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落雷》神烦莫烦

63、第六十三章 沈凡：不喜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沈凡拿着小包袱站在武魂殿的大门口时，胡列娜已经等在那儿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两把短刃，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也冷了不少。
　　“娜娜姐。”沈凡走过去。
　　胡列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手里的小包袱，“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了。”沈凡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其他都塞魂导器了，包袱里只放了些路上随手要用的。”
　　胡列娜点点头没再问，转身就走。
　　沈凡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武魂殿的大门。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得沈凡刚扎起来的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
　　两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月，眼瞅着周围愈来愈荒凉，地上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空气里渐渐多了股潮湿的、腐臭的味道。
　　他们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城镇，镇子不大，街道上没什么人，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两人在一座低矮的建筑前停住了脚步。
　　胡列娜看了看从比比东那处得到的令牌，又看了看门上的标记，“应该就是这儿。”而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沈凡紧随其后。
　　这是一个酒馆。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地摆着，桌旁坐着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面容阴沉，目光不善。
　　沈凡扫了一眼，大概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一只酒杯，杯中的液体暗红发黑，散发出不祥的气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他看见沈凡和胡列娜进来，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像笑的微笑。
　　两人坐到吧台前，一名面色淡漠服务员走了过来，“要点什么？”
　　胡列娜冷冷道，“两杯血腥玛丽。”
　　服务员的脸色微微变了，嘴里嗫喏，见眼前二人都面色极冷，也不敢说什么，转头去了后厨。
　　不多时，两杯浑浊的液体被端到了沈凡和胡列娜的面前。
　　这液体和沈凡进来时看到的那些客人面前的一样，红的发黑，带着浓浓的腥味儿。
　　胡列娜端起酒杯，看了沈凡一眼，沈凡也端了起来。
　　液体入喉的瞬间，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直冲脑门，沈凡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来的路上胡列娜跟他说了——血腥玛丽，就是人血。每个人进入杀戮之都前都必须喝一杯，证明你有进入这座城市的资格。
　　沈凡强忍作呕感，把整杯液体灌了下去，血液滑过喉咙的触感黏腻而温热，像是把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
　　胡列娜也喝完了，她放下酒杯，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吧台后的酒保看着他们喝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朝酒馆内的其他人扬了扬下巴，“规矩都知道吧？”
　　沈凡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规矩，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就站了起来。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死死地盯紧了胡列娜，现在更是舔了舔嘴唇，用又粗又哑的声音骂了几句下流话，“小丫头长得不错，让老子爽爽就给你留个全尸。”
　　胡列娜眉眼压低了些，脸色更冷了。她没说话，偏头看了沈凡一眼，沈凡扫了眼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光头男人举着砍刀朝胡列娜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他显然不把这两个新来的放在眼里。
　　胡列娜等他走到三步之内，忽然动了。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短刃从腰间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光头男人的砍刀还没举起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刺耳。光头男人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仰面摔在了地上。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其他几张桌子旁的人同时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全都锁在了沈凡和胡列娜身上，七八个人，各自拿着武器，从不同的方向慢慢围过来。
　　沈凡指尖蹭过垂在颈侧的发绳，从魂导器中抽出了自己的短刀。刀身不长，很沉，握在手里很踏实。他站在胡列娜身侧，背对着她的后背。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瘦小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刺沈凡的腰侧。
　　沈凡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削在对方的手臂上。刀锋划过皮肉的感觉很怪，比起切肉，更像是切布，带着一点阻力，然后就是顺畅的滑过去。瘦小男人的手臂断了半截，惨叫一声，被沈凡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凡记不清自己砍了几个人，只记得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血喷在脸上的温热触感，还有胡列娜在身后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当最后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酒馆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翻倒，椅子碎裂，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不动了。
　　沈凡站在原地，轻轻地喘着气。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全部来自别人，手里的刀也在滴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胡列娜站在他旁边，呼吸有些颤抖，她看了眼沈凡，“没想到你还挺冷静。”
　　沈凡苦笑了声，声音不太稳，“其实不太冷静，想吐。”
　　“这就是今后生活的常态，要习惯。”胡列娜把短刃在尸体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嗯。”
　　两人转过身看着柜台后面的酒保。
　　酒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个不像笑的微笑。
　　他拍了拍手，酒馆最里面的那面墙壁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潮湿的、腐臭的风从深处涌出来。
　　“欢迎来到杀戮之都。”酒保的声音依然像砂纸磨过铁皮，“顺着这条通道一直走，就到了。”
　　胡列娜看了沈凡一眼，沈凡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漆黑的通道。身后的墙壁在他们进去之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酒馆里层叠的尸体，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通道里面没有任何亮光，沈凡置身一片黑暗，唯一能感觉出来的是这条通道不宽，斜斜的向下不知延申到了哪里。阴冷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身体，沈凡跟着胡列娜迅速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欢迎来到杀戮之都。这里是地狱的都城，是充满杀戮的世界。在这里，你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代价就是你的生命。”
　　话音落下，周围重归静谧。
　　又行了数百步，前头终于隐约传来光亮，而转过前面的一个弯，光亮顿时在眼前放大。通道的尽头有一扇打开的门户，沈凡和胡列娜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走出通道，到达门的另一侧时，无数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百余名身穿漆黑铠甲的高大男人，正中间的男人甚至骑着一匹马，那马也是通体黑色铠甲。看到两人走来时，骑马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欢迎来到杀戮之都。”
　　走近了，男人将一块黑色的牌子递到他们面前。沈凡抬手接过，发现牌子上雕刻着一个骷髅头，下面还有一个编号：九二三七。
　　“这是你们在杀戮之都的证明，请入城，城门处会有人接引。”
　　将牌子揣进怀里，两人朝着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口，一名面罩黑纱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轻柔，“欢迎光临杀戮之都。”她侧过身，对着二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随着女子走入城内，他们一边走，胡列娜一边询问着女子各种各样有关杀戮之都的问题，沈凡则一边听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除了看起来比较阴暗之外，这里似乎和外面普通的城市没什么区别。
　　正走着，忽然，沈凡听到了一阵阴恻的笑声，伴着一句，“又有新人来了，看来，又要有新的血腥玛丽了。”
　　他回头，发现是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人，沈凡眯眼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皱了皱眉。说话的人看不出年纪，但瘦骨嶙峋，全身上下都没有几两肉，看着跟个骷髅似的，若不是方才还听他在说话，沈凡都觉得那人已经没有生气了。
　　耳边还响着引领少女对地狱杀戮场的讲解，沈凡没忍住插了一句话，他问少女，“就他这样的也能通过地狱杀戮场的战斗？”那含金量也太低了吧。
　　少女轻轻扫了角落一眼，那人就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身影飞快地消失了，少女这才开口为他解释，“当然不是。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过地狱杀戮场洗礼的，毕竟那里的死亡率太高了。除了每年经历一场地狱杀戮场的战斗，还有一种方法能够在杀戮之都存活，那就是每个月贡献两杯血腥玛丽。”
　　原来是把自己当贡品的牛羊啊......
　　沈凡觉得一阵恶寒，之前压下去的作呕感再次涌上来，他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胡列娜问了很多问题，少女都耐心的一一解答，沈凡也大致理解了杀戮之都究竟是个怎样的生存规则。套用在自己的身上，大概就是：每年至少参加一次地狱杀戮场，在不受规则约束的内场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只不过说的简单，沈凡也知道，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说话间，他们俨然已经到了内城门口。这里城门大开，并没有任何守卫。黑纱少女再次向两人重申内城的危险性，告诫他们在新人保护期时和她呆在一起不要超过五米，显然，她在这杀戮之都地位似乎还不算低。
　　毫不犹豫的，两人跟着黑纱少女进入了城内。
　　如果说外城是死寂，那内城可就热闹太多了。奢华的建筑、刺眼的灯光，刺耳的笑骂和撕心裂肺的哭叫乱作一团，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左边是一群人正在抓着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肆意宣泄，右侧则是三四个人围着一个男子狂殴，甚至是啃食其身体......随意的抬眼都能瞥见些不干净的东西，沈凡干脆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黑纱少女的后脑勺，眼不见为净。
　　真是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这是沈凡对这里的唯一评价。
　　胡列娜似乎适应得很快，尽管一进内城，就有无数双带着恶意的眼神直射在她的身上，但她还是能平静的表现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侧头看他，询问，“先去哪儿？”
　　沈凡想了想，“先去地狱杀戮场看看？之后估计就要泡在那里了。”
　　胡列娜跟他一个想法。
　　黑纱少女的表情微微变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似乎口出狂言的两人朝着杀戮之都的最中心走去，她尽职尽责的讲述着地狱杀戮场的战斗规则。
　　他们在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建筑前停下，黑纱少女为他们解释，“这就是地狱杀戮场，如果想进去观战的话，需要贡献一杯血腥玛丽，可以是你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进去之后可以一直看，比赛是一直在进行的，只要凑齐十人，就会开始。”
　　听到要求，沈凡再次皱起了眉头，心道这杀戮之都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嗜血如命啊，搞这么多血当水喝吗。
　　此时，正有几个人从外面走进杀戮场，果然如少女说的那样，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杯血腥玛丽。
　　沈凡看着他们手中的杯子，心中一动，跟胡列娜说，“娜娜姐，我们去抢两——”
　　话还没说完，胡列娜已经冲了出去，手起刀落，两个盛满液体的杯子已然出现在他手中，递给沈凡一杯，胡列娜才抬头，“反正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厮杀，没必要大费周折。”
　　“......也是。”沈凡摸摸鼻尖。
　　其实他就是单纯的不太喜欢杀人，不过都站在地狱杀戮场门口了还说这些就显得太蠢了。沈凡暗暗叹气，在不受规则限制的这里，每个人都是敌人，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可得花点时间好好适应了。
　　端着手中的血液，抬头望向地狱杀戮场的大门，沈凡眸色暗了下来。
　　杀戮之旅，从今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