问得是，这老人是有什么跟平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吗？比如会法术？还是懂灵异？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瞧着孟青山似乎认准了老人的神通广大，已经没把将他当做正常人来看待。
他觉得有些好笑，但看戚长明却不觉得那人奇怪，似乎有种，认可的感觉。
沈彧：“……”
“他是邑州北都王帐的军师，二十年前曾做过我的老师。”戚长明解释道：“我让你前来，是因为这个人，你也认识。”
沈彧一呆，缓缓蹙起眉头。
戚长明似乎很是惋惜，他盯着床上那人隐藏在银甲之后的脸，半晌，才说道：“这二十余年我一直想着能有幸在青州遇见一次关老先生，可从来不曾与他见过，原以为是我跟他无缘，今日才知道，是他一直不愿见我而已……好在。”
他看向沈彧，说：“他倒是见了你，还将他那毕生所有的医术，都送给了你。”
“……”
沈彧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愣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我估计他也就这几日了。”戚长明道：“你就留在这跟我一起，替他送终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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