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散》川紫阳

6、六

　　蒙古包内飘来阵阵干草烧着的味道，关霆骜和胡女前来拜访时，博日格德将军有事外出，并不在此处，驻守的正是其侄儿巴图，由于时间吃紧，他们没有精力去等到博日格德回营。

　　“二位有何要事都能与本将军说，要知道我是统兵元帅博日格德将军的侄儿，有什么事情或许能帮到二位？”

　　关霆骜与胡女对目相视，便起身郑重行礼道“在下实不相瞒。。。。”

　　至上玄月满时，三人才谈妥，关霆骜与胡女走出蒙古包外，他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衬着月色徒添了几分凉意，胡女望向关霆骜，见他脸色并不好。

　　“看开一点吧”她伸手攀附上他肩头，她累了一天，想借着他强壮的身体靠一靠，淡淡说道“若要保全自己，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拂晓还未至，关霆骜便亲自到公孙小婵房中将她唤醒，他这次说话很正常，也没有吼她了，公孙小婵睁眼后，感觉面前的人不对劲。

　　“夫人常年为我的事情忙碌之余。还要持家，夫人辛苦了，今日，由蒙古使者前来迎接，带夫人一同去关外踏青游赏，还请夫人随我一道去罢”

　　公孙小婵点点头，以为又是客套式的场合，必须带正妻出席。便回道“那我换件衣服，你稍等”

　　关霆骜点点头，很有礼貌的退出了房间，还为她关上门。不知怎的他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舍。

　　巴图的条件，不是金钱，不是天下的珍稀宝物，竟是她--公孙小婵！早在镇上设宴当日，同作为男人的关霆骜很快便读出了巴图脑子的那些想法，只是他懒得计较，或许他觉得巴图只是想一想罢！如今却万万想不到巴图在这件事上抓住了他的把柄，原来这蒙古人竟对小婵如此垂涎？

　　趁公孙小婵换衣服期间，关霆骜去书房写好了休书，搁在了糕点盒子上层。他俩虽已无夫妻之情，可这么些年，也有亲情！他用一贯中原人的思维忖度着‘既然如此喜欢小婵，还不计较她已嫁为人妇，想必小婵过去了也会待她好罢。”

　　此时小婵已换好衣服下楼，他不吝啬的将这些年从未给她的微笑挂在脸上，轻声道“这里面备了些糕点，等到了那边可以拿出来吃。”

　　“能不能带玉儿去？”见他心情不错，她才冒险多提些要求。

　　“玉儿今日要上课，不能耽搁，况且现在还早，她还在睡梦中，等下次吧”

　　小婵点点头，接过了糕点盒子，似乎心情挺不错，是因为今日夫君对她态度很好。他送她的马车到城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小婵，你先过去那边有人接待。我随后就来，你在那边等我”小婵，他这般叫她时也不过才新婚两三年而已，到现在，他连称呼她一声都懒得，见面只说事。说完就走。

　　她点点头，放下帘子。只要他说等他，那她想必是会等下去的吧。

　　他远远望着，见马车驾驶出了关后，转身对偏将军下令道“通知各将领到将军府领命，另外，此时一定要对我胞弟保密。传我命令，派他去荒无人烟的北荒山戍卫练兵一个月！”

　　“父亲，儿有要事上报！”关霆骜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通报老侯爷领兵符。

　　此时老侯爷才刚洗漱完毕，关霆骜进门急忙道“父亲！上次平叛势力卷土重来！兵多势强！孩儿要再取兵符一用！”

　　老侯爷早就不过问将军府之事，每日只是喝茶写字，下棋看书而已，他自然不会怀疑关霆骜所言真假，点点头便把兵符兑给了他。胡女早在他粥里下了药，用过早善后困意再度来袭，便睡了过去。

　　估计关老侯爷睁开眼时，已经和自己的小孙女儿身在洛阳老家旧宅子内了。等到了那边早已安排好人打点一切。有人照顾好他们。

　　关霆骜握紧了兵符，脚步坚定的走出他曾走过无数遍的这条长廊，他最后望了望终年阴暗、凋敝的将军府，咬了咬牙关！此时的他已经没有退路！这座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一砖一瓦都压在他的肩头，他必须舍命最终一搏！

　　他发誓！有他在，将军府不会倒下！！

　　终于，关大郎将，要在这片常年看似风平浪静的边关土地上，卷起一道不小的风暴！

　　京城，皇帝见下旨后镇远将军府迟迟不出动静，三思过后派当朝大司马子仁将军速速领兵巡卫边关各营，暗里再下一道密旨安排好各项工作。

　　起初，皇上也并未想太多，只是觉得多一道命令，更保险一些。事后看来，多亏了他多下的这道圣旨！

　　边关大漠，人迹罕至，从镇远将军府驻守的这片区域来看，南面是一马平川的关外之地，将军府就坐落在边关，常年与关外的荒凉和萧瑟并立。

　　但是，将军府地位之重，也是因为掌握了，通向中原的咽喉要道--天璇关！可谓是天机自有妙算！其地形关键，就在于北面大片的无名群山，通往关内外的道路只有一条！天璇关就坐落在群山开辟唯一道路之上，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地！

　　而传说的北面大片无名群山，被人们俗称为北荒山、山中瘴气环绕，飞禽异兽密集，凶残至极，时常只见进山的人，就没再走出来过。。。

　　恰逢立春降至，关霆骜率部早已拿下天璇关及其附近的重要城镇和要塞，坐拥天堑屏障，就等蒙古大军集结往中原推进。只是，拿下天璇关近一周的时间，却迟迟不见蒙古铁骑身影。深知兵贵神速的关霆骜，早已派人快马去催促了好几次。

　　此时远在蒙古大帐内的博日格德将军，早就把巴图绑了起来，就差直接军法处置了，巴图的身上被藤鞭抽的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单薄的白衫。

　　带血的藤鞭仍被博日格德将军握在手中，他指了指自己不争气的侄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把你叔叔在这片草原上的脸都丢光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你！！”

　　啪！说道愤怒处又是狠狠一鞭子打了下去！痛得巴图一阵惨叫！

　　“叔叔！！叔叔饶命啊！！是巴图错了！巴图未经叔叔同意，擅改军令！！巴图恳请叔叔听几句话！！”他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巴图勉强跪着爬行了两步，到博日格德将军面前“叔叔！现在将军府大儿子早已起兵了！事既已发生，我想，中原有肥沃广阔的土地！还有无数的珍宝、美女。。”

　　啪！！话还未说完就又被狠狠一鞭子打在脸上，博日格德骂道“美女！！你特么事到如今还想着美女！！”

　　“叔叔得为您儿子想想啊！！！”巴图强忍着剧痛，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震出这句话。当他说完后，博日格德手中的鞭子停顿在半空中。
　　如果说，他对那位将军府长子完全没有企图，那是假的，这么久以来，他利用胡女一直吊着他，为的是在适当的时机，能为己所用，但绝不是现在！而今朝廷势力正旺，是他无法对抗的！他没好气的怒视这个不争气的侄儿，都是他！坏了整个大计！如今关霆敖已出兵，权谋显露，定被朝廷镇压！
　　“哼！！他将手中的鞭子狠狠摔在了巴图脸上，转身而去！

　　缓过一缓的巴图，喘着气道“大汗年事已高！长子和次子都在以前的部落统一战争中牺牲，三子还是在战争中受重伤，整个半身几乎瘫痪！而叔叔你，是大汉的亲表弟，小王爷正直风华正茂的年纪，说起能力和外表，比大汗那几个庶出不争气的儿子强得多！叔叔难道您不想为小王爷争取一下么！如果这次我们能利用将军府那长子，在中原做出点成绩拿来献给大汉，那将来您可就是。。。！？”

　　巴图没有再说下去，博日格德也慢慢的把举起的藤鞭放了下来，话既说道这地步，不用挑明，他很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博日格德将军陷入了沉思中。。。

　　另一边，关霆骜通过密探早已得知，朝廷大司马子仁将军率兵往天璇关方向而来的的消息，他坐镇营帐内看了看地图，按照这速度，不出几日即刻到达。书信表面上说是奉命巡卫边关各营，但现在最关键的是，蒙古大军还未至，他仅凭将军府这点兵力是很难和朝廷摊牌的。如果撤退，那么面临着要全部放弃，天璇关以及北面大片群山天堑的绝佳战术地形！这对他以后是极为不利的！

　　冷汗顺着关霆骜的侧脸蔓延而下，为什么现在连蒙古大军的影子都还未见到！？莫非他被巴图耍了！？莫非这次他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该怎么办！？

　　这时，胡女进入了帐内，从关霆骜脸上煞白的表情读出了现在时局的紧张与危急。她正准备上前安抚他，偏将进账禀报，有人求见，说可以增兵给关霆骜。

　　关霆骜得知，前来之人并非蒙古人，心里便觉得几分蹊跷，又因为增兵是现今第一大事，便引见了来使，帷幕掀开后，一抹黑影缓缓入内，看身形中等身材，只不过被黑色的罩衫和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显露出一双瞳仁。

　　这样怪异的装束，实在是不难引人瞩目！

　　“将军请勿要怀疑”见关霆骜一脸僵硬的表情打量着使者，使者倒先开口寒暄了起来。

　　“请问使君。。。这是打哪儿来？”

　　只见黑影点了点头，用正宗的中原口音道“--西域！”

　　“西域！？但我听使君的口音更像是中原人？”关霆骜微微蹙眉说道。

　　“这就烦请将军不要在意，这次前来主要是商谈增兵的事宜，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吧，我们有上万西域精兵可调至将军麾下！”

　　“上万西域精兵！？”关霆骜带着质疑的口吻重复道。

　　“是这样的。”黑影移至地图沙盘前，演示说道“我们的队伍可化身为结伴的西域商队，经由镇南将军府玉门关秘密入关，然后再行至将军的行营。”

　　“上万大军，目标太大，而且容易露陷！玉门关自古是兵家重地！镇南将军府绝对会严格把守！再者！朝廷大司马子仁将军率部不出三日即刻到天璇关外，能来得及吗！？”关霆骜板着脸，掷地有声的说道！

　　“将军大可放心！我方军队早在一周前将军发兵之际就出发了~！在下现在只是提前来与将军报信，明日下午，上万大军悉数赶到！”使者话中带着几分自信，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似的。

　　尽管关霆骜很不愿相信这个连本来面目都不肯露出来的男人，但此时正值火烧眉毛之际，所以他宁愿选择相信，并把这上万的西域精兵当作一根救命稻草。

　　关霆骜派人安排来使住下，自己仍在帐中，心底煎熬的焦急等待着。

　　公孙羽在得知关霆骜也和吴伟奇案有牵连时，曾第一时间搜索公孙小婵的下落，不过，让他很疑惑的是，为何迟迟寻不到公孙小婵的踪迹！？按照他现在的鬼眼能力，即使千里之外的任何一位鬼家同宗他都能搜索到，这是上天给他的天鬼眼赐予的特殊能力~！

　　一般人只知道公孙羽是鬼家的嫡出长男，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正是这江湖中鬼家独门特有的鬼眼，可是除了鬼家本家以外，再无第二人知晓，其实他这双眼是有着堪比一般鬼眼能力要强数十倍的天鬼眼！！

　　历数鬼家各代宗主，但凡开过天鬼眼的人也寥寥无几，而公孙羽是鬼家嫡出的唯一长男，将来整个鬼家势必也要交到他手上！太过锋芒毕露不是件好事，也是为了保护他，鬼家决定对此事对外一致保密。

　　此刻公孙羽不禁疑虑了起来，自己的姐姐居然没了消息，他提起笔想写一封密信送回家，可又思忖这么做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但他又思考，公孙小婵身上还带着一副鬼家嫡出的眼睛，即便是人不见了，也要寻到那双眼睛的下落，虽然公孙小婵的鬼眼能力十分一般，但最基本的功能还是有的，若给普通人挖了去用处还是不小！

　　思及此处，公孙羽极速落笔写好了信函，命令密探连夜快马送回鬼家！一股强烈的不安，从他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