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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柳山川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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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柳山川告假。
家里有事,许平川当然准假。“小柳,要我帮忙吗?”
“不用。”柳山川嫣然一笑。
她当然不能让许平川知道。她连老徐出轨了谁,到了什么程度,通通一无所知。万一还没到离婚那一步,许平川日后还怎么跟老徐见面呢。
她心里乱,没有开车,叫了个专车回家了。
回到家中,环视四周,她先去打开了电脑。一个个文件夹扫过,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清理得干干净净。
老徐这是早有准备了,打定主意不让她抓到把柄。
打开iPad,柳山川记起来,iPad与老徐的手机用的是同一个Apple ID。设置里选择同步,过了一会儿,照片也已经出来了。相册里都是儿子的照片,家里的合照,还有她的照片。
老徐很会拍照,平平无奇的日常,被他拍得光影交错,生机勃勃。
仍然看不出有何异常。
柳山川有些泄气,她忍不住在家里走来走去,希望有些线索。家里老徐的东西,无非就是些书、衣服、鞋、数码产品,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柳山川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给老徐发微信,说自己不舒服,让他去接儿子。
她真的不舒服了,回到床上沉沉睡去。老徐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摸出手机,发现许平川的未接来电。她回拨:“许总,我真的生病了,今天还得告假。”
她起来倒了杯牛奶,冰凉的液体让她清醒了点。她的丈夫出轨了,而她连一点点有用的信息都还没拿到。
她无聊的翻着iPad的照片,忽然想起有个相簿叫“已删除”,点开看,终于有了点线索。
有一张截屏,是对方的表白,“我特别爱你。永远都是。”
上一条是老徐在问,“怎么这么久没回我,洗澡去了吗?”
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熟了,可以随意地问生活细节了。
柳山川记下了那个号码,微信里搜一下,跳出来一个名字“宋可可”,地址显示在天津。
这可太有意思了。
王珊接到柳山川的电话,有些意外。
当年她找工作想进银行,是柳山川帮的忙。但那之后便没什么联系。
可柳山川说要问问她业务的事,倒也不算出格。
餐厅就在分行附近,柳山川定了位子。王珊知道这里的包厢很难定,不知她是怎么搞定的。
一个晚上柳山川都在聊业务,王珊渐渐地也放松了。
临走的时候柳山川忽然问,你们天津分行有人叫宋可可吗?
王珊不解:“天津分行我不知道,北京分行倒是有一个。”
“哦,她是干什么工作的?”
“好像在巡视监察组吧,就是到各个支行去检查工作的。”
“她老公是干什么的呀?我那天饭局上遇到一个人,说是她爱人。”
“哟,那我可不太清楚,您可以问徐哥啊。”
柳山川瞄她一眼,故作抱怨:“我现在哪还抓得到老徐的影子啊,天天加班,早出晚归的,我们都碰不上面。”
回到家,柳山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线索太少了。而且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她安顿儿子睡下,从书架里找出自己的塔罗牌。
问了几个问题,塔罗牌屡次都翻出战车牌。战车战车,那就从车入手吧。
她在淘宝上搜索定位仪,选了个功能全模样小的,下单。
找私家侦探,她不是没想过。但是谁会比她更了解老徐,更容易调查呢?
凌晨的时候她惊醒,醒来发现老徐躺在她身边,鼾声如雷。
她打开他的微信,微信里面干干净净,她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也没有宋可可。
她点开宋可可的头像,却发现她有个单独的分组,“阿波罗”。
她去看朋友圈,老徐有只给宋可可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他拍的那些照片,都是给宋可可看的。有时他给她写笑话,有时写短短长长的情书。
这可真的像是在恋爱了。
柳山川如鲠在喉。她为他生儿子,侍奉公婆,怕他压力大,自己努力赚钱。而他,一身轻松,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谈恋爱,睡都睡了。
星期五的早上,她搭老徐的车去上班。
副驾驶的座椅被人调过,很靠后了。她把座椅向前拉,一边拉一边抱怨:“你这车是拉过谁啊这么胖,要向后调这么多?”
老徐说:“记不清了,最近跑支行比较多,经常要载同事的。”
柳山川心里冷笑,不再说话。
下车时她冲老徐嫣然一笑:“谢谢老公送我上班!”
老徐也笑,掩不住尴尬。
柳山川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自己的面孔,说不受影响是假的,脸明显瘦了。这十几天她没敢上秤,但裤子的腰围提醒她瘦多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心情越不好的时候,越要用笑容来骗自己,骗着骗着,心情就好了。
定位仪已经装好了,她要看看谜底到底是什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跟许平川摊牌了。
大家都不傻,她最近心思没在工作上,许平川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碍于情面,并未点破。
许平川看着她,她的肩膀瘦削,眼睛红着。
这样的事情他见得不少,但出在柳山川身上却还是意外。柳山川并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妻子,但老徐是个有目共睹的好人。
有时候许平川不免想,这老徐真是把太太宠坏了。
可是今天看到柳山川忍不住哭,他又觉得,这老徐太不是东西。
他拍拍她的肩膀,“我希望你能明白,遇到这种事情都是概率事件,跟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千万不要陷在对过去的回忆里,不停的责备自己。这不是你的问题。”
柳山川感激地看着他,这是她的战友,一语中的,点到了她的心结。
这十几天,她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无非就是,如果自己如何如何,是不是老徐就不会出轨。
许平川告诉她,不是她的问题。
许平川问她:“那你要请假吗?”
柳山川摇头:“我不能休假,我需要工作。”
休假的话,她要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大把时间。她不想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
“我跟你说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我最近可能不在状态。我知道你肯定看得出来。”
许平川笑:“太了解你了。”
回到座位上,柳山川接到周适培的电话。
她几天都没有回复周适培的微信,也没有接他的电话。
周适培很小心的问她:“你怎么了?”
“周总,抱歉我最近有些家事要处理,您这边的销售推动,我都转给苏利亚来负责了。不好意思。”
“小山,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但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柳山川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
没几天工夫,柳山川已经摸清了老徐的行动轨迹。
科技昌明,定位仪还附带录音功能。她录下了他和小三的聊天,和那些不雅的呻吟声。
柳山川不记得是谁说过,如果你不想离婚,千万不要去了解出轨的老公和小三相处的细节。
小三今年已经31岁了,还没有结婚,恨嫁。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又凶悍,觉得她嫁不出去,在家里骂得很难听。
听过录音的柳山川,很庆幸自己了解了这些细节。毕竟小三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连家里有几套房、多少存款,都一清二楚。
如果不听到这些,过不了多久,要净身出户的就是她柳山川了吧。
老徐说得很清楚,儿子姓徐,他是不会放弃小孩的抚养权的。
宋可可沉迷于说她坏话,一会儿说她这样的人应该很拜金吧,一会儿又说她应酬多不守妇道。
柳山川不免失笑,小三儿竟然嫌弃她不守妇道。她低三下四爬上老徐的车,就为了说她不守妇道。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理清了家里的各项资产,并在离婚协议里一一安排妥当。抚养费标准也请李律师看过了,贴着法定上限定了个标准。
李律师提醒她,“你那些证据是不可能提交法庭的,对你打官司没帮助的。”
“我知道,我不会走到诉讼离婚那一步。”
她决定周末跟老徐谈判。又去民政局的网站上预约好了离婚的时间。
谈判的前一天晚上,她躲在书房里抽塔罗牌。哪怕塔罗牌给她一点点正面的暗示,她都有可能会动摇想法。
她换了好几个问法,塔罗牌抽来抽去,都躲不开那张高塔牌。
柳山川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法回头了。
周末一早,柳山川与老徐摊牌。
老徐被她摆出来的证据镇住,他没有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妻,居然会暗自调查了他这么久。
“你怎么这么歹毒,还在我的车上装监控!”
“车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在自己家车里装监控,合情合理。”
柳山川让他净身出户,老徐当然不情愿。他语气软下来:“我跟她就是玩儿玩儿而已,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你需要闹成这样吗?”
柳山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目瞪口呆。他竟然觉得正常。
“老徐,我觉得咱们俩最大的分歧就在于,你认为这事儿很正常,我认为这事儿不正常。”
她拿出离婚协议来,老徐忽然面露狰狞:“如果我们去法庭离婚,这都算不了什么。夫妻共同财产,我要分一半的。”
柳山川被他气笑了:“老徐,如果你要闹成诉讼离婚,那我就去你们行里,把这个录音给你们行领导听一下。”
老徐并没有被吓住:“这种事情没什么了不起,顶多给我个处分而已。”
柳山川轻轻一笑,说:“不,我不会拿男女关系做文章的,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去你们总行,问问人力资源的领导和巡视监察组的成员之间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算不算合规事故?总行告诉我不算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去找银监的领导。你和宋可可,从此都别想再在银行里混了。再说了,你们的聊天内容里,还有那么多人事任免的信息,这算是泄密吧,徐总?”
老徐说不出话来。
“至于你父母那边,怎么说明这件事,解释权全部在你。”
老徐看着柳山川,她变得让他不认识了,以前在他面前,她或温柔或懵懂,甚至到漠然,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露出她的斗志来。他心里有些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到她的对立面,也许太不明智了。
他声音软下来:“川川,你不要冲动。我心里是非常在意你和儿子的,我只是心里太苦闷了,需要找个出口。”
柳山川冷笑:“在意我会把我的个人情况毫无保留的告诉小三?会跟她一起说我的坏话?”
“我们为了儿子,再好好想一想。”
柳山川摇头:“不可能,我不能让我的儿子成长在一个争吵不断、猜疑不休的家庭里。我很了解我自己,我不可能忍耐着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总有一些时刻,会让我的愤怒无法控制。那样对你对儿子,都是更大的伤害。”
“签字吧,签了字,我们还能好聚好散,做一对合格的父母。不签字,我们在孩子面前,总会忍不住暴露这些不堪。”
老徐签了字,柳山川又递给他印泥,他按下手印。
“民政局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周二去办手续。”
“你准备得可真充分。那我现在怎么办?我没有地方住,只能暂时借住在你这里。”
“可以,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房子。”
离婚协议一签完,老徐就从主卧被轰到了客厅睡沙发。
他气得不得了,觉得自己被柳山川算计了。房产存款和儿子的抚养权,他什么也没有捞到,要怎么向父母交代?
他怕面对父母,毕竟他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儿子。
对宋可可,他也不敢告诉她自己净身出户了。他见过她的单亲妈妈,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如果知道他现在一文不名,说不好会怎么折腾他。宋可可并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嘴上说只爱他这个人不图他的钱,可她毕竟三十多了,着急结婚,而结婚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只能含混的告诉宋可可,存款和现在住的房子都归了柳山川。
宋可可追问:“那你们原来那套房子是归你了?”
他心虚的“嗯”了一声。
“小是小了点儿,不过我们再加点钱,换个大的就行了。”
老徐不敢接茬,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好在宋可可沉浸在成功逼男人离婚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去民政局的前一天晚上,柳山川在家里准备资料。老徐忽然求她,不要离婚。
柳山川不为所动,她既然说要离婚,就不是吓唬人的。老徐害不害怕,她无所谓,她只想甩掉这些烂人烂事,过自己的生活。
老徐拿儿子翻来覆去的说事儿,柳山川完全不接茬。老徐有些按捺不住脾气了,直接对她吼:“你知不知道离婚会影响我升职的?如果行里知道我离婚那肯定会觉得我有问题!”
柳山川对他的自私和无耻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把资料整理好,装进手袋里,回房睡觉。
临睡前,她想了想,还是给许平川发了个微信。她要去离婚了。
许平川支持她离婚。所谓嫉恶如仇不过如此。
到了民政局,柳山川领了个2号。传说中的劝解名场面完全没出现,办离婚证的姑娘冰着一张脸,在打印出来的协议上圈出来要改的地方,说“改好了再来,当面签字。打印社在地下一层。”
两人到了地下一层,结果被告知网络故障,今日不能服务。
老徐都快以为这婚离不成了,结果没想到柳山川出了民政局大门右拐,拐到小胡同里找到了一家打印社。协议的文本她在邮箱里备了份,下载下来修改打印一气呵成,不过二十分钟。
回到民政局,办事员还没有叫下一号呢。
领到两册红红的小本子,原本的结婚证被盖上了大大的印戳,以示作废。
老徐看着自己的那一本离婚证,难以置信。
柳山川没有义务再陪他吃午饭,直接回行里继续工作。
她打定主意要干的事,不可能回头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老徐根本不了解他的妻子。柳山川在平常事情上的无所谓,让他以为她是个能接受一切的人。他不知道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而这个底线一旦被践踏,她就会转身走人。
柳山川心里是没有后悔的。
回程的路上,她反复想起胡适的诗:前度月来时,仔细思量过。今度月重来,独自临江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