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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大婚前夜

      竹屋内,红烛高燃,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安神汤清浅的药草气息,和窗外专为鬼家嫡长子大婚新栽种的桃花飘来的沁香。

      公主终于在那碗安神汤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长长的睫羽如同敛翅的蝶,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清浅而均匀。白日里那双时而因懵懂而睁大的眸子此刻安然闭合,让她看起来纯净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烛火跳跃着,将那顶置于梳妆台上的九龙四凤冠映照得流光溢彩,珍珠、宝石与点翠交织出炫目的光华。旁边悬挂着的正红嫁衣,金线密织的鸾凤和鸣图在光下若隐若现,华美不可方物。

      这一切极致的喜庆与奢华,都只是为了榻上这个沉睡的人儿。

      公孙羽就静静坐在榻边。他身着玄色常服,几乎要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翼,久久流连在公主的睡颜上。许久,他才极缓、极轻地伸出手,用指背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温热的脸颊。那动作里,是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触碰的是世间唯一且最易碎的珍宝。

      内心的浪潮,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起来:

      终于…! 这一声叹息在他心底最深处回荡,裹挟着太多无法为外人道的沉重与释然。是历经漫长黑暗,终于窥见天光的喟叹。

      经历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他眼前闪过的是她曾经明媚灵动的笑靥,是后来的她空洞茫然的眼神,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守护与期盼。

      明天,你终于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是一个无声的誓言。无论前路是荆棘遍布还是万丈深渊,他的皎皎,由他来护。明天,只是一个开始。

      翌日,天还未亮,家仆们就早早地准备起了婚礼的事宜,婚礼的现场就选在鬼家家内最大的一个礼堂,公孙羽要求,绝对要给公主一个不输于皇宫的婚礼。

      为了不让公主害怕,他命人将常年阴暗凋敝的礼堂变得敞亮的如白昼一般,点亮了千盏鎏金红烛,烛龙之火映照着礼堂的每个角落。

      他还摒弃了鬼家常用的玄色墨色等阴暗的色调,从高悬的帷幔到廊柱的包裹,以及铺地的长毯,整个礼堂铺天盖地使用的无一不是最纯正的正红。

      象征着他迎娶公主的重视和规格。只有少数的地方和角落采用黑色点缀,除此之外,还使用了大量的花卉点缀在礼堂的每个角落。。。。

      天蒙蒙亮,府邸内张灯结彩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主院之外。

      廊下,公孙羽静立着,一身暗红常服,衬得他面色比平日更显沉稳。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关霆骜,身形挺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侧之人,眼神片刻不离。他的目光与公孙羽相遇时,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个几不可见的颔首。

      然后,公孙羽看到了被他搀扶着的姐姐,公孙小婵。

      她腹部已明显隆起,身姿缓慢而优雅,柔美的脸色平静如湖水,唯有那双眼睛处蒙着一层和父亲脸上一样的玉泉绫

      在她身后,跟着长子关云彦,眉宇间已有夜归营总首领的冷峻气度,以及小女儿关莹玉。还有安静的哑仆。

      公孙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与愧疚汹涌而来。

      他快步上前,在公孙小婵面前三尺处停下,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艰涩的两个字:

      “阿姐……”

      公孙小婵循着声音,微微侧过身,点头,轻声应下,她松开关霆骜的手,向前摸索着。

      公孙羽立刻伸手,稳稳握住她探出的手。她的语气里亦然是不喜不悲,淡淡的疏离感“府里布置得真热闹,小羽,恭喜你成家。”

      她只字不提旧事,不提那双失去的眼睛,仿佛那场惨烈的交易从未发生。

      她越是这样,公孙羽心中的愧疚便越是蚀骨。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阿姐……你的眼睛……我……还你”可任何言语在失去的光的公孙小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必 ”地鬼眼的护魂障一旦激活,那么这一双眼睛,算是废了,沦为普通鬼眼,她。。何必再要呢?再者,当初是她有求于公孙羽,代价已付,交易结清,暂时,不想有什么瓜葛了。。。

      关霆骜走上前,眉间微蹙,沉默地将妻子牵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外面风大,阿姐,姐夫,里面请。”

      看着姐姐和父亲的眼睛都被蒙上了玉泉绫,公孙羽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偏厅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

      公孙羽亲自为姐姐公孙小婵和姐夫关霆骜斟茶,动作谨慎,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与弥补之意。公孙小婵只是漠然坐着,手轻抚着腹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公孙羽试图缓和气氛,目光扫过厅内侍立的仆从,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始终低垂着头、身形却异常挺拔的老者身上。他开口道:“姐夫,你府上倒是能人辈出。连这位哑仆,看气度也非凡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的、血淋淋的往事闸门。那哑仆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却依旧没有抬头。

      公孙羽持壶的手骤然一顿,茶水险些溅出杯外。他抬眼望向那哑仆——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前朝大司马将军。

      空气瞬间凝固。

      公孙羽的脸色白了三分,他放下茶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无法在姐姐面前再掩饰,也无法对那段卑劣的过往视而不见。

      “他……”公孙羽的声音干涩,“曾是……前朝大司马!?”

      这几个字,重若千钧。

      一直漠然的公孙小婵,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我的好弟弟。

      而始终低着头的哑仆,在此刻,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没有舌头作为宣泄的渠道,所有的恨意、屈辱、悲愤,都沉淀在眼底,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幽暗之火。他就那样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公孙羽,昔日的将军威仪,在这沉默的注视中,竟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在用眼神,进行一场迟来的审判。

      公孙羽感到呼吸一窒。眼前浮现出天牢里,他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对着镣铐加身、满身血污的他,一字一句说出如何设计陷害他独子的场景。那时他觉得是运筹帷幄,是成王败寇,此刻回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反刺回他自己的心脏。

      “我……”公孙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在杀子之仇、毁家之恨面前,何等苍白!解释?在那双洞悉一切、充满血丝的眼睛面前,何等虚伪!

      他所有精心准备的言辞,所有试图在姐姐面前维持的体面,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土崩瓦解。他就像被剥去了所有华服,赤裸地站在这里,接受着来自至亲与仇敌的双重拷问。

      哑仆没有说话,但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步伐沉稳,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力。他不再看公孙羽,他抬起手,没有指向公孙羽,而是用食指,沾了沾自己面前的杯中冷茶。

      然后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缓慢而有力地,写下了四个水痕淋漓的大字:

      “因果循环。”

      写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行礼,径直转身,挺直了那曾作为将军的脊梁,沉默地走出了偏厅。那背影,像一个无声的诅咒,又像一个来自过去的、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个本该充满喜庆的日子里。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茶香依旧,却已冰冷刺骨。

      公孙羽僵在原地,面色惨白。姐姐的冷漠,哑仆的恨意,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在这满府的红绸与喜庆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与孤独。

      他试图赎罪,却发现有些罪,永无赎清之日。他的大婚之日,也成了他的审判之日。

      天色将晓,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黏稠得化不开。

      偏厅内,那场由姐姐的冷漠与哑仆的恨意交织成的无声审判,余威尚在,像冰刺般扎在公孙羽的四肢百骸。他站在镜前,由着侍从为他换上那身繁复隆重的新郎礼服。

      大红的吉服,金线绣着狰狞而威严的蟒纹,衬得的脸色愈发苍白。然而,当他束起玉带,戴上金冠,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深处后,转过身时,那个权倾朝野、不容置疑的鬼家家主又回来了。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那一片无波深潭之下,隐藏着何等剧烈的余悸与近乎麻木的坚定。

      吉时已到,礼乐喧天。

      宾客满堂,觥筹交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新人身上。

      公孙羽一步步走向由嬷嬷搀扶着,穿着凤冠霞帔的皎皎。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一下颤抖,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厚重的盔甲,让他心脏一缩。他立刻收拢手指,用一种不会弄疼她,却又充满庇护意味的力道,将那只冰冷的小手完全包裹。

      “别怕。”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体贴。

      公主盖着红盖头,看不清神情,但在听到他声音后,那细微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她或许不懂这场典礼的意义,但她认得这个声音,这个在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熟悉、唯一给予她安全感的声音。

      仪式庄严而冗长。

      每一次“跪拜天地”、“夫妻对拜”的高唱,都像重锤敲在公孙羽心上。他做得一丝不苟,姿态完美,如同最精密的傀儡。他牵着她的手,完成所有动作,感受着她全然的依赖与顺从。

      喜悦吗?
      有的。一种混合着巨大酸楚、愧疚和近乎绝望的占有欲的喜悦。他终于在所有世人面前,将她与自己牢牢绑定。她是他的妻,名正言顺。

      痛苦吗?
      亦如影随形。姐姐脸上的玉泉绫、哑仆刻骨的眼神,如同两道冰冷的影子,立在这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之外,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的笑容得体,却达不到眼底。他接受着众人的恭贺,回应得滴水不漏,灵魂却仿佛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这场由自己主导的、盛大而悲壮的戏剧。

      直到,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声高唱,让他悬浮的灵魂骤然归位。他紧紧握着皎皎的手,仿佛握着一缕即将消散的月光,穿过人群喧闹的祝福(或探究),走向那座被精心布置好的、象征着最终归宿的婚房。

      这一段路,他走得既快又慢。快是因为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热闹假象;慢是因为……他竟有些害怕门后那未知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真实。

      他将她送至洞房门外,由女眷和嬷嬷们接手,接下来是新娘在房内的等待。

      公孙羽需要返回宴席,接受众人的敬酒。

      那是一场更为艰难的战役。他顶着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周旋于宾客之间,酒一杯杯下肚,辛辣的液体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五脏六腑。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婚房的方向。

      他心里想的,不是权势,不是谋划,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皎皎,一个人在那陌生的房间里,会不会害怕?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履行完家主最后的职责。当月上中天,宴席渐散,他立刻抛下所有宾客,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一颗在希望与恐惧间备受煎熬的心,朝着那盏为他而留的灯火,疾步而去。

      洞房花烛夜就在门后。
      而那扇门,此刻在他眼中,重若千斤。门内等待他的,不是旖旎温情,而是他疯狂占有之下,必须独自品尝的、命运的最终裁决。

      公孙羽轻轻合上门,将外间所有的喧嚣与虚伪彻底隔绝,红烛高烧,锦被鸳鸯。这本该是世间最旖旎温暖的所在。

      公孙羽挥退所有侍从,带着一身疲惫与终于可以卸下心防的渴望,轻轻走到床榻边。

      他的皎皎,穿着大红的嫁衣,安静地坐在那里。烛光给她完美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光,美得惊心动魄。

      “皎皎。”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祈求这一刻的安宁。

      她缓缓转过头,美的不可方物,氤氲的光线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暧昧而温暖的纱。

      他终于卸下了家主的威仪,只剩下一个男人,在面对他渴望了半生、终于名正言顺拥有的妻子。

      他的皎皎,安静地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上。凤冠已被取下,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在烛光下更是惊心动魄,宛如一件易碎的玉器。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呼吸不由得一滞。白日里强压下的所有情绪——对姐姐的愧疚、对哑仆的负罪、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对拥有她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烈酒,轰然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倾覆下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品尝那迟来的、属于他的甘美。

      然而,就在他的阴影笼罩住她,手臂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

      皎皎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温顺依赖的痴儿,眼中爆发出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想要推开那并不存在的恶魔。

      “不……不要……”她语无伦次地呢喃,身体拼命向后蜷缩,试图躲进床榻的最深处,“……猫猫……救我……猫猫……”

      公孙羽的动作瞬间僵住,满腔炽热的情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成了冰碴。

      “皎皎?”他试图安抚,声音因情动和惊疑而沙哑,“是我,是羽哥哥……”

      可他的靠近,他高大的男性身躯,他试图压制她的动作,无一不在精准地复刻那个雨夜最恐怖的记忆。

      皎皎的崩溃更甚了,她开始失声尖叫,词汇破碎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含义:

      “……及笄……礼物……好痛……放开……猫猫……死了……”

      及笄……礼物……好痛……

      这几个词,像一道裹挟着冰雨的闪电,劈开了公孙羽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右相赵崇明那隐秘而肮脏的癖好……想起公主正是在及笄礼后的那个雨夜遭遇剧变,灵猫殒命,她也自此痴傻……

      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血液逆流的猜想,狰狞地浮出水面。

      不……不可能!

      他几乎是粗暴地,却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一把扣住皎皎挣扎的手腕。他强迫自己凝神,调动起那双能窥见部分真实的“鬼眼”,死死地看向她——不是看她的现在,而是感受她灵魂深处最沉痛、被封印的伤痕。

      鬼眼之下,无需具体景象,那萦绕在她灵魂周围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属于侵犯与背叛的绝望气息,以及……一丝他熟悉的,属于右相赵崇明的,令人作呕的权欲与淫邪的印记!

      “轰——!”

      真相,如同泰山压顶,将他彻底碾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年他与虎谋皮,与右相结盟,扫清政敌,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那头豺狼,早已将最肮脏的爪子,伸向了他心底最珍视的月光!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年他带走痴傻的公主时,那个痛失爱女却无能为力的老皇帝,会用那样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声音在他背后低喃:
      “不要恨朕……”

      那不是嘱托,是哀求,是那个父亲在权力倾轧下的绝望——他无法为女儿报仇,只能哀求这个手握重兵、与仇敌曾有勾结的臣子,未来在知晓一切后,不要因此迁怒、怨恨他这个无能的父亲和这个已经不幸的女儿!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从公孙羽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松开皎皎,踉跄着倒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喜桌。酒杯玉盘摔落一地,碎裂声刺耳。

      恨!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他恨不得此刻就将赵崇明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紧接着,是比恨意更深的、足以将人溺毙的绝望与自嘲——

      是他!是他公孙羽,亲手将赵崇明送上了权势的顶峰,为他铺平了道路,让他拥有了足以藐视皇权、甚至将魔爪伸向公主的底气!

      现在连亲手替她报仇的机会都没了!

      他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孽,如同淬了毒的回旋镖,在这一刻,精准无比地、用最残酷的方式,全部反弹回来,将他射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暖光熄灭,黎明前最深的寒意渗透进来。

      公孙羽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巨大的悲恸过后,是死一样的寂静,和一种连骨髓都被冻住的冰冷。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一节一节地撑起自己的身体。他没有去看床上再度陷入混沌沉睡的皎皎,只是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面打磨光亮的铜镜前。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男人,依旧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

      可是,那头墨黑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寸寸染上霜雪!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尽数化为一片凄厉的、毫无生气的苍白!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一夜白头。

      红与白,形成了最刺眼,最惨烈的对比。

      从这一天起,鬼家家主公孙羽,有了一个更令人敬畏的形象。

      当黎明终于到来,他推开房门,守在院外的亲信侍卫回头看到他,瞬间骇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公孙羽却只是用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淡淡扫过对方。

      “传令下去,”公孙羽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却也毫无温度,“今日起,夫人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应事务,照旧呈报于我。府内诸事,照旧。”

      他顶着那一头惊心动魄的白发,坦然走向了属于他的、不再有个人悲喜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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