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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沈凡: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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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完成了学院老师给的任务,沈凡再次来到月茶园,不成想,已经有人在园内了,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下午才来过的比比东。
沈凡推门而入的时候,比比东正站在棺椁旁垂首,不知在和沉睡的萧芸说着什么悄悄话。
深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沈凡准备悄声离开,但忽然,他被叫住了。
“来了就过来吧,我已经聊完了。”比比东转过头对他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说。”
“是。”
沈凡走近,比比东为他腾出位置,迅速结束了日常的放血聚灵,他向比比东恭敬的行礼,“老师,我去议事厅等您。”
比比东摆摆手,“不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这里谈就好。”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瞥向沉睡的萧芸,唇角不明显的勾了勾。
“邪月他们已经都决定好了之后的修炼地点,邪月和焱去死亡峡谷,过几日就动身。”
沈凡点点头。
死亡峡谷他知道,魂兽聚集环境恶劣,是不少魂师历练的选择,邪月和焱的实力,去那里历练倒也正合适。
比比东靠在棺椁旁,目光在萧芸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沈凡。
“胡列娜不跟他们去。”比比东接着说道,指尖在棺椁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她要去杀戮之都。”
沈凡微微一怔。杀戮之都?那个地方他也听说过,似乎是个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只有杀戮的地方,进去的人要么死在里头,要么脱胎换骨地走出来。胡列娜虽然很强,但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去那种地方……
沈凡都不免有些担心,惊讶于老师竟然会同意她的请求。
“她想赢唐三。”比比东的语气依然很平,“上次大赛输得不甘心,她要找个能让她脱胎换骨的地方,杀戮之都,或许正是个好地方。”
沈凡没有说话,他想起大赛那天唐三的八蛛矛,想起唐三从红雾中冲出来的那个瞬间,想起先前提到比赛结果时胡列娜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呢?”比比东忽然转头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沈凡愣了一下。“我?”
比比东笑了声,同他道,“杀戮之都有个规矩:在里面,你能用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和武器。没有魂环,没有魂技,没有任何外力。”她顿了顿,“你现在的状况,去了正好。不能放魂技的人,在不许放魂技的地方,不会吃亏。”
沈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听懂了比比东的意思。不是让他去送死,是给他指了一条路。在杀戮之都,所有人都不能用魂技,他就不用怕经脉再断。
况且他的体能练了这么久,即便里面鱼龙混杂,皆是亡命之徒,他去了也未必会是劣势。
“胡列娜一个人去,我也难免担心。”比比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芸的脸上,声音低了一些“你跟她一起,两个人互相照应,我和你母亲都放心。”
沈凡顺着比比东的目光,看向棺椁中的母亲。萧芸躺在那里,面色红润,嘴唇血色充足,睫毛微微颤抖,安静得仿佛只是在午睡。沈凡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上比比东的眼睛。
“我去。”
比比东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行。”她说,“这两天准备准备,过几天跟胡列娜一起出发。”
但沈凡也有顾虑,他犹豫着,“那、我母亲她......”
沈凡顺着比比东的目光,看向棺椁中的母亲。萧芸躺在那里,面色红润,嘴唇血色充足,睫毛微微颤抖,安静得仿佛只是在午睡。沈凡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对上比比东的眼睛。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她转过身,面朝棺椁,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母亲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需要你每天来放血了。”
沈凡一愣。
“你自己没发现吗?”比比东抚摸着棺椁,“她现在的面色、呼吸,和活人有什么区别?你每天放的那些血,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必需的了。月茶花汇聚灵气的速度也已经慢下来了,因为能聚的已经聚得差不多了。她现在缺的不是灵气,是醒过来的意愿。”
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这几天聚灵的时候,紫色的光流确实比以前少了,月茶花的亮度也不如之前,他还以为是这批月茶花有问题,原来是这个原因。
“一直不醒,或许只是差一个契机。”比比东转过头看着他,“你守在这里,每天跟她说几句话,放一点血,对她有帮助,但不是决定性的。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她愿意醒过来的理由。”
比比东顿了顿,伸手在棺椁的边沿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萧长老会继续照看她,聚灵的活儿他比你做得久,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做,你不用担心。至于那个契机——”比比东的目光从萧芸脸上移开,看向石室窗外那一片白中透蓝的月茶花,“我会去找,你只要负责活着回来。”
沈凡站在棺椁边,把比比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说。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收拾东西罢。胡列娜那边,我会跟她说。”
门在身后合上了,园里安静下来,沈凡站在棺椁边,低头看着母亲的脸,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母亲。”沈凡说,“我要出趟远门,你快些醒来,希望等我回来,能和你说上话。”
萧芸当然没有回答。
但沈凡觉得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愿意相信不是。
沈凡回到宿舍,说是收拾东西,实际上也就是拿些备用的衣服和能用上的武器。把东西全部扔进魂导器中,用其随意地将略长的发扎成小辫子。
他坐到床上发呆,轻柔的铃声在脑内一刻不停的响着,哪怕是晚上睡觉,偶尔也不会停,可见唐三修炼的有多刻苦,好在唐三没有受过伤,铃声并没有变得嘈杂过。
沈凡根据这声音能隐约感觉出唐三自从到了某个地方,就再也没挪过窝。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能觉出很远,远到让他打消了去杀戮之都前先前找唐三的心思。
他当然没有忘记和唐三约定过事情解决就去找他,可母亲迟迟醒不来,他也无可奈何。当初唐昊没有明说他们会去哪里修炼,显然时不想让他知道,现在好了,连封信也寄不过去。
罢了,等出了杀戮之都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都已经等这么久了,他再让唐三等几个月不过分吧?
沈凡苦笑一下,心道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倒时候真被关起来也是自找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谷中,唐三正盘膝坐在瀑布下方的巨石上。
瀑布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他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头发被水浸透,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汇入身下的激流。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昊天锤横在膝上,锤头被水流冲刷得发亮。
唐昊站在岸边的树荫下,抱着手臂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三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猛地抬头,看向东边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只有树,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但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雾,落在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是沈凡,沈凡在想他。
相思断肠红。
唐三用自己的血摘下的那株花,喂进沈凡的嘴里。
花是用他的血摘的,药力融进了沈凡的经脉里,自那以后,他和沈凡之间就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大多数时候那条线是断的,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忽然感觉到沈凡的情绪——不是具体的念头,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种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薄雾的东西。
有时候能感觉到沈凡在笑,唐三会忍不住跟着弯嘴角。有时候是沈凡在烦躁,他也会觉得胸口闷闷,做什么都不顺。
而有时候是沈凡在想他,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是忽然觉得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唐三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像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团朦朦胧胧的情绪里分辨出“想”这个字的。但他就是知道,沈凡在很远的地方,在他眺望的那个方向,在想他。
唐三低下头,看着膝上的昊天锤。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砸在锤面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沈凡。”他低声喊着,被瀑布的轰鸣盖过去了,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岸边的唐昊皱了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唐三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把昊天锤从膝上举起来,迎着瀑布的水流,一锤一锤地砸出去,每一锤都用尽全力,每一锤都被水流冲得歪歪斜斜,但他没有停。
那种感觉还在。沈凡在想他。唐三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快就被水流冲平了。
他继续挥锤,一锤,又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