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银行家》菠萝大提琴

3、第3章

　　下午三点，孙彬彬准时来接秦放去见客户。
　　孙彬彬穿着行服西装革履，开一辆别克。
　　见到秦放也不下车，隔着副驾伸长了手臂直接把车门推开了。
　　孙彬彬一路上把秦放的职业生涯问了个遍，自己的家世也略提了提。小富二代，这份银行里的正经工作是父母硬塞的，工资待遇都是小事，重要是给他找点儿事儿做。
　　“小秦姐姐，实话跟您说，我家那班我是真接不了。我打小身体就不好，没那个废寝忘食的劲头，做企业没那么个劲头也搞不好，索性我就不回家添乱了。在银行里见见人，经经事儿，我就过我的小日子就行。”
　　秦放忍着笑，这小男生看着不羁，心里倒还有数。

　　私行中心在北城最高楼7的顶层。电梯向上，秦放有轻微耳鸣。
　　门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向南的落地窗，自此向南一路沿着中轴线的风光都尽收眼底。
　　整整一层都是私行中心，其间有会客室、茶室、会议室、办公室，装修简洁，但材料极为讲究。
　　这里既是私人银行的办公地，但更多的是为私行客户准备的特殊地点，他们来到这里见专门为其服务的投资经理，听各种投资机会的路演，品茶，赏画，社交。
　　私人银行客户里除了那些自己有钱的人，还有另外一拨很重要的人，就是他们的家人。
　　秦放今天要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贵妇人，丈夫经营游戏公司，身家早已过亿。两人有个宝贝儿子，刚办好移民要去美国读书了。
　　一听是移民，秦放就知道她最关心什么问题。

　　贵妇人并没有珠光宝气，穿着件看不出价格的酒红色大衣，没有化妆，没有首饰，安静的坐在会客室里等着。
　　只有她面前摆着的湖蓝色LV epi手提包，提醒着秦放，她有个有钱的丈夫，她有足够的财力，让孙彬彬和秦放为她的利益奔忙。
　　简单的寒暄后，孙彬彬让贵妇人讲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不出秦放所料，果然是移民带来的跨境税务问题。
　　这世界上只有两件事是确定的，一件是死亡，另一件就是税收。移民去美国的有钱人都怕美国的税务局，于是要早早做好安排。
　　贵妇人姓李，有个极为平常的名字。这位女士真的是对美国税一无所知，秦放要从最基础的税收结构讲起。还好在许平川的提醒下，她提前了几个月一直在做功课，不然今天这第一天第一个客户，她肯定要抓瞎。
　　李女士听得频频点头，秦放最后落到解决方案上，转头看孙彬彬，想听他的意见。
　　解决同一个问题可以用不同的产品和工具，对于孙彬彬这样的客户经理来说，不同的产品销售对应的业绩提成往往是不一样的，用什么产品直接影响到他能拿多少奖金。
　　秦放看着他，孙彬彬皱着眉头说：“看李姐，秦老师能不能把这几个方案都列一下，有个优缺点的比较，这样李姐也更好决定。”
　　秦放心下佩服，把客户的利益而不是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种职业素养令人尊敬。
　　秦放说：“好的，那李姐您回去稍等等，我把方案详细列好，到时候您跟您的律师一起讨论讨论。”
　　她忽然又问一句：“李姐您有自己的律师吧？”
　　李姐浅浅的笑一下：“我老公公司就有，平时我都问他们。”
　　秦放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什么，隐隐不安。

　　送走李姐回来，孙彬彬仍然皱着眉头，秦放连忙问他怎么了。
　　孙彬彬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我胃病犯了……”
　　这下轮到秦放傻眼了，她急忙冲到后面的办公区去找同事拿药，也顾不得许多人还不认识她这个新来的，匆忙自我介绍之后直奔主题。同事们七手八脚把孙彬彬安顿好，给他喂下了胃药。
　　私行的客户经理既要应付客户的各种需求，还要应对银行严格的管理制度，工作强度大，顾不上按时吃饭是常事，于是胃药就成了常备药。
　　许多光鲜背后，都是这样不足为外人道的小苦楚，构成人间一味。

　　下班后秦放送孙彬彬回家。春天的傍晚时分，晚风中开始有微醺的暖意，晚高峰的车流行驶缓慢。
　　孙彬彬说：“小秦姐姐，谢谢你啊。”
　　秦放说：“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职业病倒是早早得上了啊。”她在事务所一呆七八年，这行业过劳死风险高，她反倒对健康作息极度在意，尽量控制，保持生活规律。
　　孙彬彬工作时间不过两三年，胃病还要养好才是，不然怎么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呢。
　　车一直开到一个高端小区，秦放出了地库，准备坐地铁回家。孙彬彬有些不好意思，“小秦姐姐不好意思啊，本来是你帮我去谈客户，结果却还要你把我送回家。”
　　秦放莞尔，“没关系的，都是缘分。”
　　她一直走到自己家门口才蓦地想起，晚上还有同事们欢迎她的饭局！
　　她直接电话给许平川，急得不得了。
　　许平川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改天再安排。

　　第二天的晨会，许平川专门问秦放，第一次见客户效果如何。
　　秦放介绍完客户的情况和重点跟进思路，柳山川忽然说，重点是不是有点儿偏了？不是税务风险而是两地分居带来的婚姻风险？
　　秦放豁然开朗，昨天一直萦绕在心头那点点不安终于找到了源头。李女士连律师用的都是丈夫公司的，出国陪读后如果双方真有什么变化，李女士真是手无还手之力。
　　散了会的秦放忙着给孙彬彬打电话。
　　孙彬彬仗着年轻，一夜就满血复活，大着嗓门喊：“怎么着，小秦姐姐这么快就想我啦？”
　　秦放哑然失笑，告诉他想约客户再谈。
　　没想到孙彬彬拒绝，他以为上赶着不是买卖，要抻一段时间。
　　“小秦姐姐你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天天以为我们要算计着从他们身上赚钱，所以你越积极她越觉得有问题。”
　　秦放也冷静下来，事缓则圆，急在这一时也没用。
　　这份工作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意识到，同事们各有各的本事，能加入这样的集体是多么幸运。
　　她侧过头去看许平川，许平川远远地坐在她斜后方的工位上，正在打电话。
　　要不是许平川，她哪里有这份幸运。
　　阳光正好，许平川长长的睫毛在春天的阳光里微微颤着，秦放心一动。
　　正好许平川抬眼看她。
　　秦放心跳漏一拍，倏地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