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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沈凡:天才 ...

  •   唐三他们所处的小木屋离武魂城不算近,沈凡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回到武魂殿,风尘仆仆地在门口跟守卫打了个招呼,刚踏进大门,就碰巧撞见了从议事厅出来的萧迟——也不一定是碰巧,以萧迟的本事,提前得知他的动向也不算意外。
      萧迟看着脸色发白的沈凡,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安然无恙便好。月茶园的花昨日刚换过一遍,这次还多栽了不少,这几天辛苦些,多去看看吧。”
      沈凡怔了一下。他原想先去见老师,但看着萧迟的表情,把那念头压了下去,“嗯”了一声,转身往月茶园走。
      月茶园里的花都长得差不多,虽说换过一遍,也就是比之前看着新鲜了些,白中透蓝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的光,一丛一丛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随风晃着。
      沈凡穿过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青石小路,在茶园中央的水晶棺椁边停下。
      透明的棺椁里,萧芸躺在里面,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和往常一样,沈凡把手搭在水晶台柱的边缘。棱角锋利,掌心按上去就被划破,血立刻从破口涌出,顺着水晶台的缝隙往下渗,渗进脚下的泥土里。
      不知道是不是大伤初愈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血颜色比往常深了些,也浓了一点,轻微的头晕让他没太在意这件事,照常在棺椁边席地而坐。
      血液在泥土里慢慢染开,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月茶花开始在枝头晃动,紫色的光芒先向花心聚拢,等花朵从白色变成浅紫、又转为深紫,那光芒就从每朵花的花蕊里往外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光流,朝着水晶棺椁游去。
      光流的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亮度也高了很多,沈凡看着那些光芒穿过棺椁,没入母亲的身体里。大约半个时辰后,光流渐渐消失,月茶花的花瓣从紫色慢慢变回白色,花茎也不再摇晃。
      沈凡看了一眼母亲不再灰白的脸,抬手隔着棺椁摸了摸她的发顶,有些无奈地低声喃喃,“您可快醒吧,再不醒你儿子可就要被抓走关起来了。”
      唐三那双略带偏执的眼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沈凡顿了顿,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擦掉手上的血,沈凡站起身。
      “明日再来看您。”说完便转身出了月茶园,朝教皇殿的方向走去。
      教皇殿偏殿的门半敞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沈凡在门口站定,理了理衣襟,抬脚走了进去。

      比比东正坐在案几后面翻看着什么,偏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翻完最后一页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沈凡一眼。
      “回来了。”比比东的声音淡淡的,不是询问,是陈述。
      沈凡单膝跪下行礼,“老师。”
      “起来吧。”比比东把竹简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表情柔和下来,“脸色不太好,伤势如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沈凡站起来,垂手站着,“只是路上赶得急了些。”
      比比东没有再追问,她看了沈凡几秒,忽然问了一句,“月茶园去过了?”
      沈凡点点头,“去过了,今日的月茶灵气也聚过了。”
      “过来坐吧。”比比东端起手边的茶盏,低头吹了吹茶沫,“聚灵时,你可觉得今日的月茶状态和往日可有区别?”
      沈凡回想方才因为头晕没有刻意关注的事情,沉默半晌,“光流的数量和亮度似乎...是有比以前强一些,舅舅说这次多栽种了一些。”
      “不是因为这个。”比比东喝了口茶,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光流数量增多应当是因为你的血里多了点东西。”
      沈凡一愣,“什么?”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审视前的铺垫,“你在比赛中受了重伤,我想你应当清楚是谁救的你。”她停顿一瞬,继续道,“他用一株名为“相思断肠红”的仙品救了你,现在它的药力应当已经融进了你的血里,这株仙品对聚灵大有益处,所以月茶花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沈凡的眉头皱了皱,疑惑,“相思断肠红?那是什么?”
      “看来唐三没有告诉你。”比比东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表情带着些不明显的复杂,“传说中以心头血浇灌、唯有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性命之人才能摘下的仙品。生死人,肉白骨,天下只此一株。”
      沈凡站在原地,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心头血浇灌,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性命才能摘下......
      ......心甘情愿地付出生命、吗?
      沈凡木楞楞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比比东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她看见他不自觉的小动作,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看见他在那一瞬间没能压住的、眼底翻涌的东西。比比东再次端起茶盏,轻抿,“他对你别有心思。”
      沈凡抬起眼睛看着她。
      比比东也在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疑虑,只有一种安静的、等着看答案的审视,她不是要逼他说什么,她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沈凡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虽然也是刚知道不久。
      “那你呢?”比比东问。
      偏殿里安静下来,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地砖上,明晃晃的。沈凡站在那里,觉得那光照得自己无处可藏。
      他又想起了唐三踮起脚尖吻他的那个早晨,嘴唇是凉的,力道很轻。想起了唐三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想起了那条被他重新系回去的脚链,银色的,在晨光里闪得刺眼。
      “......”沈凡踌躇着,在比比东的审视中,终究还是将两人的约定讲出,“我答应他,办完事情就去找他。”
      “哦?办完何事?”
      “待到母亲醒来。”
      比比东看着沈凡,没有说话,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心口,又移回他的脸上,她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长到沈凡觉得她可能还想要说点什么——警告,提醒,或是,别的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道,“这倒是个令我欣慰的约定。”
      比比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展开来,低下头。
      “相思断肠红的药性对聚灵来说可谓极好,近些日子月茶园那边不要断,多去看看。”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味道,“你母亲的事情一旦有所进展,立刻通知我。”
      沈凡应了一声“是”,又站了一会儿,见比比东没有别的话要说,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走廊上空荡荡的,日光从廊柱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排明晃晃的光斑。沈凡站在那些光斑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的血里有仙品的效力,唐三为了他摘下的相思断肠红,如果真的是因此而能救活母亲,那他......拿什么还呢?
      沈凡想起唐三和他谈起的当初在学院中相处的日子时的平静柔和,想起唐三自然地把脸颊塞进他掌心流畅的、那像是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诺丁学院,不记得史莱克,不记得唐三说的那些日子,他的记忆里没有唐三的位置,没有那两年的痕迹,唐三找了他很久,为他摘了相思断肠红,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而他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说不出来。
      沈凡觉得胸腔里堵得慌。
      是愧疚,也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唐三把一颗心剖出来放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接——如果他以前也喜欢唐三,那他可以给唐三一个回应。如果他以前不喜欢,那他欠唐三一个交代。可事实确实他什么都不记得,连欠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配得上唐三的等待吗?
      ......
      沈凡在廊柱下站了很久,久到那排光斑从脚边移到了脚后跟。他把手从眼前放下来,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回走。路过训练室时,他发现训练室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魂力碰撞的声音,沈凡在门口探头看了眼。
      邪月和焱正在对练,邪月的月刃在身前翻飞,焱的火焰在拳头上燃烧,两人一进一退,打得正酣。胡列娜独自在另一侧的靶位前修炼,一道道粉红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甩出去,精准地落在靶面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沈凡推门的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邪月的月刃和焱的手臂都在空中顿了一下,瞧见沈凡,两人皆是扬了扬下巴当作个简短的招呼,都没有停下动作。
      倒是那边的胡列娜收了武魂走过来,轻巧的在沈凡身边坐下,歪着头打量了他,“脸色很难看啊,找许宇过来给你治疗?”
      “不用了娜娜姐,我只是赶路赶得急了些。”
      见沈凡确实还算有精神,胡列娜才放下心。
      又寒暄了两句,沈凡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娜娜姐,魂师大赛最后怎么样了啊?”
      话音未落,那厢正在对打的两人顿时没了动静,胡列娜的表情也霎时间变得僵硬。
      沈凡觉出气氛不对,愈发觉得奇怪。
      他在唐三身边养伤的时候也问过比赛的事情,但每次提到比赛唐三就跟他打马虎眼,不是说粥凉了要去热,就是说训练的时间到了先走一步,次数多了,他还以为是史莱克学院输了,唐三不愿提,就没再问。
      可现在看胡列娜的表情,输的好像是武魂殿?
      他昏迷之前不是已经和焱把史莱克学院的其他人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吗?怎么会输呢?
      ......怎么能输呢??
      沈凡后知后觉地生出些郁闷,他蔫儿下来,“怎么输的?昊天锤真就那么厉害?”
      “不是。”邪月走过来,抱着手臂,“是唐三背后那个蛛腿,被他掰碎了当武器使。”
      焱擦了擦汗,把毛巾甩到了座位上,语气有些烦躁,“......我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把碎片打过来的,那玩意儿的毒性太强,没法处理。”
      胡列娜往后靠了靠,指尖卷着发梢,“我也没看清,不如说,我根本没想到直到最后他还藏着一手,是自创魂技么......”
      沈凡听着,莫名又想起了唐三在他面前安静乖巧的模样,奇妙的割裂感让他沉默下来。
      得,听起来好像输的不冤,就是可惜了老师原本为邪月哥他们准备的魂骨。
      眼见三人的情绪都低落起来,沈凡决定立即结束这个话题。他收了话头从凳子上站起身,“我有些累就先回去歇着了,你们接着练。”
      胡列娜勾着头发不知还在想什么,点点头算是回应。邪月“嗯”了声,被抻了抻手臂的焱重新喊回了场地。沈凡回身关门的时候,两人已经再次打起来了。
      再次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沈凡扫了眼从廊柱缝隙间漏进来的日光,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方才去训练室实际上是想找胡列娜问些感情问题的,但还没开头气氛就变得不对,也就没问出口。不过,跟邪月他们侃了一会儿天倒是没那么焦躁了,之前的问题再次回到脑海也就没那么难以正视。
      其实聊天聊到比赛结果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个想法:他不知道怎么办,说不定唐三知道呢。
      唐三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输的比赛愣是让唐三翻盘了,连胡列娜都看不懂唐三的手法,兴许天才在感情上也有独到见解呢?
      沈凡承认自己逃避问题的想法不是很道德,但他答应了唐三,事情处理完就去找他的,总不能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就放人鸽子吧,那不更丢人了。
      再说了,反正是要见面的,干脆倒时候把话说开,告诉他自己确实对他有好感,但也对忘记了曾经的事情觉得懊恼,剩下的让唐三自己决定算了,感情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想到这里,沈凡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是了,他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弯弯绕绕的人,比起憋在心里搅得心情乱七八糟,不如摊开了聊,这才是他的风格,至于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呢。
      沈凡没忍住笑骂自己一句蠢货,揉了揉被掐出甲印的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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