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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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中，是弟弟惨死的画面，是父亲挥剑自戕的瞬间，关霆骜猛然惊醒，今夜他和吴伟麒换了防，反正自己最近连夜的睡不好觉，不如换多夜未合眼的吴将军好好休息一晚，的确从那日过后他的梦魇就未断过，望着黢黑的天际，鸦雀无声的正厅，他起身出门，缓缓的挪步至公孙小婵门外，最近他能慢慢地一瘸一拐的走路了。
透过半掩的门，看见关云彦虚弱的坐在母亲旁边，手中攥着一块湿帕子。
公孙小婵在梦魇中痉挛，空荡的眼睛里面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磨人的呜咽，一旁的关云彦一个激灵，熟练的按住了公孙小婵的肩膀，”母亲，没事了。都是梦。。。“
门外，关霆骜攥紧双拳，指甲刺进掌心却浑然不知。子时三刻，他端着安神茶推门而入。
“父亲，帮帮孩儿吧，太困了，孩子好想睡觉。。。”关云彦眼睛都睁不开了，头转向关霆骜，嘟囔着。
关霆骜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说道“回去睡觉”
此时，梦魇中的公孙小婵再次清醒，她惊坐而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挡住什么似的。
“婵儿！”关霆骜忍住脚上的痛，快步上前，却被她推开。
“婵儿。。。“他动作很轻很轻，“你能不要。。。抗拒我，好吗？“关霆骜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给他喂了茶，哄她睡下。
见她睡着后，关霆骜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很快的睡着，又很快的被自己的梦魇惊醒，俩人就这么来来回回，相互的被对方，被自己的梦魇惊醒着，以至于未来的很多天，皆是如此。
“我总是做梦，很害怕的梦”清醒间，公孙小婵会低声喃喃说道。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关霆骜再次轻轻拍着她的背，宽慰道。
“我老是梦见那段时期的事情，关霆骜，你可知，我那段时期经历了什么吗？”她苍白的面庞转向他，空荡的眼睛使他心慌，一句到达他灵魂深处的拷问，足以让他整个人如死了过去一般，比杀了他都还难受。
“行了！别说了！”他不敢吼，不敢太显露情绪怕吓着他，只有靠深呼吸和啜泣拼命的压制着自己，就像压制住自己体内发狂的怪兽一般，关霆骜抹了把脸，掌心潮湿。
“快别说了。。。婵儿，睡吧。。”他和她同塌而卧，把她破碎的身心护在自己怀里面。
被梦魇刺激的紧的时候，公孙小婵会给他很多个灵魂拷问，比如“关霆骜，你为什么卖我？”
有时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脖子被公孙小婵死死掐住，他的梦魇发作甚至让起来喝水的小婵吓得摔倒在地上。
有时公孙小婵半夜醒来，会发现腰间因那次拿掉孩子留下的旧伤疤，被他的手反复摩梭着。这时关霆骜都会得到一割巴掌或者猛地一整推搡。
他们这样度过了很多个夜晚。当他吻着她眼泪的无数个夜里，那些夜里啃噬着关霆骜的无数个梦魇，也一点点被她治愈驱，成了他的药引。
公孙羽的三千援兵，确实帮关霆骜的前线部队撑了不少时日，最终他还是收到赵寒的兵书“ 兵退落马坡，请速至汇合。”
关霆骜攥着手里的兵书，望了一眼熟睡的公孙小婵，不舍的转身朝着正厅走去，穿过校武场，发现最高将领吴伟麒正在点兵点将。
“长官？”关霆骜一边张望，一边仔细打量着全副武装的吴伟麒。
“圣上谕旨，近日敌军齐王势力逼压近京城，圣上令我统军带兵符上京会师。。。”吴伟麒紧了紧马鞍，走过去拍了拍一脸诧异的关霆骜。“兄弟保重，我们战场上见！”
“不是长官！”关霆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里，属下也要立即动身前往落马坡率部迎袭击敌军！那这里。。。。将军府中无将领坐镇了啊！！”这时候关霆骜头脑中冒出一个很可怕的想法，皇室要放弃将军府了！？
吴伟麒不舍的望了望这座老宅，这片大漠，不远处，家仆在整理即将上路的马车。
“对了，军师大的人身体还未恢复，无法照顾孩子，要不玉儿跟着锦莜和子夜一路撤离可好？”
关霆骜此刻一个头两个大，他其实不想走！其实他想留！将军府和他心里放不下的人可都还在这里！
“长官，留步。。。留步啊！”
看着吴伟麒的部队远去，关霆骜转身吩咐偏将“通知各部！军议厅集合！！”
军议厅内，剩余将领们的影子黑压压一片，关霆骜指着沙盘说道“刚刚接到来报，黑狼卫已经距离我们不到百里，若守，我们这里连三百壮丁都凑不齐！”
正待商榷间，一阵烧焦的气息窜入鼻息间，亲兵连滚带爬闯入“报告将军！粮仓起火，是敌人的磷火箭！”
‘这么快吗！？’关霆骜眉间紧蹙，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一边是逼近的敌人，一边自己也到了他不得不动身的时候了。
“彦儿，你在家里面照顾好母亲。”在关云彦帮助下，关霆骜选了匹快马，迅速的穿戴好一身甲胄，来不及与公孙小婵道别，即将踏上行程。
“父亲您放心，已派人找到距离敌军最近的水源投放好了毒药，每一支箭头也都涂上了本营特质的毒，足够扰乱敌军一阵了”关云彦在一边悉心汇报着。
“父亲！！！”这时，门外传来小女儿关莹玉的声音“哑仆貌似要表达些什么”她领着身后的哑仆，递来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
“这是。。。。”关霆骜看清了这块贴牌，身体如触电般的缩回了手，再抬头对上哑仆那双眼睛，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背负哑仆这一身份到现在，谁都没有发现他。
当年是他押送着关霆骜上京城，在朝堂前大声宣判自己的罪证，父亲用他的佩剑自刎时，血珠还飞溅到他的脸上。已经记不清多少年，当年那个佩剑上殿的大将军，如今正佝偻的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只被扒光獠牙的狼！
他是曾经的大司马将军——魏子仁！
恍惚间，魏子仁貌似想起了皇上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朕要他永远背着通敌的枷锁，这样他才会比谁都要痛恨叛军！”
“将军。。请放心。。”从魏子仁的机械喉骨里冒出及其不自然的声音，他怎么能讲话！？他的舌头早已被割去！
关霆骜看着他沉默许久，眼中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一般。蓦地，他忽然单膝跪地，言语中些许颤抖“末将。。。不知元帅在此”关霆骜抬起双手，把将军府最高长官的虎符，献给了魏子仁。
“您千万保重，将军府就交给您了！”关霆骜朝魏子仁深深的行了一礼，便动身骑上马，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夕阳下。他离去的方向，硝烟带着那种熟悉刺鼻的战场气味再次扑向了关霆骜，战争的黑幕也扑向了将军府的每个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三日后。齐王的蛮族铁骑如黑潮一般逼近将军府，哑仆于城墙上下令，家仆门推动机关露出墙内寒光凛冽的巨型弩。公孙小婵被扶着走上指挥台，箭雨伴着公孙小婵布置的星斗阵泛起金光，全将军府的老少立在墙头。
当夜，敌军退兵三十里。
京城外，关霆骜杵着断刀站在烽火台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如退潮般溃散，齐王的黑旗早已立在仅十里外的地方。
“将军！！”亲兵满脸是血的扑来，“东。。。东门被轰开了”
关霆骜望着皇城的方向，明眼能看见升起的是公孙羽的青凌旗，公孙羽这小子还是赶上了！
走下烽火台，关霆骜发现一队残兵杵着长矛当拐杖，抬着一具尸体朝自己而来，他走过去一看，吴伟麒躺在担架上，布条裹住他的腹部，鲜血仍然没有止住。
“长官！！”关霆骜飞奔过去，走到跟前时，半块染血的虎符落在了自己脚边。
关霆骜飞速的环视周围，周边是一片战场残酷的景象，更多的人直接躺在血泊里，蓦地他瞥见了不远处公孙羽的锦旗，心里有了想法。
入夜，公孙羽镇守在皇上就寝处不远的地方，他锃亮的银甲上还残留着蛮族士兵的血霜，一阵动静后，一卷竹简被抛来停在他脚下。
“七千六百人，我跟吴将军还剩下的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黑暗中，关霆骜与几名暗卫抬着吴伟麒现身 “那份竹简就是活着的人的名单。”
公孙羽捡起竹简，用鬼眼扫了一圈
“现在人交给你，鬼医呢？让他赶快出来治好吴将军，等吴将军康复后我俩马上走，绝不来烦你”
公孙羽看了看快没有气儿的吴伟麒，吩咐手下去点兵，然后直接叫了一名跟随他的鬼医来治疗吴伟麒。
关霆骜识相的退了出去，他走上了皇宫的连廊，此时皇宫出奇的安静，一股松懈下来的疲惫的感觉终于占满了他身体，打仗太累了，三日前收到了哑仆来信，将军府撑不住，大部分都撤回了咸阳老宅。
他想，等吴伟麒治疗好了之后他就动身，回家！
关霆骜将重伤的吴伟麒送回了江陵吴府，顺道一并接上了关莹玉，即刻动身回咸阳，他连吴府的邀请都没答应，便迅速带着小玉儿赶路启程，一是战乱时期，怕生变故，二是他心里着急，思念公孙小婵得紧，想更快的看到她。
他带小玉儿回到咸阳老宅那天，正是关云彦生辰，推开老宅木门，府内一切井然有序，关云彦去夜归营舵上处理公务去了，关霆骜拉着小玉儿急切地去找公孙小婵。
来不及清理一身未散的硝烟与血气，关霆骜推开院门，住屋的门敞开，公孙小婵背对着门坐在窗边。
“婵儿，我们回来了”
发现动静的公孙小婵走出屋外，关莹玉发现院子里的一窝兔子，和母亲打过招呼后就跑去和兔子玩。
“对了，你的屋子我已命人收拾地很干净，你要不要去看看？”公孙小婵指了指旁边的别屋。
关霆骜看了看旁边那座小小的屋子，没说话，且不说这是关家老宅，她一幅把自己当主人的架势毫不客气，他怎么能主别屋！他不是应该跟她住一起吗？
关霆骜没明白什么意思，这时他才发现公孙小婵的不对劲，那种慌张似乎有意要回避他的样子，关霆骜心里一沉。
"对了，你还没好好吃点儿东西吧，要不你还是去前厅吃完东西再回来吧！”她把他推出门，砰！地再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关霆骜就这样被赶出了门外，这可是他家啊！他这些天揣在心里一厢情愿，全都喂了狗了！
气的不行的关霆骜东西都没吃，洗了洗身上的灰尘，换了身衣服即刻去往夜归营舵上找关云彦。今天是他整二十岁生辰。
在咸阳城西三十里，渭水支流冲刷出的一个天然溶洞内，是夜归营所在处。
血鸦堂内，关云彦二十岁生日这天，收到了父亲特殊的礼物——一箱陈年战报。
“还记得你中玄鸟血咒那次吗？”关云彦低下头，听关霆骜继续说道“那次为了救你，我军折损七十人”关霆骜擦了擦最上面那份染血的名册“彦儿，现在用你的方式补偿他们”
关云彦翻开名册，发现每个阵亡将士的名字旁都记录着家属和遗孤的名字，这些都是夜归营要赎的罪。
“父亲，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都找到，并好好的安置”
关云彦跪在一列阵亡将士的牌位前，一枚暗红色的印记伴随着刺痛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脖子斜后方。
“为父要你记住，暗卫不是杀人，是诛心！若此次齐王的天下，那么你要好好的利用夜归营，成为新一代王权之下的影子王朝。”关霆骜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冒着红光，脑海里一幕幕回想着那些过往，正如这些天他的梦魇一般。
“从现在起，你，关云彦。就是埋藏在这个新王朝之下的一根毒针，一枚引信，待合适的时机，让他们——全无生还！”
五年前，从父亲死的时候关霆骜就为了今天这一刻，让夜归营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爹，弟弟，还有婵儿，那些害你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跪着S！这也是他关霆骜偿还自己罪债的唯一方式——让他和他的后代，手上背负那些人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