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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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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关内,吹角连营。伴着沙尘卷起,一道军令打破了安然的晨曦。
“报--!玉门关现有关重兵把守!西域大军推进缓慢!”近来西域商贩依次增多,还有许多中原人身着西域服装混淆在其中,就这一点,让镇南将军府生出疑虑,于是便派重兵驻守玉门关,仔细盘查一切入关之人。
对于关霆骜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此刻他呆滞的望着地图,大脑中一片空白,果然、自己这一步走错了吗?想着想着,头皮发麻了起来。
他召集自己麾下的将领们,最后开了一次作战会议,关霆骜并没有说很多话,甚至觉得理清自己的思路都那么头疼。
他仔细看了看每个人的脸,有和他从鬼门关一同回来的副将和统领,还有两个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将帅,关霆骜想,从他向他们发布出命令的那刻起,这当中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用兵意图,他们无条件的支持、并忠诚于将军府,忠诚于他,倘若事情真的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些人的后半生,他能交代的得起吗?
他故作镇定的讲了些话散会后,屋内只剩下关霆骜和胡女,关霆骜坐在那儿,眼中毫无生气的望着前方,胡女慢慢的走了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聊以安慰。
“我去向大家宣布,此次关外演兵结束,收兵回营!”他站起身,早已没有任何指望,身体机械的朝着帐外走去。
“报--!”紧要关头,急报又传遍了军营,“大司马子仁将军已率军往营部而来!”公文递至霆骜手中。“大司马将军希望大帅原地等待,两个时辰后将军自会率部来与大帅会师!”
一件急报差点没让他一七尺男儿晕过去,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找上门来,况且他军营内还有西域来使,此时若暴露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洗清嫌疑了!
关霆骜握紧了兵符走出大帐,不料刚背过身手里的兵符已被胡女抢了去。
他木讷的望着胡女,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回将军府去!快!朝廷问起来就说是我联合关外势力谋反,我在朝廷那儿被记了名字的!如果他们不信硬要抓你,你干脆就去关外!找到博日格德将军~!他看在我的份上会收留你的!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他睁大了眼睛瞪了瞪胡女,摇了摇头,想取回兵符。怒喝道“胡闹!!把兵符给我!!!“两人为厮抢了一番,胡女明明是一弱女子,此时也豁出命的把兵符死死地护在自己这边。
“哎行了!你快走吧!!这样才能保全你啊!!: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他一把扯过胡女,认真的凝视着她
“你走!快走!!”任凭胡女如何把他往外推,他就是死死地定在那里,怎么也不走。
“你走啊!!”她抬起头,红着眼眶回应着他的眼神,及时抵住了想要贴过来的关霆骜。他停了下来,冰冷的小手被他滚烫的大手死死的攥住。在胡女脸上,美丽的双眸轻轻闭上,眼泪顺着流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抓疼她还在瑟瑟发抖的大手
哽咽的说道“去吧。。。去吧。。。你回去,我在这里!”
紧急时刻,朝廷的大军随时有可能控制住他们,胡女狠狠的推了他两把,转过身现了现兵符,命人把他架上一匹快马。
“楚和!!楚和!!!”他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左右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兵符现在在胡女手中了。胡女一直站在原地,强忍着悲伤和啜泣对他说“去吧。。。回去就好了,结束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军营,胡女转过身,泪如雨下,勉强把话说清楚“给他最快的马,监督他马上回去。。。”
啪~!马儿被挨了一鞭,毫不回头的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当关霆熠率部从北荒山回营时,才发现自己常年驻扎的营地完全变了样!大营辕门悬挂着竟是大司马的令旗,关霆熠四下张望,下意识感觉不妙,后经由一名校尉领入帐内。
“末将叩见大将军!”传说中被敌军封为‘天人’的大司马子仁将军,是最初随圣上南征北战的第一人,也是立朝之将!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关霆熠与他素未谋面,却连看一眼都不敢,他慌忙间下跪行李,将头埋得很深很深。
蓦地,只听间上方传来一缕粗犷却十分冷静的声音“你就是镇远将军府的次子,偏军关霆熠?这几天你在何处执行军务?”
“回将军,末将接到兄长军令,命末将率部在北荒山深处戍兵练兵还有巡卫工作。”关霆熠的声音很轻也很没气势,话语间,他把命令的公文一并呈了上去,但他从未见识过这番情形,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把关霆骜的大儿子带上来”子仁将军看了看军令公文没再过问他的细节,反叫人把关云彦带了上来。须臾,一众脚步声传来,卒士领着身高还不及腰的童子军进入帐内。
“小将叩拜大将军”
关霆熠跪站在原地,他偷偷忘了一眼旁边的云彦,虽然还是小孩子,但话语行为间也显得气定神闲,没露出丝毫的害怕。关霆熠一面暗自服着,一面暗自在心里盘算了许多次,就怕待会儿大将军刁难小孩子怎么办?向开口为小云彦说些什么,可每次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跪在原地干着急。
大将军望了一眼关云彦,淡淡道“押上,一并带回京城”
“是!”左右两人见机便立刻执行命令,丝毫不在意关云彦还是不是个孩童,动作粗鲁的正要把他押下去。
“哎!大将军开恩!末将恳求大将军开恩!!”关霆熠一连跪地拜了有拜!等左右稍微迟疑时再次开口道
“末将恳求。。。想向将军询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云彦这孩子。。还那么小这些天所有童子军也一直在大本营哪儿都没去啊”关霆熠再次行李一拜。
只见大将军挥了挥手,左右怒喝“放肆!军令难违,尔不得求情!”
关霆熠都快要哭出来了,话语哽咽道“大将军啊,算末将求您了!带末将走行吗?云彦。。。云彦他现在是我们关家独苗啊!是关家的嫡长孙啊,大将军求您开恩啊,求求您啦!”
“住口!”一记怒吼,使关霆熠一直悬着的心更加紧张了,吓得噗通又一下跪在地上,只听见子仁大将军道“你兄长涉嫌通敌叛国。他本人包括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押回京城调查。至于你么。。。暂时和本案无关,朝廷命令你滞留本地并严加看管将军府!不得有误!否则军法处置!!”
那么一瞬间,关霆熠脑袋里嗡嗡作响,昏过去了几秒钟,待清醒后,情绪塞满他的意识,他一股脑的猛摇头,嘴里嘟囔道“不可能。。我哥哥。。。涉嫌通敌卖国!?不可能!!!”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么他爹呢?老侯爷跟此案也有干系?那他怎么办?将军府怎么办?他想的越多,情绪就越难控制,他觉得头都快要炸了。
“你冷静一点”子仁将军望着关霆熠因愤怒涨红的脸,还有其中的愤懑,他觉得可以相信关霆熠和此案确实无关。他又道“我也是奉是皇上的圣旨,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大部队明天就出发,你回来得及时,还能送送你哥。”
关霆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营的,他连将军府都没回去一趟,翌日凌晨,天色还完全未明,他红着眼睛来到关押关霆骜的帐内,他看见自己的哥哥穿着一身囚服,身体被木枷锁桎梏着。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关霆熠塞了些碎银子给看守,他需要单独和哥哥说会儿话,更需要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守收了银子,很识趣的退出了帐中,关霆熠迟疑的走到了关霆骜身边缓缓坐下。空气安静得可怕,须臾,他才喊了一声“哥。。。。”
“哥。。。你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侧过脸望着关霆骜冰冷的侧脸,眼中有泪水在打转,他些许激动的望着自己的哥哥,颤巍巍的问道。
“不要管我了”终于,关霆骜开口说话,声音比之前的沙哑了好多,也透露着疲惫和无力。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父亲,照顾好玉儿,如果可以的话照顾好将军府” 关霆骜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想再把他牵连进来了。
关霆熠皱着眉,点了点头“可是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他更加不敢相信的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个原本自己熟悉的哥哥,现在却是这幅模样,他落魄的穿着囚衣,发髻也乱了许多,衣服上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看到关霆骜现在这般模样,对关霆熠别说有多大的冲击了!
关霆骜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伴随这个动作而来的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渐渐拂晓,该出发了,关霆熠陪着关霆骜走出帐外,被带上囚车之前,关霆骜突然说道“最后帮我一件事。”他看着关霆熠道“找到你嫂嫂,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嫂嫂!??”他心中一紧,顿时觉得热血往外冒,这两个字曾无数次让他魂牵梦萦!关霆骜最后一项要求竟是向他交待嫂嫂的事情!他生平视作最重要的人!想到此处关霆熠一把上前攥住了他哥,咬着牙问道“嫂嫂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对不起,我把他送给了蒙古人。”关霆骜直视着他,淡然而凄凉的说道。
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瞬间愤怒充满了关霆熠的大脑,动作很快!他扬起手狠狠的一拳便砸在了关霆骜的脸上,打得他一头栽倒在泥地上。周围人赶忙把关霆骜扶了起来,他望着眼前的弟弟愤怒的脸,来不及多说一句就被押上了囚车。
“如果找到了她的话就好好珍惜吧。”鲜血已从关霆骜的嘴角慢慢渗出,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坐在囚车里面,眼中一直看着他的弟弟,像是哥哥最后对弟弟的关照。
最后,囚车随着大队伍渐渐走远。关霆熠踏马一直跟在大队伍后面,他强忍着眼泪,心里慌乱极了,完全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她望着不远方囚车的影子,这时似乎才发现了自己和哥哥的差距,如果里面的人是自己,跟在后面的是哥哥,那么想必哥哥是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吧?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他现在觉得自己好没用!没有为将军府做上些什么,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都是自己的错。
他跟了一程又一程,直至天色将暗,大打转回去。在路上他想了很久很久,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目前大哥被押往朝廷了,父亲也回老家了,将军府内无一人还被朝廷查封了。他心中苦涩,向快马加鞭先回营再细细思考,回程时他选择走山路抄小路这样会快些,虽然天已经黑了,不过他常年在军队历练,有经验在深山这样的地方生存。
点好了火把后,关霆熠单手揽辔快马赶路,进山后赶了一般的路程,不远处在路边发现一抹人影,只是那人已然昏迷不醒了,他停下到路边查看那人还有没有气息。
将那人翻过身后才发现,她是一位女子,而且。。。。正式他大哥新娶的小妾--胡女吉布楚和!
关霆熠吓了一跳,连忙呼唤道“醒醒!你醒醒,我是关霆熠啊!你怎么在这里?”
由于大山深处黑暗无比,火把只能照亮局部地方,关霆熠手上有些黏滑,仔细一看,都是血!这血定然不是自己的。他再仔细看看胡女,仍然昏厥中,随着火把转移而下,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全都是血肉模糊的。还有,一条被锯断了的右腿,两只手手指也都被截取了两三根。
关霆熠深吸口气,吓得急忙退了两步远,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她身上的伤口是因为遭到了山中猛兽的袭击?还是认为的,如果是认为的,那么这是多么恶毒的手法啊!
关霆熠冷静了几秒,扯下披风抬起仅存一丝气息的吉布楚和,飞快的朝着营地而去。到了营地,军医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关霆熠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吉布楚和根本算不上是个完整的人,而是被各种酷刑折磨过后的人彘而已。
渐渐。空气中散发开人肉腐烂的气息,关霆熠捂着嘴巴,快步跑出帐外连肠子都快吐出来了。胡女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关霆熠不敢深思,难道是朝廷来的那帮人做的?他们竟对胡女这样,那他哥哥呢!?
关霆熠想到此处,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渐渐成了一具雕塑。
夜里,属于大漠凛冽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可他毫不觉得冷,动也不动一下。伴随冷风的是他的绝望和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