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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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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从蒙军阵营中传来一声惨叫,蒙古兵的视线纷纷转到自己阵营这边,待看清情况后,皆被吓了一个踉跄!只见刚刚惨叫的那枚士兵脸上、甲胄上都是血,他大声喊道“都督!都督他!!”
那血当然不是士兵身上的,顺着看过去,一把锋利的唐刀牢牢的插在了巴图颈子正中央处,那把本来在关霆熠手中的唐刀,从他手中飞投而出,现在正不偏不倚的在巴图那干瘦的脖子正中间!鲜血因为受到了刀的刺入朝两边大幅度喷去,喷在了周围士兵的身上。
巴图甚至还没感觉到什么,只觉得下巴凉凉的,当他发现如柱的鲜血流淌而下时,只有拼命的僵直着身子,大幅度的喘着气,继而变成了十分胆寒而尖锐的低吼,他不敢低头,恐惧正急邃的侵蚀着他的意识,他的眼珠子却直愣愣的盯着下方,看着还闪着寒光的刀刃与自己身体结合成为一体。
那里对称的犹如一件艺术品般,连流出的鲜血也都显得那么美丽。
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空旷的沙漠中只留下关霆熠孤独的人影,他躺在柔软沙子上面,拼了命的不让双眼阖上,当看到太阳顺着沙丘慢慢升起的时候,他灰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他期待的黎明终于到来了,即使他不在她的身边。
‘终于天亮了,嫂嫂一定也安全了。。。吧!’想到这里他才慢慢地闭上了眼,渐渐同周围风沙融为一色。
当他在柔软的沙子中快消融的时候,天上盘旋的秃鹫落了下来,黑褐色的眸子盯紧了风沙下的人,那巨大的喙往前伸出,嗅着新鲜腐肉的气息,渐渐,一只、两只、乃至一群秃鹫都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品尝、撕咬着它们的早餐。
从此,世上再无关霆熠,正如世上再不可能有武安侯关府一样,都随着这风沙消逝了。
当公孙羽得知姐夫被押回京城时,还是今早上朝前,他在旁听刑部官员闲聊时知道的,不久后他就证实了这个情况是真的,甚至不需要发动鬼眼的能力。因为大部分官员都走来跟他寒暄。这种带有套话目的的寒暄,公孙羽能很直白的感受到,
然后,他们谈论的方向也越来越大。
“听说,武安侯关府都已被满门超斩了!?”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报呢?”
“肯定是秘密执行的啊!武安侯关府可是在当地极有分量的啊!还有一些关外势力牵扯不清呢。”
传言的风向基本就按照如上所变,一发比一发夸张,公孙羽懒得搭理那些以好奇为目的试探搭话。回府后一头扎进了书房,自从尚方宝剑到自己手里后,他在朝廷的仕途又迈向了新的一步,有了自己的独门独院,府内下人总管加一起也十几口人,皇上最近也打算给他指婚了,不然偌大个宅子没个女主人也不合适。
曾经的公孙羽吃住都是在御林军营内,工作性质也是单一的执行任务这一类,如今升到了自己的宅子内,一切都有变数了,他几乎有点应接不暇,此时手执尚方宝剑的公孙羽,已官拜从二品镇军大将,几乎接触到的是朝廷权利最顶级也是最核心的部分,一切都有变数了!他的工作不再如以往那般单调纯粹,在单纯的工作以外,他还要顾及朝内几股势力的内乱。望着一桌子的密信、公文还有折子。也不免感觉棘手。
“主人,右相请您去喝茶”公孙羽刚回府,家仆便来通报了。
公孙羽摇了摇头,无奈的回了声“明白了”
先不管什么右不右相的,现在最紧要的是,先利用天鬼眼的能力终于搜寻到公孙小婵的位置,看样子是正在往本家的路线赶去。在得知的公孙小婵及她那双眼睛安然无恙后,公孙羽总算能放下心了,至于为何公孙小婵要跑回家,那他也懒得去管,说明将军府是真出了大事,不过这一直和他没关系,反正说道这个亲姐姐,跟自己也没什么交集。
公孙羽收拾了一番,还是主动换衣服上右相家喝茶去了。
隔一周后上朝前,气氛明显更加凛冽了,此时大司马子仁将军已然班师回朝了。据说今天将在朝堂上连同文武百官一齐商讨镇远将军府处置问题。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位于殿前恭候,各有各的心事,有的抱着看戏的心态,还有的是老侯爷曾经的同党同僚,显得并不那么轻松,大多都在回忆自己有无前科可伏。
蓦地,鼓声响起,皇上驾到,百官叩拜。第一件事既是宣大司马上朝。只见子仁将军带着凯旋之势,身着一袭新的紫色官服,就连腰间镂金玉带也如新品一般润泽光滑。佩剑锃锃发亮,子仁将军身姿笔直的走了进来,丝毫不见屈服之势,到路过时公孙羽低头行礼不敢看一眼,只觉得一股风从身旁而过。直至朝堂最前,子仁将军才叩首跪拜。
皇上命大司马主持早朝,子仁将军拿出公文开始宣读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由于事件的复杂性整个发言显得特别冗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门外来报
“报--!罪臣关勋劭携孽子前来请罪!”
老侯爷的一记通报,好似钟鸣之音,惊醒了殿上众人,他们一同往外看时,只见一位白发老者跪在殿门外,尽管华丽的朝服掩饰不住他垂老的状态,长眉下仍是一双矍铄坚定的眼眸,他单薄的身影立在殿外,长跪不动,在一旁跪着的是强壮他数倍的关霆骜,此刻他身着囚服,背负着一捆荆条,方正的脸上早已被泥土和沙尘弄脏,他的双眼沉了下来,里面暗淡无光。
公孙羽看清了门外的情况,那两个人是在他姐姐大婚时有过照面,若不是见过面,此刻他全然认不出他们,遥想大婚当日两人是如何气派的呢?现在跪在殿外的不过一个老迈龙钟的白发人,和一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侯爷快请起!”龙座上的九五之尊待看清楚后,立马飞身而下,动作十分迅速的朝着殿外而去。待众人反应过后,才赶在皇上身后跟去,殿外混乱一时。皇上终于把老侯爷请回殿前,正要人给老侯爷看座。
“老臣乃带罪之身,不敢僭越!”话毕老侯爷又跪了下去,一旁关霆骜也被押了上来跪在一边,眼神无意识的游走着,刚好和前面几排的公孙羽对上了。处于尊敬,公孙羽还了一礼。
“侯爷此话差矣!您何罪之有?”皇上亦未回龙椅。“朕之所以在朝廷上议论此事,也是公事公办。”
“皇上,老臣明白事情绝非如此简单!”话毕老侯爷跪在原地,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一旁的关霆骜,喘着粗气痛斥道“臣老了,身体欠佳,对孽子疏忽管教!而今发生此等大事,是这不孝子的错!也是臣的过错啊!”
话毕老侯爷朝着皇上一拜,“老臣,有事恳求皇上,看在老臣为当朝尽微薄之力的份上,此孽子再不忠不孝,也是老臣的亲身骨肉,也是老臣给予了希望的,臣恳请皇上,无论如何请留他一条命吧!”
一旁长跪的关霆骜,未做任何回应,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他面如死灰,五官僵硬在哪里,连同身体一起成了一块高大的化石,唯一能区分他还活着的情况,就是能从老侯爷话语当中感觉得到他身体的些许颤抖,只是他一只在克制些什么,这样外人看来毫无人性的冷情举动,时至此刻,他都未向自己亲爹认过错。他是不想认错?是不服现状吗?
都不是,他只是麻木了,此刻他正是表现这种麻木来表示逃避现状。
“侯爷,起来说话,关郎将的问题,还是要依法处置。”面对自己曾经的上属,子仁将军也上说道。
老侯爷沉默了些许,颤巍巍的在子仁将军搀扶下站了起来。
公孙羽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弥留在老侯爷身上的绝望,下一秒钟,甚至连他都未反应过来,只听见嗖的一声,老侯爷影子一晃,子仁将军腰间的剑柄就空了。
“侯爷不要!!!”公孙羽飞身上前,可老侯爷亦是长年习武之人,巧妙地避开了公孙羽,想必是决死心已定了,公孙羽皱紧着眉,当他看到老侯爷的想法时,那个瞬间。他的心里绞痛!
大厅内皆众哗然,声音响彻殿堂之上,就连关霆骜带着绝望狂叫的那声“父亲啊!!!”也被人群的声音淹没了。
一行人把皇上保护在内,另外一群人纷纷拔出武器对着侯爷。“老侯爷千万别冲动!所有人听朕命令都把武器给朕收起来!”
“皇上,臣明白依法处置是怎么回事,臣也一把老骨头了,臣用自己老命换那不孝子贱民一条!皇上您的大恩大德老臣来世再报!我关勋邵,永不负朝廷!”
此话说的亟快,倏忽只见,老侯爷大喝一声,挥剑狠狠的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当场自戕于朝堂之上。鲜血贱了旁人一身,离他最近的子仁将军都还未能拦得下来,人就没了。
“侯爷!!!”伴随皇上一阵呼啸,文武百官亲眼看见这幕。
大殿上的情况瞬间沉默万分,只有关霆骜低沉的抽搐和呻吟。他接过父亲倒下的身体,发抖的身姿深深的跪下,将头埋在了老侯爷身上地上。
皇上喘着粗气,红着脸,望着已然没气儿的老侯爷,那柄染血的剑还紧握在老侯爷的手里。静静地,皇上走到龙椅前声音还带着略微颤抖,大声宣道
“武安侯之志,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传我诏,谥忠侯,厚葬!”这位龙袍加盖之人,此时眼里亦噙着泪水,宣完诏后,朝着老侯爷的遗体顿首大拜!
“父亲。。。。!”关霆骜跪在原地,脸色通红,因震惊而颤抖的无法自己,血腥顺着咬破的嘴唇蔓延开来,他终于无法克制了,面对倒下一命呜呼的父亲再次狠狠的磕了个响头。霎时间,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下来,不知是面对皇上,还是面对自戕明志的老侯爷,这种气节,深深跪拜。
起身后皇上径直行至椅就坐,双眸发红,尖锐的盯着崩溃的关霆骜,说道
“你的罪孽已有人替你伏诛,既然如此,朕就还了老侯爷的遗愿!朕留你一条贱命饶你不死!”随即抬头道“传我诰命!谪正严郎将关霆骜为骑都尉——镇远将军府镇守!你就一辈子给我守着这将军府!不得出边畿,,直到给我死那儿!!即刻生效不得有误!”
皇上的嗓间微微发烫,他咽下了悲愤交织的泪水,侧过头来怒视着关霆骜,“朕是真想杀你,但你死不足惜!关镇守你好自为之!”皇上起身而去“退朝!”
当官员再次通报声退朝后,人群渐渐散去,公孙羽微皱着眉头不忍的看了关霆骜两眼,他自己的人生走到现在还算一帆风顺,只是竟没料到今天目睹了这样一番人间悲剧,亲眼见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自戕在朝廷上这种事,想必,这对于这个将军府目前唯一还活着的成年人来说是最大的打击了吧。以他鬼眼的能力很快就看清了关家其他人的遭遇,公孙不忍的羽摇了摇头,最终转身离去。
关霆骜迟迟跪在地上望着父亲没有起来,他眼中一直望着父亲,以前将军府的人们都告诉他,老侯爷最偏心他了,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只觉得是父亲撒手不管把所有重担压在他身上,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关霆熠,那么父亲还会这样做吗?他心里始终有这个疑问,但是他心里比任何人清楚不会。
直到此刻,悔恨的泪水才终于从他眼中溢出,他原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再能让他痛苦,正如没有任何事情再能让他开心一样,在他成年后一直都活的如一瓣浮萍,随波逐流,逆来顺受,以将军府的最大需求为自己的重要需求,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是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对父亲再次三跪九叩,来弥补自己的罪过。
转身,朝堂上空空如也,也正如他现在的状态,才短短不到两年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活出了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关霆帮忙抬着父亲的遗体,向着无人的殿外走去,在巍峨的宫殿之下,显得那样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