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银行家》菠萝大提琴

7、柳山川番外（中） 中年人没法

　　回到家中，一片寂静。
　　柳山川打开灯，看到老徐的包随意丢在门厅。
　　推开卧室的门，老徐竟然还没睡。黑暗中他对着手机屏幕微笑，手指不停。
　　“我回来了。”
　　老徐抬头看看，“哦”了一声。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以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了，吓得赶紧转身就走。
　　没想到老徐轻飘飘地说：“电饭锅里有汤，喝一碗赶紧睡吧。”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徐，竟然开始下厨做汤了。
　　柳山川不由自责，自己早出晚归，逼得老徐都开始洗手作羹汤了。他不做，儿子就没得吃，也不能天天去爷爷奶奶家打秋风。
　　她坐在厨房里喝汤，夜风吹进来，厨房的白纱窗帘高高的飘起来。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沉浸在周适培的气息里，而此刻，她暗下决心要好好和老徐过日子。
　　“明天开始我要早下班。”

　　周适培意识到，这么多年，柳山川用的香水还是那款橘彩星光。
　　她今晚穿着鱼尾裙的样子，让他又想起了当年在迎新的party上，他去晚了。进门没多久就被一个穿着黑色波点鱼尾裙的姑娘撞了一下，姑娘倒不认生，看着他竟咯咯笑起来，牙齿洁白，眼睛发亮。
　　姑娘勾住他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他笑了，却没想到她已经酒醉，第二天完全不记得。
　　图书馆里打个照面，她像不认识他，眼神淡淡扫过。
　　他一脸热情，像是突然被冻住。
　　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他忍不住介绍自己，要来她的号码。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真的不记得我？
　　后来他给她讲过初次见面，柳山川一脸难以置信。
　　眼睛亮亮的望着他：“不会吧？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他吻住他的傻姑娘。又说，以后不许在没我在的场合喝酒。

　　这么多年，都没有他在。
　　她有没有再勾住谁的下巴，要人家笑？
　　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Cartier的1895系列。
　　她曾经拉着他去看结婚戒指，指着那枚黄金的1895说，等我结婚的时候就要那个，你不要跟我撞戒指哦。
　　她果然说到做到。
　　他见她的时候，婚戒都摘下来放在西装口袋里。
　　回到酒店掏出来戴上，是白金版的。
　　他并没有食言。

　　这么多年过去，她好像是变了，却又有很多地方没有变。
　　橘彩星光，这曾是他送给她的香水。
　　鱼尾裙最适合她的身材，他曾经咬着她的耳朵告诉她这个秘密。
　　他喉咙忽然有些紧，拧开矿泉水瓶子，猛喝了一大口。

　　因为喝了酒，柳山川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
　　老徐在门厅里走来走去的找东西，拖鞋声踢踢踏踏。
　　所幸她有良好的睡眠习惯，换作别人，一定被他吵醒。
　　老徐睡觉轻，如果是她先起床，一定轻手轻脚。
　　她与周适培恋爱时，被他事事为他人多考虑一点的个性感染。
　　可不是人人都是周适培，老徐毫不在意。
　　他上午有会，急急忙忙出了门。

　　刚到行里，周适培的微信来了，是一条语音。
　　“小山，昨晚喝了酒，有没有不舒服？”
　　周适培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暖暖的。
　　该亲密的关系不亲密，老徐还不如这个前任关心她。
　　当然老徐虽然看着没有周适培出众，但这么多年总算有所进步。昨晚叫她喝汤，真是大男子主义的一大突破。
　　初识时，老徐穿黑色衬衫来见面。她告诉他，正式场合男人不要穿黑色衬衫，白色蓝色足矣。
　　七年过去了，老徐的衣柜里没有再出现过黑色衬衫。
　　有一次老徐跟她讲，“你知道吗？我们支行的大姐都夸我品位好呢。我说，那是我老婆品位好。”
　　言闭揽过她，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他们也曾有过好时光。

　　晚上柳山川去婆婆家接儿子。儿子在读的幼儿园就在婆婆家附近，一直是爷爷奶奶接回家，安排吃了晚饭，她再接他回家。
　　老徐还没回家，最近加班成了常态，甚至连招呼都不记得打了。家里的大事小情一概不管，幼儿园群里的通知他是从来不会看的。
　　柳山川觉得这样不行，在婆婆那里讲：“妈，你劝劝他呀，老这么加班不好好吃饭，对胃不好的。我们也人到中年了，健康还是第一位的呀。”
　　她说不动老徐，他自己亲妈说的总要听吧。

　　回到家里把儿子收拾安顿睡了，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想想周适培。
　　当年算什么？
　　两个清醒理性的人，知道彼此没有未来，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谈了一场恋爱。
　　这大概是分手后再见仍能相视一笑的原因所在吧。

　　老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看柳山川还坐在客厅里，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呢？”
　　柳山川回望他一眼，他岌岌可危的发际线提醒她，他们是一对中年夫妻。他早出晚归，为了家庭每一天都在努力奋斗。
　　如果她与周适培结婚，到了今日，也不过如此。
　　人的比较之心，太可怕。

　　第二天一早，柳山川早早起床，她习惯于早上做家务。家里整洁明亮起来，人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老徐有好几件衬衫都堆在脏衣篮里，她一件件翻出来，拆下领撑，喷上衣领净。
　　老徐的衬衫基本都是白色的，但他其实穿浅蓝色更好看。柳山川出国的时候专门帮他买过两件带暗条纹的，穿起来不生硬又减龄。
　　拆领撑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某件衬衫有点奇怪，领口有淡淡的红印。她又去看另一件白衬衫，领口上蹭上了一些很浅的暗褐色。
　　柳山川自己穿白衬衫的时候，粉底液不小心蹭到领口上，就会出现这种颜色。
　　她擦擦手，拿出手机，把这两件衬衫都拍了照。
　　然后把这两件衬衫拿到洗手池里，专门搓了搓领口，直到确认颜色都搓干净了，才丢进洗衣机继续洗。
　　她开始拖地板，这是她最喜欢的家务劳动。以前擦地板的时候她会听听相声或者听听歌，但今天她什么都不想听。
　　她专心致志地擦着地板，一下一下，用力又认真。
　　老徐起床了，穿着拖鞋从卧室一路踢踏到厨房，一边走一边抱怨：“又是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我看你洁癖又犯了吧？”
　　柳山川忽然怒起，恶向胆边生，大声说：“闭嘴。”
　　老徐见她真生气，吓了一跳。“我说错话了，别生气。”
　　柳山川没有再搭理他。

　　到了行里第一件事，是给李律师打电话。
　　“李宝，帮我拟个离婚协议，男方净身出户的那种。”
　　“一大早你开什么玩笑，现在哪有什么重大过错能让男的净身出户？”
　　“你别管了，先给我个模版。”
　　“哎呦喂行行行，我可提醒你，别给客户瞎出主意，离婚还是得找专业律师。”
　　“你快给我发协议，别那么多废话。”

　　在等协议的间隙里，柳山川打开了她和老徐的聊天记录。
　　晚上加班，周末赶材料，去郊区搞党建活动，晚上同事们约了一起吃饭。
　　总有理由不在家。
　　每一年的520，她都会收到老徐的表白。“老婆，我爱你。”
　　今年没有。

　　老徐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