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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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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盖,降临在这鬼魅的山间,山路泥泞不堪,伴随着轰隆而下的雷雨,只有一骑马车孤单的奔跑在山间。
自从关外与关霆熠一别,赶路已有一月之余,终于回到了巴蜀这片大地,只是雨季连天下,不仅是空气,连天气都带着巴蜀的特色。
车内公孙小婵脸色依然是那么苍白,马车已连续颠簸多时,身体早感不适,只是这大山之中没有人家,马车根本不敢停下来,更怕这深邃的雨夜给她们带来其他的危险。她望着窗外多日未停下的雨季,脑海中最先想的却是回到了本家该如何交代,而后她又想到更重要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现在在何处?还安全吗?
她身上的鬼眼能力早已失效多天,等于她现在是个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以往那些人厌恶和蔑视的嘴脸,这次回家,想必又是一阵风波,可她依然没有任何办法,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此趟回去,无论再苦再难,她下定决心也要咬牙面对。
“夫人您快休息吧,赶路的事情负责交给我。您不用担心了。”车夫在帘外叮咛着。小婵应了一声,望着窗外继续思考着,慢慢睡了去。
翌日,她先是被车夫叫醒的。
“夫人,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可到了这儿,他们不让鬼家以外的车辆入内?夫人您看这。。。?”
公孙小婵刚醒还未反应过来,慢慢下马车观察一番,四周山林隐蔽,普通人绝对看不出在这样的深山老林内能建出一个大家族上百号人所栖息的地方,况且鬼家的障眼法也使用的十分高明,小婵仔细观察后才明白道
“老伯你回去吧,鬼府离此路程不远了”这里是进入鬼家的第一道关卡,他们是不会让外人进入的。
“可夫人,您的身子还虚弱,不能长途跋涉吧,接下来您该怎么回去呢?”
“老伯,我自己能走回去,你把这个带上”公孙小婵将身上所有的盘缠都给了老伯。然后慢慢走入了哨卡边。鬼家人从不布置明哨,全都是暗哨,必须用鬼眼才能寻找出来的暗哨。
“我是公孙小婵,现在要回府,请让我通过”虽然鬼眼的能力已丧失,可这点能耐还是有的。她直接找出了一个暗哨。
“夫人,很抱歉,我们暂时还未收到此类通报,请夫人稍等”
鬼家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无论发生任何事,除非家族通报,否则回府不予放行,公孙小婵知道自己打破了规则,对方虽让她等待通报,但这根本就是一个绝对不会到来的通报。
公孙小婵没有办法,当即下跪朝着本家的方向深深叩拜。真诚的乞求道“老祖宗、您看得见我吗?不孝女儿公孙小婵,因遭突变,不得已回本家避难,恳请老祖宗法外开恩!放小婵一马!老祖宗大恩大德,小婵愿当牛做马孝顺老祖宗!小婵。。。。求您了!!”话毕又深深的拜了三拜。
公孙小婵跪在原地等待放行,从晌午跪到午后,哨卡内无任何人来递公文,公孙小婵双膝都痛得毫无直觉,直至午后申时,一架马车慢慢驶来。公孙小婵原本快撑不住了,模糊中,只觉身后响起一抹熟悉的声音。
“小婵!?你为何跪在此处?”
公孙小婵只觉这声色熟悉异常,下意识的心思浮动了一下,她慢慢的转过头,但愿希望是那人。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拨帘而出,探出一张精致柔美的脸庞,公孙小婵终于看清了此人,带着哭腔道“是锦莜姐姐吗?真的是你啊。。!!”
马车内女子赶紧跃下车扶起小婵,见她面色如灰,身段更是脆弱的不成样子,原本惊骇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忧愁,“小婵,你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锦莜姐姐,我要回府!可。。。”公孙小婵转头望了望哨卡。
“来,先跟我上车。”锦莜扶着公孙小婵进了马车内,将令牌示意给哨位看了看,马车顺利通过哨卡朝着鬼府驶去。
就像是终于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细数这些时间的辛酸与不易,公孙小婵在坐车内默默地流下了眼泪,锦莜也心疼的差点跟着一起流泪,宽慰道“小婵,别哭了?你究竟发生了何事?连我都不肯说吗?”
小婵摇了摇头,不想再回忆以前那些痛苦的时光,她和锦莜相互挽着手依偎在一起,就像她们曾经一样。
锦莜是服侍小婵的贴身丫鬟,鬼家向来层次分明,能服侍嫡出的千金小姐也只能是鬼家自己人,锦莜鬼家次家的嫡长女,所以最有资格当小婵贴身丫鬟。
说到本家和次家的关系,在很久很久以前,相互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是经过百年的延续,现在的本家和次家早已是同祖不同宗,相互的子女和后代也无任何血缘关系,不过唯一一条死规定既是,本家为主,次家为辅。所以小婵和锦莜的关系便是如此得来的。
小婵童年时期过的很不快乐,之前有提到因为鬼眼能力达不到本家嫡出的标准要求,所以从小到大都是遭受众人的嫌弃与白眼长大的,但她从不把锦莜当下人看,而她在外面受到侮辱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和锦莜手挽着手相互依偎。直到她愿意说的时候,才慢慢向锦莜道来之前的不愉快。
同样锦莜也是发现了小婵的善良,才不像其他人一样对待小婵,她是真心待小婵好,处处也都维护着小婵,所以导致锦莜在本家也多少不受待见,在小婵出嫁的前两年,锦莜因为年龄比小婵大,先到了出嫁的年纪便嫁人离开了本家,之后的两年可以说是小婵的苦日子,新招来服侍小婵的丫鬟对小婵并不好,她也同其他人一般瞧不起也侮辱小婵,那段时间,小婵完全是凭着意志硬撑过去的。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姐姐,你怎么回府来了?”
“我爹让我来串门,来探望陪老祖宗呐” 锦莜的眼神移向别处,从眼中的复杂能看出,她最近的日子,也过的不怎么好。小婵担忧的望向锦莜,犹豫的问道“我多少知道些京城昭武将军案的事情,姐姐你。。。们家没事吧?”
“目前看来还无异样,只是,他又调防了,驻地太远太偏、我带着孩子无法随军,闲来无事也只有跑回娘家了”
“那。。。子夜呢?”锦莜嫁人后便有了一个孩子,乳名就唤作子夜,同样这个孩子的眼睛也泛有一定的红色,只是血统没那么纯,不过鬼眼的能力还是开了。
“孩子就留在府中,反正有人照顾他,而且每天都要出早课呢,哎!”话至此处,只见锦莜沉沉的叹了口气,脸上则更加忧愁了。
察觉到锦莜不好的脸色,公孙小婵心忖,定是因为那桩京城大案,自己的夫家多少有受些牵连。锦莜嫁入的家庭,同样是京城吴家,她的丈夫,也就是不久前因与关外势力勾结而伏法的吴伟泽之弟,吴伟麒!
兄弟两都在朝为官,兄长权大势大,在此方面对自己的胞弟有着不少提携,如今震动天下的大案既起,那么朝廷肯定是把与此案有极高亲近关系的吴伟麒远调至某个犄角旮旯去驻防了。
两人再无对话,直至马车停下,锦莜扶着小婵慢慢走下车,眼前看似一面天然形成的峭壁,旁边有牌匾提示,两人找到机关启动,据说每日机关位置都在转移,若需有需要,也要发动鬼眼才能找出。
终于在启动机关后,峭壁前面一尊千斤柱石才缓缓移动,打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甬道,小婵和锦莜牵着手一前一后,的缓缓走入内,在黑暗的甬道中走了约几百步,终于看见冒着白光的洞口。
“蝉儿,委屈你了。。”走出洞口,锦莜讪然的说了句抱歉的话,据说这“狗洞”是仅供下人和非本家人进出的,若是身份高贵的嫡家人会用另一种方式进出鬼家大本营。只不过公孙小婵离开鬼家前,只出去过一次,还是她小的时候跟随一家人去江南赏春时候出去的,不过那件事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和娘亲一直待在马车上,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外面去了。
“没事的锦莜姐姐。。。”她望着洞口新栽的几株桂树,一眼望去,不远处的石门和一旁的廊桥假山,这里全都是在深山中建立的人造景观,但也十分浑然天成。老祖宗喜静,更喜江南庭院,所以鬼家大本营除了是处的机关,最多的就是庭院景观了。
“爹!我把蝉儿带回来了。”此时,鬼家的总管,也就是锦莜的父亲找了过来。
“大小姐,委屈你了,锦莜先去你姑妈那边待一下,我带大小姐去老祖宗那儿。”
“好吧,爹,蝉儿身体很虚弱,您千万得看好她啊!”提到老祖宗,锦莜眼中露出一丝怯意,叮嘱了几句后,虽十分不放心,但还是走向了廊桥深处,总管则带着小婵通过了石门,走了些弯弯绕绕的路,又通过了两处机关,走上了一道青石板路,路的尽头就是一座竹房。
这时,总管停了下来“大小姐,老祖宗吩咐您一人上楼去。在下也不便多耽搁”
小婵点了点头,谢过主管后,一人慢慢上楼去,心里七上八下跳的很快,说到老祖宗,鬼家上上下下没有不怕她的,传闻老祖宗今年已逾一百五十岁,最大的特点就是脾气怪,而且极其严厉和凶悍。
小婵慢慢的走到最大的一间屋子门口,她一开始不敢进门,在门口望见屋内黑压压一片,是处挂满了符印和经文,一尊大佛前,蒲团上的背影纤瘦而渺小,但浑身上下都散发了可怖的气息。
站在门口的小婵,瞥见老祖宗真身后,立马就跪下了,战战兢兢的说道“不孝女儿公孙小婵,前,前来向老祖宗请罪”
约莫延迟了一两秒,蒲团上的人影未动,却听见空气中响起了一抹浑厚深沉,根本无法分辨的声音。
“进来。”短短两个字,掺杂着衰老而厚重的恐怖气息,回荡在了整座房间里,使人不寒而栗。
“是”公孙小婵拜了一拜,佝着身体慢慢的前行在老祖宗身后跪下,又朝蒲团上的背影拜了一拜。
“鬼医,给她把脉。”蓦地,那抹十分不舒服的声音又响彻在房间里,刹那间,从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袭黑色人影。此人全身黑袍,是鬼家鬼医的标志,鬼医开口道“大小姐,请上座。”
公孙小婵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桌子旁,将手伸了过去。鬼医把脉了两分钟。似云一般飘浮到老祖宗身旁,悄声禀明了情况后便又消失不见了。
公孙小婵紧张的坐在原处,只听见空灵而深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而是带了几分威严与怒气。
“婵丫头!你竟然已经有了那蒙古痞子的孩子!?”
天外飞来的这一句话,吓得公孙小婵跌落了椅子再次跪倒在了地上,这个情况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霎时间,突如其来的惊诧与绝望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冰冷的泪水从眼里夺眶而出。像是这些天接连失控的事情,当得知这一噩耗后,她颤抖着哭着,她的身体也失去控制了“老祖宗。。。。求老祖宗饶命啊!我是。。我是被人害了啊!”
蒲团上的身影一动不动,让人怀疑那尊人像是否还有气息,黑暗的空气中传来小婵的哭泣和控诉,最终,黑暗中的声音又想起了。
“饶你一命是可以,毕竟你还有鬼眼的基因,不过鬼家从不留面的野种,这点你也应该明白,下去后,就遵从鬼医的安排吧。”
在这黑暗中,小婵孤单跪在地上,肩膀十分剧烈的耸动着,眼泪一滴一滴的淌在了地板上,俨然形成了一洼水渍,小婵极力平复语气,哽咽着道“是,多谢老祖宗开恩!”
她安静而崩溃着,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不敢宣泄的痛苦,同这次无法自制的崩溃宣泄而出。但她不敢多留,立马站起来佝着身体退了出去,刚才在黑暗中,在鬼家的上百双眼睛中,想必都看到她那个样子,但没有任何人会伸出手拉她一把,这其中更多的,是嘲笑和冷眼!
小婵下了两步楼梯扶着墙,眼泪依然源源不断的流着,离老祖宗的房间并不是很远,她不敢哭出声来,同时她觉得头疼的厉害,视线也模糊的厉害,强忍着再往下走了几步,终于身体支撑不住重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