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
关霆骜在舵上待到下午，府上来人，鬼家家吏突然造访咸阳老宅，请人即刻回府。
关霆骜听闻心理慌得很，怕不是发生什么大事？鬼家的找到咸阳老宅来了！？他马鞭挥得自己手都酸了，紧赶慢赶终于回到府上，飞奔至前厅，看见阿飘一样立在那里的黑影。
“十分抱歉，来晚了！”关霆骜抬手行礼，无论他如何，那一抹黑影就牢牢地漂浮在原地。关霆骜看了看，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时他才发现八仙桌上堆了满满地礼品，关霆骜诧异的走过去，心理更疑惑，为何鬼家突然要给他送礼啊！？
他走过去看，桌子上满满摆放着一堆补品，千年灵芝，万年人参，金锁银锁一对。。。关霆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心理越瘆得慌，还有几套婴孩的衣裳和小布老虎一对，以及——安胎药。
....哎不对！！”安胎药！！“关霆骜一个激灵抓起盒子仔细看
”恭喜将军，贺喜夫人，鬼谷子推算出此子乃‘破军星’转世，特赠。。。“只见那抹黑乎乎的影子，也变成了一副恭喜手势的模样。
话还未说完，气势汹汹的公孙小婵从里屋抄起扫把，上来就冲黑影砸”滚出去！“
”婵儿住手！不能打人。。。打鬼！?"
鬼吏的黑色影子一蹦一跳的离开了府邸，在公孙小婵和关霆骜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安静下来，关霆骜眼角止不住的上扬，看公孙小婵的眼神都要融化了，公孙小婵撇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
她想瞒的事情才一个下午就瞒不住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该怎么面对他这个人。她早该知道，一男一女在一个床上睡久了，吃枣要出事！
“报——宣武门陷落！！”
公孙羽手持长剑，走出门外眺望远方，他身后的大殿内，老皇帝因重病无法站立，明黄的绸缎下包裹着一具枯骨，其余一众嫔妃女眷等胆战心惊的守在旁边，听着齐王的铁甲军踏碎了皇宫青石板路，震得宫墙簌簌落灰。
皇宫最后的金吾卫在城楼上射尽箭矢，成千上万的敌军中竖起来上百架云梯，挡不住！根本挡不住了！
“陛下，叛军快要朝着玉阶来。。。”
听闻此消息，殿中众人，特别是一堆女眷发出了恐惧的惊呼，有的开始绝望的哭了起来。
“公孙。。。卿。。”老皇帝呼吸已经微弱如游丝。
“臣在。“为了能听清老皇帝想要说什么，公孙羽直接跪在了皇上跟前，他的手被老皇帝枯瘦的手死死攥住。
“她。。。”老皇帝微弱的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依然美丽的毓安公主，少女痴傻的玩着一只断翅膀的蝴蝶，全然不知宫外已经是战火滔天。
“带皎皎走。。若她少一根头发，朕饶不了你！”
小公主突然抬头，将蝴蝶塞给和她最亲近的女眷“阿嬷，蝴蝶不飞啦！”
“皇上，您这是。。。”公孙羽心中既疑惑，又狂喜。
“朕指婚，毓安。。许配大将军公孙羽！”听到这几个字的公孙羽，从心脏到他的指尖都不可控制的颤抖了好几下，鬼知道他这一刻，等了多少年，从他在御花园见她那一面起。
她终于...是我的了！？想到这里，公孙羽的视线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朕再给你一样嫁妆”皇上把一件东西悄悄递到了公孙羽手心中。
公孙羽摊开手掌一看，立马再次跪了下去“皇上！这万万不可啊皇上！臣。。。担不起这么大的。。。”说着说着，他的身音控制不住得微颤。
公孙羽手中，一握住的，是皇室能牵制鬼家上百年的秘密——被锁在龙纹金匣里的鬼家命脉。本体是一掌可握的琉璃沙漏，通体晶莹，流动着红色液体，当内部液体变成黑色，或停止流动，或沙漏被摔碎，那么拥有鬼家鬼眼血统的人都将活不下去。
“来人！”公孙羽朝龙塌上的老皇帝深深磕了三个头，含泪下令，自己剩余所有的将士，鬼暗卫，必须守卫到皇上最后一刻。
随后，在众人的安排下，公孙羽抱着公主撞破了一处隐蔽的雕花窗，跳了下去，老皇帝看着他们消失的的方向，喃喃的说了一句话“不要恨朕。。。”
此时，怀中的少女突然仰起头，看清了他的脸，痴傻的眸子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将军？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公孙羽呼吸一滞，抱着公主疾行在幽暗的宫道中，他还未回答，前方拐角突然传来癫狂的嘶吼
“快看！是大将军，他的怀里抱着的是。。。公主！”
右相混身是血的从叛军一列小队中爬出，他刚刚为了活命，已经帮忙带过一段路，待他看清楚了公孙羽和怀里的人后，声音越发的猖狂。
“快来人啊！公主在大将军公孙羽这里，我们可以抓了她去要挟皇帝！”
公孙羽红了红眼睛，即将要发作鬼眼，他死命瞪着右相肥头大耳的身躯，这个奸诈狡猾的的人渣，因为不满右相的一些作为，公孙羽和他早已断了联系。
唰唰唰！！三支黑羽箭从屋檐边射过来，正中右相身上，其中一箭直钉在他的心脏处。
肥胖的身躯，笔直倒下，是皇上派来暗中护送他们出宫的小队，看见右相倒下，其余叛军小队成员似乎有些不敢上前，公孙羽眼睛红得发亮，摄人心魄一般扫过众人，怒咤道“还不快滚！！”
此时他才发现，怀里的人儿显得特别害怕，他心里紧了又紧，柔声宽慰道“公主，没事了。”
公孙羽拼了命的带着公主逃到了离皇宫更远的地方，他不敢怠慢，更不敢停下来。
马蹄踏碎晨雾时，他们也已跑了整整一夜，奔袭了上百里，公孙羽看了看怀里的公主
“辛苦公主这一路随末将奔袭，咱们只要再撑片刻，就可以在前面休息一下了”
话音刚落，破空声骤至，三枚淬了毒的弩箭，直奔公孙羽后心！他反应极快，翻身将公主护在马下，自己却被第三枚弩箭，擦着肩胛骨而过，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将军！？”痴傻的公主将手伸了过去。
“千万别碰！”
对面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黑衣人握着长刀眼神冷得像冰
“齐王有令，将军只要交出鬼家命脉，便可带着你的心上人，去哪里都行！”
公孙羽瞳孔微睁，才不过一晚上的功夫，消息就传开了！？齐王若要称帝，为了控制鬼家，命脉绝对要夺回去。
公孙羽缓缓站起身。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握紧了佩剑，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但是箭毒已经深入他血液，此刻他的能力还只有三成，他望了望一旁的公主，今天就算是s！也绝对不能让她落入险境。
黑衣人见他不肯屈服，长刀一挥就朝他胸口刺过来，公孙羽勉强挡了几刀，箭毒发作，脚下一软，他用剑柄杵在地上，口中喷出一道鲜红。他用残存的意念，口中挤出几个字
“公主。。。快。。跑！！”
霎时间，黑衣人手起刀落，公主吓得闭上了眼，却听见 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黑衣人发出惊恐的声音。
公主睁开眼睛，竟看见公孙羽身前浮着一层土金色的光罩，如琉璃般剔透，却硬得能挡下长刀，刀刃触到的瞬间竟被震得寸寸断裂。
公孙羽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琉璃匣，里面装的是——他姐姐公孙小婵被他逼的亲手剜下来的眼睛！
公孙羽反应过来，这是地鬼眼独有的护魂障，持有地鬼眼的人，在人命危及生死关头那一刻，会被地鬼眼的护魂障所救，他低头看着胸口，迟疑片刻，忽然觉这道光能烫得他胸口发疼。
公孙羽回过神，握着佩剑朝黑衣人冲去，此刻他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那么痛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好公主，逃出去！
黑衣人被光罩震伤了手臂，又见公孙羽气势逼人，不敢再恋战，虚晃一招后，带着手下退了。
直至黑衣人彻底消失在晨雾里，公孙羽才撑着剑，缓缓跪在地上，指尖轻轻抚摸着琉璃匣，眼眶微微发红
“将军？”公主慢慢过来看了看他，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公主，你知道这光罩怎么来的吗？”
公主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抓了他的袖子，糯糯的声音从嘴里出来“将军受伤了，将军。。不开心，跟皎皎说。”她感同身受，说着说着，自己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话里带着哭腔。
“皎皎知道，将军。。是好人，将军。。保护皎皎，将军受伤，皎皎。。。该怎么办？”
看着纯洁如璞玉一样的公主，公孙羽更加觉得刚刚自己没有丧命，还有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公孙小婵那双眼睛换来的，他是何其的幸运！？
公孙羽温柔的抚去了公主的眼泪，“皎皎不怕，是我姐姐救了我”
他终于可以说出这两个字，也终于正视自己过去的荒唐。
公孙羽摸了摸公主的头，牵着她站起了身，因为不远处马蹄声又近了。
阳光穿透晨雾，他顺其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也紧紧的握住，公孙羽的心都要化了
“走，回家！”
他这癫狂半生，终于在姐姐的眼睛里，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
遮天蔽日的巴蜀深山老林内，鬼家本家隐蔽在此，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在这片山林里面隐蔽了从上到下八十口人的大家族。
鬼家本家外面的阴凉空地上已是堆满了人，直到公孙羽牵着公主的手踏下乌木马车的时候，目光所及处皆是躬身相迎的人影，前排是鬼家各堂掌事身后跟着七八个捧着礼盒的小厮，捧着给公主的见面礼，再往后是以公孙钺为首的各位长老
“恭迎公主殿下”公孙钺与一行人快步上前，其中一位长老说道“此番嫡长子携命脉与公主一齐回府，实乃鬼家荣幸！”
一旁的公主，看见不远处那几个十二面绘有玄色鬼纹的鬼吏时，些许害怕的躲到了公孙羽身后。
公孙羽将公主护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按下金匣，琉璃沙漏翻着白眼光的亮红色液体，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随即，他们将命脉安置在了静谧裂谷处，这里有鬼家世代族长和遗老长眠的镜棺，这些镜棺竟然无数都空悬于半空中，只需用三滴纯正的鬼族血液便可唤醒这里的亡魂。
待三位长老献出了血液，只见镜棺突然开始震颤，直到命脉放进众牌位前方的龙首龛内，从此以后，但凡有敢动鬼家命脉者，都将被这里无法安宁的亡魂，折磨地一辈子痛不欲生！
公孙钺带领公孙羽在众灵位前上完香，又深深地拜了三拜，向公孙羽吩咐道：
“即日起，命脉归位，龙首护佑，你以后要做的事就是，守护好裂谷，护好公主”
直到夜色漫过屋顶飞檐时，公主手里紧攥着被子，指尖泛白，窗外的虫鸣比宫里的更明显，竹屋的床榻上虽然铺了三层软垫，可她一闭上眼睛白日里裂谷中幽兰的冥火，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灵位便会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可是才出宫不久，宫外的新环境一时无法适应的公主啊！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公孙羽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碗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我用酸枣仁，茯苓熬制了安神汤，喝了就能好好睡一觉”
公主坐起身，望着他递过来的汤勺，小嘴唇动了动，没伸手，直到公孙羽在床沿坐下，声音放得比夜色还要柔“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刚到陌生的地方会不安，这汤里没别的，加了你从前在宫里面喝的蜜渍桂花，尝尝？”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公主犹豫了片刻，张嘴喝下，甜香混着药香在口中散开，他眼皮渐渐发沉，却在公孙羽要起身时，伸手抓住了他袖口
“皎皎害怕。。。”她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软糯。
公孙羽动作顿住，见她脸色仍然带着惶惑，他终究没挣开，只是重新坐了回去，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我在这儿守着，你睡吧”
那夜之后几乎每晚如此，公孙羽会按时送来安神汤，等公主喝完，便坐在床沿守着，见她攥着他的袖口，呼吸平稳的睡去才离开，日子久了却也养成了习惯，不安淡了，但没有那截带着淡淡药香的袖口可攥，她便睡不着。
时间久了，公主虽仍痴傻，却愈发黏着公孙羽，晨起时她会跟在身后看他练剑，晌午晒太阳，她便将剥好的松子玩儿似的一颗又一颗递到他嘴边，到了晚上，就等着他来送安神汤。
公孙羽待他也全然哄小孩模样，为了不让她晚上再受惊，往她屋里多挂了两盏琉璃灯，他还经常给她买糖人，见公主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浓，公孙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的一塌糊涂，他明白她痴傻，不懂男女之情，可这份依赖就足以让他动容。
同样欣慰的还有鬼家一众长老，他们早已提前做了大婚的准备。
“成亲。。。是什么呀？”公主抬起头，眨着眼睛，懵懂的问。
“成亲就是。。。”公孙羽想了想“以后羽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你熬安神汤，给你买糖人，我们会住在一个屋里，你醒了就能看见我，睡前也能攥着我袖子睡，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
公孙羽说完，紧张的看着公主。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屋外闪过一记响雷，狂风暴雨降至。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室内。
公主被吓得猛的一颤，忽然攥起了他的袖口，没说话，看着他眼神貌似又闪过一丝清醒
“将军。。。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雷声。惊吓得失了魂，又像是被闪电刺透了矇昧的心智。
公孙羽浑身僵硬，心猛地一跳，似乎要撞出胸腔，他凝视着公主眼里罕见的映出正在思索的光芒，压下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到床边，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猫玩偶。
他蹲下身，将玩偶递到她面前， “皎皎还记得这个吗？”
“猫猫。。。”公主低下了头，怔怔的看着，眼睫轻轻颤动，呢喃了几声。
公孙羽望着公主似乎因记忆而引起的微妙反应，眉宇间透露出了担忧，他何尝不明白，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变得痴傻，失忆！这当中必定有问题！
我的皎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没敢问，害怕问。。。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过去的追问都是不合时宜的惊扰，更是一种残忍。
公孙羽及其自然的将猫咪玩偶放了回去，身后响起了公主的声音
“皎皎，愿意和羽哥哥成亲。”
公孙羽的动作停了一拍，转过身见公主的脸上重新变得懵懂而依赖，他快步回到她跟前，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说不清是激动，或是喜悦，胸前被这种酸胀感填满。
她不知道这一天曾经的他做梦都没想到，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就对她一往而情深。
“嗯！”公孙羽低声回应，他身体朝前倾，手控制不住的微微痉挛，用手背及其轻柔的，珍惜地拂过公主的额发，然后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他的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羽哥哥知道啦。”他的声音因压抑和隐忍着情感，而变得额外低沉。“皎皎乖”
他最终没有在用任何语言去探究和追问，所有的探究与疑窦都融化在了此刻，没有将军，没有谜团，只有他的皎皎，和终于得到了心爱的她的羽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