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银行家》菠萝大提琴

6、柳山川番外（上） 关于柳山川

　　柳山川没想过会再遇到周适培，更没想过是在M行的会议室里。
　　她习惯见到的周适培，穿着宽大的T恤衫，总带着笑意，对她有求必应。
　　我就要到伦敦了，来接我好不好？
　　我这周末想吃你做的饭，好不好？
　　我不想一个人写论文，你来陪我好不好？
　　周适培永远说好。
　　大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没有以后，没有未来。所以在有限的日子里，对她格外好。
　　他那样的家庭，对于他的婚姻，怎么会没有要求。
　　柳山川自知够不上，所以更不能容许自己有一点点低头。
　　那些花样翻出的要求，不过是她要确认自己是两个人中那个站得更高一点的人。
　　她自己也知道。
　　有时候她会怀疑，周适培对她有求必应，并不是无条件的宠爱，而是一种明知自己占据优势之后的包容。

　　柳山川回国后没多久就结婚了。
　　老徐是长辈会喜欢的那种好人，有一份安稳但又有晋升空间的工作，有与她相当的家境。谈恋爱的阶段，送花送项链也并不含糊。
　　周适培么，是她不得不醒的一个梦。
　　梦醒了，她就要投入真实的世界中了。

　　她看着周适培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里，心里就像是被棒球棒狠狠的砸了一下。
　　齐总和苏利亚与他正在讲产品的细节，他看着她推门进来，脸上涌起不可置信的笑容。
　　是啊，周适培穿着西装的样子也是妥帖的。
　　他的那些讲究，搁在别人身上是矫情，换做他就是自然而然。
　　他穿着西装坐在那里，周围的世界都跟着他一起沉静下来。
　　“小山。”
　　她听见他叫她的小名。
　　齐总和苏利亚都很惊讶：“你们认识呀？”
　　周适培笑着点点头。
　　他知道柳山川在M行，却也没想到会在今天遇到。
　　他就像他的产品业绩一样，忽然出现在柳山川的视线里。
　　产品当然是亮眼的，不然他也不会进入M行的代销名单。只是进入名单，距离产品大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很少有人意识到金融产品也是需要品牌的，品牌的强弱决定了在同样的曝光率下，多少人会真的看在眼里。
　　M行代销的产品有几百支，爆款却就那么几个。也少有客户经理能在这众多产品里精选出适合客户的产品，更多时候仍然是什么好卖卖什么。
　　周适培和他的产品，都还不具备这种知名度。如果要卖出声响来，要持续不停的投入营销才行。
　　柳山川坐在周的对面，看着他无比妥帖的举止，还有英俊的眉眼，忽然笑了。
　　齐总诧异：“小柳，笑什么呢？”
　　柳山川扬着头，笑弯了眼睛：“我笑周总帅哦，帅呢，这个事情就好办。”

　　周适培心知她是故意的，耳朵却已经红了。
　　柳山川忽然往前一凑，说：“真的，周总只要人配合，我们就能开个好头。”
　　毕竟私行的客户经理还是女生多，周适培凭着一张脸，就能让人多看几眼。
　　新产品没有品牌，那就靠刷脸来做个品牌。
　　当然也有上不得台面的做法，但是周适培的家世，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周适培那么自重的一个人，他自己也不会愿意。
　　所以只能用这种看似辛苦笨拙的办法，一城一池的搞下来。
　　一开始规模不用搞得太大，搞出点儿动静来，让业绩跑一段时间，赚钱效应出来点儿了，再来第二波。
　　柳山川算了算周期，提要求：“产品要6个月一开放，这样我才能做持续营销。”
　　她很笃定。周适培也直接答应：“没有问题。”

　　搭档七年，苏利亚当然知道柳山川的打算。
　　送走了周适培，苏利亚就开腔了：“你是打算生给他做出个品牌来吗？什么交情值得这么卖力？“
　　柳山川毫不客气：“卖什么力卖力，我们只负责搭台子，唱戏让他们自己的人来。”
　　“这种私募的市场团队都不太行啊。”
　　“不行你就怼他们啊，怼几次他们学乖了，就开始行了。”
　　“我跟你说我不可能每次路演都去现场的，最近产品多，我都要忙炸了。”
　　“你去不了的时候我去，这样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
　　在M行，职级没有实力带来的话语权强。苏利亚是产品专家，经验和判断力并不比柳山川差，柳当然要让他三分。

　　第一轮的内部路演，柳山川只排了三场。两家私行中心，一家支行，都是有销售能力的，明星客户经理也多。
　　她要让客户经理们帮她做宣传，八卦的力量势不可挡。
　　周适培不仅本人亲自来，还带着投研和市场团队，人不多，但都是海归，一脸没被世界欺负过的阳光。
　　客户经理把现场的照片在各个群里一发，柳山川的微信就炸了。
　　“要路演可以的，不过你们打算卖多少？卖得太少说不过去呀。”
　　这是该讲条件的时候，柳山川理直气壮。
　　世人都爱美人，柳山川并不想与人分享她的周适培，却也不得不利用这一点。
　　毕竟她的周适培，要的是产品大卖。
　　哦不对，曾经那是她的周适培，如今早已不是。
　　她听闻他娶了某位大使的女儿，自己要争气，才能得岳丈青睐。
　　柳山川觉得气不过，大使了不起吗？何必如此骄矜。
　　可那毕竟是周适培自己选的，他不愿意，没人能逼他就范。

　　晚上回到家，家里静悄悄。
　　老徐在书房看书，小儿已经睡熟。
　　她与老徐已经没话说。她从不觉得成日躲在书房里的老徐有多迂腐，但老徐嫌她应酬多，在家里打电话都是不停算账，直言“你现在就是个钱串子”。
　　气得她直笑。
　　婚姻就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是不要钱的？
　　她和老徐，结婚七年，早已不能靠双方家里给的老本儿过日子。
　　老徐从来不想这些事，他只管上班专心致志工作，下班专心致志过业余生活。
　　老徐希望她能跟自己一样，她做不到。
　　做不到他理想中的妻子，自己有什么难过自然更不想去叨扰。
　　她看着书房里的老徐，他就是这样子，就让他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吧。

　　周适培产品的首发，销售规模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小心翼翼的感谢柳山川，夸她敬业。
　　柳山川被他气笑：“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这么敬业的人。”
　　周适培请她吃饭，带着自己的团队一起，当作小小的庆祝。

　　周适培的团队喝酒风格与做事风格如出一辙，爽快利落。
　　都说酒品见人品，此言不虚。
　　酒至酣处，柳山川去露台上透气。北京的夏夜里，热热的风带着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周适培跟了出来，和她一起靠着栏杆站着。
　　“你还好吗？”
　　柳山川勉强一笑，摆摆手，“其实我酒量没什么进步的。”
　　周的眼神暗下来，“你过得还好吗？”
　　柳山川垂下眼睛，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过得好吗？好像没有什么不好，却也并没有多好。
　　多奇怪，朝夕相处最该亲密的枕边人不会去问你过得好不好，只有遥远的故人会问这样的问题。
　　周适培距她一步之遥。
　　柳山川抬起手腕看表，已经九点多。现在回去，不知道老徐会不会发脾气，脸色难看是一定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撤吧。”
　　她今天穿一袭鱼尾裙，转身时一个趔趄，周适培身手及时，大力扶住她。
　　忽然被他揽住，熟悉的气息瞬间裹住她，柳山川鼻头一酸。
　　她回答不了周适培的问题，却忍不住眼泪。
　　周适培将她扶至暗处，用温热的手掌擦去她的泪水，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我们小山不容易啊，哭一会儿吧，哭出来就好了。”
　　“你知道么，我去支行才发现你真的好厉害呀，他们都说这次要给柳总面子好好卖。”
　　柳山川破涕为笑，“什么给我面子，那都是看你面子。”
　　“我？我有那么大面子吗？”
　　“你有，他们都是看颜值的。”
　　“我老咯，他们只看年轻小哥哥的。”
　　柳山川被他的自嘲逗乐了，这才发现自己埋在他的胸前哭，把他的衬衫都哭湿了。
　　“这怎么办？”
　　“那我们就再坐会儿再回去。”
　　露台上正好有桌椅，两人围着小圆桌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看上去就像所有的老友重逢一样。

　　散场时，周适培用自己的车送柳山川。
　　柳山川又累又困，在他车上睡着了。车到了楼下，柳山川依然沉睡。
　　周适培示意司机不要叫醒她，自己拿出手机来看邮件。
　　他们很多年没有见面，再见依然亲切。这些天看着她为他忙来忙去，看到她的成长和担当，他由衷为她骄傲。
　　柳山川醒来的时候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到身侧的周适培，问道：“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啊？哎呀不行，我得赶紧走了。”
　　她急急忙忙打开车门下车。
　　周适培也下了车。这是他的习惯，送女士必下车。柳山川没见过比他更讲礼貌的人。
　　她回身冲他招招手：“谢谢周总送我回家，再见啦！”
　　周适培回以微笑，目送她走远了，才回到车里，命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