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唐三：再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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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又养了几日，伤好得差不多，也算能下地了。
胸口不再疼，魂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沈凡试着调动过一次武魂，紫色的电光在掌心跳动，比比赛时稳了不少，但唐三看见后脸色发白，沈凡便没有再试。
唐三每天都会来。
端粥，倒水，陪他说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的天气，院子里的树，沈凡的身体状况，自己的修炼情况以及狮子在几天前离开的事情。若是沈凡问起以前的事，他就挑一些不疼不痒的讲，讲完了补一句“不记得也没关系”。
沈凡觉出了什么，渐渐也就不再问了。
唐三每天还会在院子里修炼，昊天锤挥动的破风声和砸在什么上的闷响从早到晚都不停息，震得小院的土墙都在发抖。沈凡靠在床头，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巨响，能想象出少年在唐昊的指导下认真挥锤的模样。
说起唐昊，沈凡从武魂殿书籍的记录里瞧见过，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怎么说呢，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颓废？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
这一天，唐三照例在院子里修炼。昊天锤的破空声一声接着一声，沈凡听了一会儿，正要闭眼，门被推开了。
唐昊走了进来，沈凡赶紧坐直，看着男人的脸道了一句“前辈”。
唐昊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一些。他拖过床边的矮凳坐下，动作很大，木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和唐三在时的小心翼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凡靠坐在床头上，看着这个不常出现的男人，等他开口。
唐昊也没有寒暄，直接说，“过几天我们准备走了。”
沈凡微微挑眉，倒也并不算诧异，只是问，“去哪儿？”
“那小子的去处。”唐昊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我给他安排了修炼的地方，离这儿大概半个月的路程。”
沈凡没有说话。
唐昊看着他，那双和唐三如出一辙的眉眼间，带着沉甸甸的情绪，沈凡没太看懂。
“大赛结束后，比比东说过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决定。”唐昊的声音很低，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现在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姑且问你一句——你是跟我们走，还是回武魂殿？”
沈凡靠在床头上，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院子里，昊天锤的声音停了。
沈凡偏过头，看向窗外。唐三站在院子中央，昊天锤垂在身侧，没有回头，但脊背绷得很直。
听力还挺好，沈凡想。
沈凡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划过很多画面——萧迟的话，自己的记忆，唐三讲的那些他记不得的故事，狮子趴在他脚边发出的呼噜声，唐三把脸蹭进他掌心时睫毛扫过的触感，还有少年每天端粥进来时、眼睛里的光。
但最后，他想起的是一张脸。
一张被封在水晶棺椁后、表情安详、从未张开过眼睛的、恬静的面庞——母亲还在等他。即便沈凡觉得希望渺茫，但被盖棺定论前，沈凡也做不到放弃。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昊。
“我......回武魂殿。”他说。
唐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凡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唐三没有进来，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昊天锤垂在身侧，锤头几乎触到了地面，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抬手去理。
“理由。”唐昊说。不是质问，是陈述，像在确认什么。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沈凡还没忘记萧迟告诉过自己母亲的事情要保密，有些愧疚道，“抱歉前辈，具体是什么事情请原谅我无法告知，但绝不会威胁到唐三和史莱克学院。”
唐昊盯着他，沉默。许久，唐昊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动作还是一样的大，声音还是一样的沉，“行，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小子找了你很久，这次别让他等太久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凡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院子中央走向门口，然后停下来。
门没有开。
沈凡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能感觉到门后面站着一个人，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犹豫，在呼吸，在把想要冲进来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沈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门还是没有开。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渐渐远去的。
沈凡低下头，脱力般呼出了一口气。
往后的几天，唐三的话都很少。
人还是照常过来喊他吃饭，但不怎么开口了。沈凡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沉默，沈凡找了几次话题，见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走的那天早上，唐三没有进来喊他吃早饭。
沈凡收拾好东西推开门的时候，唐三就站在院子中间，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他的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凡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经过唐三身边时，唐三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节发白。
“别走。”
沈凡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唐三没有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偏了一点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唐三，我说过了——”
“你说了。”唐三打断他，声音不大，“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去办，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办完就回来。”他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沈凡，“你上次走的时候似乎也说会回来看我。”
沈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大哥骗了我一次。”唐三说，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不信你第二次。”
沈凡手腕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想把手抽出来，但唐三攥得太紧，紧到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握碎。
“......这次不会骗你。”沈凡说。
唐三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淡灰色变成了淡金色，他才松开手。
沈凡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唐三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沈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唐三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凉的，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味道。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好笑地僵硬，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做什么，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
这几天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飞速倒带——唐三端粥进来时眼睛里的光，讲起往事时小心翼翼的措辞，那个晚上把脸蹭进他掌心的自然，还有那句“下手挺重的，我的后颈红了三天”里的抱怨......
沈凡也不是傻子，他从那些细枝末节中也能隐约感觉到一些东西——他和唐三之间可能不只是“队友”或者“朋友”那么简单。但他一直没往这个方向想，或者说，他不敢往这个方向想。毕竟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那些照顾和等待。
现在唐三直接用行动告诉他——不只是队友，也不只是朋友。
唐□□开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凡，没有丝毫躲闪。
“我以前想过，要等你先开口。”唐三说，声音有点抖，但咬字很清楚，“我以为你喜欢我，但不确定。我想让你自己想清楚，自己来告诉我，但我没等到。你退缩了，我当时不知道你为什么而退缩，但结果就是你走了，我再也等不到了。”
沈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其实本来想说的，但你打晕了我，没给我机会。”唐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次不等了，我先说，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脊背抵在门框上，沈凡瞪大了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唇上还残留着那点凉意，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着唐三，唐三也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不能不走。”沈凡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跟武魂殿或是谁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唐三没有说话。
“事情处理妥当我就来找你，好不好？”沈凡说，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这次不会再忘了。”
唐三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将他宽松的裤脚掀起些许，沈凡的余光瞥见他空荡荡的脚踝，突然想起一样东西。从怀里一摸，银色的链子静静的躺在手心——这链子之前被月长老从唐三脚踝上取下来之后，就一直揣在怀里了。
沈凡拿着脚链蹲下身，再一次把它系在唐三的脚踝上，打上死结，紫光在掌心浮现。
“我汇了魂力进去护你周全。”沈凡站起身，垂眸，“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回到自己脚踝的链子，那三朵花苞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盯着链子看了很久，久到沈凡受不住沉默都要开口，突然，唐三说话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柔和和小心，而是一种沈凡从没听到过的、阴沉沉的语调。
他说，“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锁好，哪儿都不让你去。”
沈凡愣住了。
唐三抬起头，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没有灭，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偏执的，认真的，不像是在说气话的东西。
“我说到做到。”唐三又补了一句。
沈凡和他对视了几秒，从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读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把你留住。
沈凡没有说话，很久，他开口。
“好。”他听见自己说。
沈凡转身，迈步往院门走。走出去两步，听见身后唐三的声音。
“沈凡。”
不是“沈大哥”，是“沈凡”。
沈凡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等你。”唐三说，这次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轻的，稳的，“这次不要让我等太久。”
沈凡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出院门，走进晨光里。
走出去很远之后，他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唐三的嘴唇是凉的，但那个触感像是烙在上面了，怎么都擦不掉。
沈凡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