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散》川紫阳

2、二

　　深夜，建章宫一片寂静，清朗的月色单调，只有站岗的士兵默默伫立在原地，戊夜已至，换岗的时间到了，辕门守兵会暂时退岗，期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建章宫营呈无守卫的情况，因为也算是皇宫深处，宫外也筑有城垣，所以也不在乎那么点时间，可是，正巧守卫换岗之时，一抹矫健的黑影，悄然从房檐跃至宫院内，从他精炼的身段，干脆利落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物品，能看出是受过训练，武力深厚之人。

　　正当黑衣人准备纵火之时，从暗处伸出一只手，狠狠的攫住了他的肩膀，黑衣人顺势甩开，侧身利用轻功跃至数米远。

　　黑暗中，公孙羽白皙的脸庞，更衬托出他红色发光的双眼，显得更加令人恐怖。

　　“你是何人？为何要加害御林军？你有何目的？”他双手运功，双眼的红更加明显了，这便是鬼眼发作的特征，亦会使人内力增强。

　　须臾，黑衣人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暗处两枚蘸着毒液的镖，朝公孙羽飞来。

　　“很可惜，鬼眼是会看穿一切的！”飘渺若影！几乎同时，公孙羽早已到了黑衣人背后。挥掌一击，打了黑衣人一个踉跄，顺势滑行一丈开外，见暗器伤不了他，黑衣人提气而起，猛地飞奔至他身前，如此近距离，难道不是在找死？

　　在公孙羽思忖片刻，黑衣人倏地抓住了他的腰带不放，偌大的力量似要将人带倒，这个时候，人近在眼前，鬼眼也无法破解他的力量，此人臂力十分强大，公孙羽直觉眼前一个颠倒，天地倒转了过来，他才明白自己被人，活生生倒摔了过来，他急忙伸出手撑着地面，却抵不过黑衣人力气，手臂几乎要快折了。

　　黑衣人一面紧紧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似乎想要将他的脖子扭断似的往后扯着，公孙羽就像一块要被拧干的抹布似的，整个身体扭曲成了十分畸形的模样。

　　在他快要扛不住时，鬼眼的力量再次救了他，公孙羽只觉得眼睛胀的难受，忽然而来的爆发力使她挣脱了黑衣人，他的眼睛突出得可怖，更似恶魔一般红的发亮。他公孙羽，不会再吃第二次亏！在心里如此默念道后，他率先上前同黑衣人决斗！

　　两人对招数回，黑衣人逐渐败阵，公孙羽扼住他的吼，厉声道“说！到底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可惜已经晚了！公孙羽发现他的喉结有一丝颤动，没来得及阻止，黑衣人早已吞毒而死。此时营房灯亮了，各部人赶来，发现了尸体。议论纷纷，吴伟泽令人把尸体保存完好调查，并督促士兵继续站岗。

　　两人一起在回营的路上都默默无语，相互道了声晚安后便回去了，公孙羽想着刚才的事情，却怎么也睡不着！

　　清晨，边驿草场，干涩的风吹过，显得此处更加荒凉萧瑟，枯黄的草深浅不一的覆盖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地平线外，一行队伍渐渐映入眼帘，远方看去，一群衣着花花绿绿的人群，披上重铠的高头蒙古马，比普通的马儿几乎高大了一倍，看血统也是上乘良驹，骑马的人也统统身着同中原不一样的盔甲，手持弯刀一样的兵器，旌旗扬起，上面是神秘的图腾和看不懂的文字。

　　队伍前端的一位蒙古大汉策马而上，此人身着朱色重甲，偌大的头盔也盖不住他脸上的赘肉，他的体形看起来比关霆骜大了一圈，看似胖，可从他那凸起的臂膀中也能看见结实的肌肉。

　　“失敬失敬，关少主久等了。”这位蒙古人看来还是懂些中原礼仪，抱拳行礼，口音虽带些外文的语调，也讲话清楚。

　　“将军多礼了，阁下便是博日格德将军？”关霆骜抱拳行礼，相比之下，自己的阵营显得十分平庸，关霆骜身着黑色官袍铠甲，其余五千精兵也都统一深灰色盔甲，唯一的一面旌旗上面只印着将军府的家徽，一只黑色的勾陈。

　　可以说，黑色是将军府最合适的颜色，幽暗的古宅，和冷清的家门，及父子三人的官袍都是黑色的，勾陈是武安侯家的家徽，上古神物，外形像鹿，头上有角，尾似牛尾，象征祥瑞之物。

　　“不愧是武安侯之后，仪表堂堂啊！还请随我方前往大营，好尽地主之谊。”博日格德将军打量了下关霆骜，点头微微赞许。

　　“将军先请罢。”关霆骜做了个手势，大队人马遂前往草原深处。徐行半柱香的时间后，能看到成群的毡包，和整饬行军的部队，蒙古大营到了。关霆骜下马命令偏将统领部队，自己随博日格德将军及蒙古各部代表，走进了中央最大最豪华的一个蒙古包，里面构筑宽敞，且日光充足，还能闻见淡淡的草香，人群来往熙攘吵闹。说好是谈贸易的，现在这场面，使关霆骜感到有些狐疑。

　　“使君，请坐。”关霆骜被请到离主席最近的一处，虽然怀疑但他没有推诿，顺势就坐，不一会儿，烤羊肉、马奶酒等特色美食就摆在了他眼前，博日格德将军看似很高兴，用蒙语和每个人说了番话，关霆骜一个字都听不懂，也只有耐着性子坐在席上等着。

　　“关少主是我们远来的客人，先尝尝我们这里的美食，看看我们这里的特色，哈哈哈哈！”博日格德将军看似十分高兴，举起一大碗马奶酒，豪放的哈哈大笑。

　　“请问将军，关于此次前来的贸易事宜，何时相谈？”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的！

　　“诶~~！”博日格德摆摆手“我们蒙古人喜欢交朋友，先做朋友，再谈事情。”

　　关霆骜低头皱一皱眉，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看来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搞不定了。他举起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美酒入味，佳人曼舞，此刻关霆骜亦有些上头。也就没管那么多，喝起了小酒，看起了美女。

　　酒会至深夜，博日格德将军已经不省人事，下人领关霆骜前往一处毡包，躬身道“将军吩咐了，请使君先在此住下，公事从长议论。”下人不给他提问的机会，转身便走开。到现在，他才感觉此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关霆骜走进帐内，拟好一封书信，言简意赅的写明了自己身处塞外，无法着家，府内之事暂由胞弟关霆熠所代理，

　　关霆熠现在在军队中当百夫长的职位，官衔并不高，常年随军四处转移。也不能久居府中长享家门之福，因为近来将军府式微，老侯爷的两个孩子都不免漂泊在外。

　　‘让他锻炼锻炼也好！’在命人连日快马发信，见信使走远，便回帐内就寝。思绪离乱，本就一件边关贸易之事，还需好几日的功夫谈？莫不是另外有事相求？想着 ，渐渐沉睡了过去。

　　刑部，验尸房内，黑衣人的蒙面早已揭开，是一张陌生而平凡的脸，公孙羽，吴伟泽等人都守在尸体旁，认真仔细查看着。

　　“翙之，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昨晚上的事情。”吴伟泽问道。

　　“那晚天太黑他又身着一袭黑衣，的确很难发现疑点。”

　　不久后，刑部整理出黑衣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几枚暗器，最常见随时都能买到的，还有瓶解药，是用来解附在暗器上毒液的。检查尸体中的是鸩毒，也是花点钱都可以弄到的东西。

　　这么一看，就毫无头绪了，看起来黑衣人的身形相当魁梧，可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刑部看从尸体上查不出更多线索，就暂且报告归档了。

　　可公孙羽却怎么也想不通！！他和吴伟泽走出刑部，一路上他都在想。

　　“今夜多加人手守备，可不敢再出事了。”吴伟泽暗暗道“翙之，昨夜多亏有你监视，谢谢啊。”

　　“有一点我想不通，黑衣人很奇怪，不是说他身上怎样，我感觉他的武功招数。。。我没见过！”公孙羽抬起头，把昨晚他脖子要被扭断的事情又和吴伟泽重复了一遍。

　　“可能正是因为想掩人耳目，所以才选择来历不明的招数吧。”吴伟泽疲倦的说道。

　　不对！肯定不对，公孙羽想了又想，究竟是何人？会看上御林军，针对御林军对他有没有好处？如果有，那好处是哈？仔细想想，御林军是保卫帝王的近卫军，除非此人是想篡权没有别的选择。接着他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想到此时，公孙羽心里莫名燃燃起了一股火，回到宫内，他立马拟好了两封信，给公孙世家，和他自己的眼线都投了一封，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默不作声干一件大事！？

　　关霆熠接到信后就马不停蹄的从军营赶回将军府，身居阵营前线，久经风霜，他的甲胄上布满了灰尘，原本一般的体格变得更加削瘦，原来是一头乌黑的长发，也因为久居前线之故剪短了一大半，枯瘦的脸庞，两只眼神里时盖不住的疲惫。

　　他比哥哥关霆敖整整小了六岁，今年才及冠，也是刚刚步入仕途。因为将军府近来的不济，所以还未娶妻成家。

　　此时，风色大作，带动着风沙，显得将军府更加料峭。他还未喝一口水，就被侯爷请至书房安排事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才走出书房，见公孙小婵抱着一沓文书款款走出。

　　“见过嫂嫂”原本晦暗的眸内，波澜一闪而过，却淡然低头颔首行李。

　　“霆熠回来啦”她淡淡的说着，看着人瘦的不成样，脸上微露了些担忧之色“舟车劳顿，想必是很累吧，这是你大哥吩咐我交给你的文书，休息好了再看，都是府内重要的事情。”她把文书递过去。

　　由于家境的衰微，陪伴将军府最后一任总管因年迈而辞世后，老侯爷就决定不再招新的总管的，所以偌大的宅子，内事基本上都是公孙小婵帮衬着，不过也都是跑腿家务这样的小事。

　　关霆熠仍然低头接过文书，偶尔瞥见她脸上的担忧，心里甚是宽慰，在指尖碰到她手的那一刻，心里不止的狂澜，在她软绵绵的叫出他名字的那刻，他的心都要化了。

　　“是，嫂嫂。”

　　“小叔叔。”玉儿慢步跑来，直径奔关霆熠怀中。

　　“来！看看我的小玉儿”他抱起了玉儿，疲倦的笑容里也尽是疼爱，小玉儿很少和亲爹这么撒娇，都是对小叔叔撒娇的时间比较多，因为她每次看父亲都是板着一张脸，从来不笑，而小叔叔每次都很温柔的对她笑，还给自己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小婵在一旁微笑的看着，问道“云彦还好吗？”

　　“在军队由我看着呢，你放心。”他眨了眨眼，故做出轻松的姿态，让她不要担心。“你哥哥现在在童子军营，玉儿想哥哥么？”

　　“玉儿已经好久都没见到哥哥了。玉儿快记不得哥哥长什么样了。”

　　“玉儿听话”小婵从霆熠手中接过孩子，“等哥哥服役期完了后，会天天见到哥哥的。”小婵的脸上没有了笑容，看着霆熠认真道。

　　“现在你大哥不在，我和孩子的事情都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

　　“嫂嫂，一家人就别说这样的话了，大哥最近忙，压力也大，如果他对你。。。”话说至此，她的脸色又暗了下去，霆熠急忙道“还请嫂嫂切莫放在心上”

　　“对了嫂嫂”他从襟内取出一块玉璧，“云彦给你和玉儿的信物，是他亲手从敌军一位军官脖子上扯下来的。”

　　小婵接过信物，玉质通透明亮，能看出是一块从西域而来的好玉。只可惜只有一半，她握紧了那半边玉璧，语气飘渺道

　　“我没事，真的”她笑了笑，转身道“你忙吧，现在府内人手不够，我也有在帮忙，等有事了再来找你。”话毕，牵着玉儿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关霆熠攥紧了双拳，他的的背影很是僵硬。